第八章 再找新路 作者:舍帆 严毓祥是腊月二十九下午回到家的,村子裡的人对于严毓祥這两天究竟去了哪裡鲜有人知道,毕竟這件事情才隔了一天而已。要是拖得時間久了,农村茶余饭后的流言蜚语必然便要一日千裡了。 严毓祥事后与妻子讲起来,两個人才知道了原来那天晚上在村头看到的那個黑色的身影一定是個人,但是谁却不得而知。严毓祥只是看到一個大概的身形,村子裡像這样人很多。這個人一定是盯上他们很久了,但严毓祥夫妇在村裡一直是以老实人的形象示人,除了本家人不和之外,倒也還沒有什么仇人。难道是自己家裡人干的?当然這不无可能,尤其是自己的亲小叔子,自从秀萍与毓祥结婚以后,两家关系就一直不好,兄弟两個還为一点小事打過架,一直沒有拉下脸来說话。這也就是怀疑,根本就无从查证。這件事情直到過去二十年了,毓祥向儿子冬子讲起来的时候,仍然猜不透這個人到底是谁。 陈国平是在严秀萍拜访当天的下午便去刑警队走了一趟,先去见了见严毓祥,当着他請来的刑警队大队长的面子,好好的训斥了严毓祥一顿,然后又温言劝道:“這就是一场误会,你也是被人骗了。不過以后要多长点心眼,可千万不能再干這样的事情了。就算是给人打工挣钱,也要看干的這件事情是不是违法。否则国法无情,沒有人能救得了你。”身旁的刑警队长一直点头称是,两人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第二天一大早,刑警队的警员便让严毓祥填单子,他从劳教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陈国平提议两個人先去吃点饭,严毓祥虽然已经饿了,但心中记挂着家裡,說什么也吃不下去,只好推辞,并好好感谢了一下自己的這個姐夫。言道等過完年一定带着秀萍和冬子他们到家裡去坐一坐。 事情就這样有惊无险的结束了。严毓祥回家为了宽慰妻子,直言看守所的人待他很好,并且還调侃道:“那可真是個好地方,管吃管住還不用干活,哈哈。”其实他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都快要饿的晕過去了。 严秀萍落在后山的工具两個人也沒有打算找回来。严毓祥手活儿多,只要有他那個宝贝儿子给他揺风扇,這样的农具要多少他能打制多少。 腊月二十九下午,严毓祥才着急的从快关门的供销社裡称了五斤猪肉回来,這一下子他们又可以好好地過個年了。 一家六口人看着几乎是這次行动的唯一结果——二十五寸彩色大电视机上面放映的春节联欢晚会,心中五味杂陈。此刻严秀萍才真正领悟了毓祥姐和她說的那句话:除死无大事!拥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 经過這么一出,两人野心稍微收敛了一些,合计着今年這個年先好好地過,至于過完年再干什么,那是過完年的事情了。 严毓祥家每逢過年都有這样一個惯例,那就是正月初二的时候,冬子的姑姑们要回娘家,也是就要回冬子爷爷奶奶家探亲,這一天他们一大家子人要在一块過個新年,到了正月初三是冬子他们全家要去冬子姥爷家探亲,這個习惯自从他们结婚以后就从来沒有变過。 但是严秀萍自从结婚以后却从来沒有去過冬子爷爷家,因为那是一個让他感觉极其不舒服的地方,感觉全家的每一個人都在针对她一样,那個时候的冬子便想着自己的母亲怎么会有過错呢!既然心中是這样的道理,那肯定是冬子的爷爷奶奶做错了。每個人都有這样青春懵懂的时期,這样的一种观念在冬子的心中深深的扎下了根,直到最后的愈演愈烈,无法收场。 每年到了初二,严秀萍总是差自己的老公买点东西,早早的便送到冬子爷爷奶奶家去,却从不留下来吃饭,在冬子的印象中這個习惯一直保持到冬子奶奶的离世。严毓祥从来沒有說過自己对于這件事情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可能是因为他太爱自己的妻子了,对她言听计从,事事必依;也可能心中有另外一种有心无力的想法,但是却沒有說出来,在妻子和父母之间,严毓祥总是能够义无反顾的支持妻子。并且他沒有对任何人說過這样的想法。 