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节哀 作者:释笑 “小姐,苏家的人来了。”五娘远远地看到有好些穿红带绿的婆子们過来便言道。 佘笙眼底划過一丝惊慌来,面上却已经是淡然,她已不是当年的苏年锦了,還要怕些什么,這十年来自個儿的容貌也是变了些许,她们应当是瞧不出来的吧。 她心中這思量五娘与小兰小梨并不知晓,倒是顾延看的透彻。 被家人早早地许了一個近有花甲之年的老人家,那老人自個儿命不长怨她,還在冬日裡被赶出,换做长安城中任何女子顾延想是定活不了的。 若是活着有她這种地位了,也应想着要报仇才是,可她却连长安都不愿踏足。 顾延想着属下收集来的消息,佘笙在对外经商之时果断得狠,但却对当年对她打压的佘家手下留情,她应当是個置亲情为大的女子。 只是苏家如此行事,她又何必顾念這份亲情呢? “咳咳,咳咳。”佘笙猛然惊起一阵咳嗽来。 小兰忙上前给她顺着背道:“這都過了要推拿的时辰了,苏家的人都已经来了,小姐還是回屋的好。” “是啊!”小梨也劝道。 “咳咳,都等了一個多时辰了,也不差這会儿了,顾相爷還請先行离开吧!”佘笙可不愿因为顾延而被苏珍珠记恨。 幼时若是苏珍珠看中的稀罕玩意,她要是拿了,這苏珍珠会想尽办法不顾一切地要走,顾延虽不是东西,可平白无故地遭来无妄之灾佘笙也不想要看到。 顾延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瞧到了她眼中的疏离,往屋外头而去。 佘笙看着自己腿上的披风,提拎起来扔给了小兰道:“快去灶头将它烧了。” “小姐?”小兰将披风捏紧了,這大過年的烧人家衣服不好吧? “還不快去。”佘笙脸上尽显冷意。 小兰匆匆往厨房那儿赶着。 张姨娘今儿個穿着一身正红的牡丹花袄而来,头上梳着垂云髻斜插着几只镶着珍珠的金簪子,端的是高贵大方,不像是一個妾室倒像是官宦人家的正房来。 佘笙看着自己的生母,十年未见她的变化并不大,右相府裡好物什儿多,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日后你不再是苏府的姑娘!” 张氏這话還是历历在耳,常常午夜梦回之际飘荡着。 “哟,這位就是佘笙佘坊主了,坊主真是忙人呐,這两日裡都不来看看我們!”张氏开口寒暄着。 佘笙捂着帕子轻咳道:“咳咳,本坊主到了冬日裡這身子就是无用,未尽地主之谊還望夫人见谅。” “娘,這南王府派人来干什么?我本昨夜就睡得不舒服。”苏珍珠的话音从转角处飘来。 佘笙望過去,瞧见她的身后跟着约莫有七八個奴仆,穿着通红的嫁衣,脸上化得精致至极,看来她說要整理形妆怕是不假的。 苏珍珠看往门外面的南王府家仆說道:“這外头也不下雨,怎得撑着一把伞?好生的奇怪呐!” 五娘上前垂头說着:“苏小姐,苏夫人,請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苏珍珠恼道,“本小姐婚期将至,你說什么胡话呢!” 门口,一直站着不动的南王府小厮再次开口道:“南小郡王南翼殁了。” 张氏一個不稳,差点跌坐在地,好在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地将她搀扶住了。 “南小郡王怎得会好好的殁了呢?”张氏焦急道,她的命怎得這般苦,以为女儿有個好人家了怎的就和那苏年锦一样,還未嫁就死了夫君呢? 苏珍珠倒是舒了一口气。 “报丧报好了,你就且回去吧。”苏珍珠开口道,也不再多說什么,南小郡王殁了对她来說倒不失为一桩好事,圣旨不可违,现在可是小郡王自己死了,她不嫁到南王府去,也不算违抗了圣旨。 五娘差人送了南王府的小厮。 佘笙推着轮椅上前而道:“苏小姐,苏夫人,节哀顺变。” “都是你们佘家這风水不好闹得,一路以来我珠儿都是相安无事的,住在你们佘家沾染了你们的晦气才会如此。”张姨娘伸出两指来指着佘笙道。 她原先对佘笙的容貌并不在意,细细瞧過去一看,這佘笙端的比她家珍珠還要美上一分。 美有何用?到底也是個嫁不出的无人要的商户之女罢了。 佘家家大业大,這次她宝贝的珍珠儿就算回了长安城怕是也会遭人笑话,恐防有人說她的宝贝珍珠儿是灾星,她先发制人地将责任推卸给了佘家。 佘笙对于這莫须有地指责根本就不在意。 同是女儿,苏珍珠未出嫁死了未婚夫婿便是别人府邸的错,而她却是自己是灾星的错。 說来自個儿可能還真是张氏的灾星,否则怎得来了她府上苏珍珠就不顺了呢! “咳咳。”佘笙咳得更为厉害了,“若是如此還請苏府另择良处,五娘你帮衬着苏家找些好的地方,顾相爷的府上就是不错,想必顾相爷念及与苏右相同朝为官的情谊应当不会推辞才是。” “顾延住在绍兴城内?”苏珍珠听着佘笙的话来了兴趣。 佘笙点点头道:“正是。” 五娘微微皱眉,佘笙瞧不出来顾延对她的情谊,她已不惑之龄瞧着要比佘笙明白的多,顾相爷若是对坊主无情,怎会连仪态都未整理赶来。 這坊主怎得還把顾延往别的姑娘那裡推着呢! “娘,索性我們去顾相爷府上吧?”苏珍珠眼中含着光亮。 南翼死了,若她都不能抓住顾延的话,到时候的夫君定会比南翼還要来的差,她不如为着以后的锦绣前程搏一搏! 张姨娘想来现今也只能让珍珠牢牢地抓住顾延,她這女儿方能有個好前程了。 “咳咳,既如此,佘笙先行告退了。”她轻咳着說道,许是因为见着张氏了,她就觉得当年的冷意有来了,她迫切地想要到烧满着银碳那暖室裡去。 只是還不容她走时,就有一老妪小跑而来猛跪在了地上。 “夫人,夫人,這佘家的婢女也欺人太甚了些,老奴正在给您和小姐熬那百年参汤呢,进来了佘家的婢女,将那些参汤从灶上掀翻了去,還将,還将咱们苏府上的烧火丫头都给打趴下了,老奴這是趁着她不注意才逃出来的呐!” “乳母。”苏珍珠连连将這個花白头发凌乱的老婆子给从地上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