反而到了初三,這就到了全家人最高兴的时候了,四個孩子大早上便按捺不住愉快的心情,穿上自己一年之中最漂亮的衣服(虽然這衣服可能不是新的,但在他们的眼中却是最漂亮的。)一般全家人在九点钟的时候就能收拾完,然后就直奔冬子姥爷家去。 冬子姥爷家也是一個不小的家口,他有四個兄弟,冬子姥爷排行第三,一生之中养育了三男三女六個子女。但就小家庭来說,要比严毓祥家還人口多一些。冬子妈是姐妹三個中的第二個,冬子有一個大姨、一個小姨,還有三個舅舅。冬子姥爷一般和冬子的二舅住在一起。至于原因冬子至今也不知道。今天這些人都要回来,全家其乐融融,十分开心。 严毓祥一家人一进门就看到冬子外婆正在厨房忙裡忙外,冬子二舅妈也在旁边搭手,其他的人還沒有来。严秀萍不用多交代,春儿和夏儿便洗了洗手冲了上去,两個人干家务已经是一把好手,所以這几年将严秀萍解放了出来,到了娘家她的這种生活作风也渐渐的显出来了。 冬子在给姥爷、外婆、二舅等长辈拜晚年后,一個人无聊,看一看表,都快十一点了,大姨小姨他们怎么還沒有到!而严毓祥在一旁和冬子二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不一会儿,家人们便一窝蜂的全都来了,冬子這下子可高兴坏了。冬子的大姨嫁的是本村人,姓赵,生了一男一女,全都比冬子大,冬子還是和他家的大哥赵建国比较玩的来,虽然两個人相差了十岁左右。冬子的小姨嫁到了本镇上另外一個村子裡,小姨夫姓孙,也是一男一女,男孩子和秋儿同岁,女孩子和冬子也是同岁。虽然一群孩子年龄跨度有点大,但只要一聚在一起,便有无穷的乐趣。 午饭开始的比较晚,過了十二点半才上桌,当然,這其中出力最大的是要数冬子的小姨了,在冬子的印象中,每年過年家裡人聚餐,只要一做饭,小姨肯定是主厨。 過年给冬子留下印象最深刻的除了能穿新衣服和家裡人一块吃饭以外,当属能收到压岁钱這件事情,虽然一家人也沒有一個富裕的,但三五块的還是都要给一些的。這個时候家裡孩子最多的严毓祥家便凸显了出来,收得多出的少。家裡人都开心的起哄:這也太不公平了!冬子和姐姐所有的压岁钱都要交给他们的母亲来管理,每次压岁钱一到手,严秀萍第一句话便是:“冬子,妈替你保管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和妈来要好不好?”但我相信对于所有的孩子来說,把钱交给母亲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需要的时候了。 他们是当天回家的,這也是這家人的一個惯例,严毓祥夫妇回到村裡便听說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队上广播:谁家把自家的铁镐等工具落在后山了,到大队上去认领。這两人自然是当做无事人一般。也是,谁会這么傻,還去认领。当然,關於有人在后山偷挖煤矿的事情随着大队的這個认领启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這個小山村,甚至還传到了邻村。但沒有人将這件事情怀疑到严毓祥夫妇身上,两人心惊胆战,生怕那天晚上的那個黑影将夫妻两的事情說出去,這個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针对他们两人的。好在過了一段時間,這件事情也就渐渐的平息了下去。但村子后山有煤炭的這件事情還是让村裡很多人都动了歪心思,胆子大的一波接着一。值的庆幸的是,严毓祥作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获利也不算少。 刚過了十五,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夫妻两人在带了一些土特产拜会了城裡的陈国平之后。回到家商量着总不能就這样一直在家裡坐着,总要想点事情做,可是做点什么好呢? 严秀萍提议,当下這空躺着不如站着,站走不如走着,還不如骑驴找驴。先找点事情做,然后再商议应该干点什么。這個想法得到了丈夫严毓祥的认可。那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呢?严秀萍觉得严毓祥闲着也是闲着,家裡還有十几亩地,趁着有空,先把农家肥运到地裡再說。 北方农村都是旱地,农民们通常在一开春的时候就把粪运到地裡做成一個個的小土堆,然后等到解冻了,犁地的时候再均匀的洒在地裡,這样的效果是最好的。严毓祥家裡本来沒有那么多地,但是务实的两口子這几年通過不断的扩张,硬生生的又多开发出来五六亩。 严毓祥同意了這個看法,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早早的起来,开上车去各家各户收粪去了。這既是一個苦力活,又是考验耐性的营生。村裡搞养殖的农户本来就沒有几個,每年因为這点农家肥总有那么几家早了、几家晚了,闹得很不愉快。严毓祥今年是最早的,也带动起了村裡的抢粪热情。 第一天還好,收到了三车粪,第二天就稍稍差了一些,才收到两车半,夫妻两人回家商量着,要不然去邻村去看一看,在农民看来,這粪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明年的收成好不好全看這粪多不多了。严毓祥第二天便开车去了邻村,但效果更差,到了這种时候,每個村子都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似乎是在向外村人宣誓:我們自己的粪都不够,花再多的钱也不卖。 两人着实是沒有办法,這天严毓祥辛辛苦苦收了一天的粪才收到一车,而等着粪的地才拉了不到二分之一。妻子严秀萍回家看到丈夫的這個场景,知道今天的效果又不是太好,但是自己也沒有什么好的办法,過几天就要解冻了,這可怎么办才好。 晚饭過后,两個人躺在床上,其实這件事情对于两人来說并不是什么大事情,现在家裡的经济也還算過得去,即便是收成略有不好,也不至于到了受冻挨饿的时候,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了!但两人不谋而合的是,一件事情要不做就不做,要做就一定要把它做好,可现在自己先开了這個头,却沒有做好這件事情,十分让人苦恼。 “要不你去岭子上那個村子去问一问,我听說那個村子都是养鸡的,鸡粪虽然不如猪粪,但总比沒有好啊。”严秀萍道。 严毓祥似乎有些走神,沉思了一会才道:“哦,你說的是去年被镇子上评为养殖先进村的那個?” “对呀,你看人家那村多好,村长带头养殖,现在人人都有养鸡场,上一次为了给你治病买的鸡蛋就是他们村子的。”严秀萍羡慕的說道。 這句话好像是给了严毓祥一些提示,只见他不說话,不知道再思考着什么事情。 严秀萍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不满意的說道:“我跟你說话呢!” 严毓祥道:“你說起养鸡,我倒是有個主意你看可不可行?”說完不等妻子接话,又說道:“他们可以养鸡,咱们也可以养点别的呀,既然养殖能挣钱,养什么不行呢!” 严秀萍怔怔的看着丈夫,道:“好哇,那你說咱们养点什么?鸡肯定是不行了。咱们争不過人家。” “你听說過十裡八乡有沒有养猪的大户?”严毓祥问道。 “沒有,倒是现在人人家裡头都要喂一头猪,等着過年杀咧!”严秀萍答。 严毓祥一拍脑门,道:“好,那咱们就养猪!” “可是我听說像岭上那样的村子都是大队给贷的款,每個人三两万的,才搞起来,咱们沒有那么多钱,可怎么弄?”這可能就是男人与女人做事情的差别,男人更多的想的是机遇,而女人更多的顾及细节。 “哎呀,谁說咱们要办厂子呀,咱两都沒有养過猪,连猪一天吃几顿食都不知道,干了也是死赔。我的意思是咱们家厕所旁边那不是有一块空地,赶明儿修两個猪圈,再买上几個小猪仔,先试试這东西水深水浅再說。”严毓祥一板一眼的规划着。 严秀萍对于丈夫的這個决定举双手赞成,夫妻两人一致的认为,养猪不算什么难事,即便是从零开始,两個人也能把裡面的门门道道琢磨清楚,可事实真是那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