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茬 作者:钩月儿 回到屋子,竹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倒了杯茶。 “夫人,你跟林小王爷很熟么?” 竹然喝的這口茶水差点沒喷出来,“你說谁?” “林小王爷啊!”若依答道。 林小王爷?怪不得能随意出入朱赫瑀的府邸,在脑袋裡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竹然真是后悔。 正想着,只见水辛美滋滋的朝屋走来。“夫人,午时已過,用膳么?” “什么事這么高兴?”竹然看着水辛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還有一個月就是年节了,府裡提前发了月银,是往常的两倍呢!” “哦!”竹然应了声,可心中想的是年节将至,王府中一应人等必定忙着采买年货,自己是否可以趁机溜出府去,也好感受感受市井的热闹。正好朱赫瑀征战在外,她在不在府中似乎也无人過问。 心中一旦起了這样的念头,便按压不住了。 翌日,竹然,水辛,若依三人皆着窄袖浅黄色粗布裾衣,从王府后门,会同采买的下人一同出府。 来到京都城西市,三人又趁乱混入了人群中,這时是完全自由了。 “糖人,夫人,我們去买啊!”水辛說着,不等竹然应声,身子已经飞快的射了出去。 不一会功夫,水辛拿着一把糖人回来,见竹然和若依两人正吃着冒热气的烤红薯,眼红的說道:“烤红薯,烤红薯,给我吃一口。” 三人游游荡荡,把街上的各种吃食,诸如冰糖葫芦,糖炒栗子,小笼包等都吃了個遍。肚子填饱了,方觉得冻脸冻手。若依提议去蜜萝阁看看珠钗脂粉,三人刚要過道,前方一纯白色强壮骏马不顾道路两旁行人急驰而行,眼看着就要飞到三人面前。三人又正在道中间,进退两难,竹然想也沒想的便将前方的若依和水辛二人推到了道旁,自己想躲时已经来不及了。眼睛睁大怒瞪骑马之人,一时只听数声并发。有若依和水辛的呼喊哭泣声,骏马被强行停下的嘶鸣声,還有骑马之人的咒骂声。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骑马之人本是京都城裡出了名的混世公子杜毓炫——当朝丞相杜言卓的大公子。竹然无虞,可却被杜毓炫瞧上了,要强行带回府中。 水辛心直口快,上前啐道:“你好大胆子,险些伤了我們夫人,现下又口出秽语,你…你可知我們夫人的身份?”水辛见杜毓炫眼中寒光如炬,狠绝的看着自己,气势突然不足了。 杜毓炫眯缝着眼道:“哦?就是本朝的郡主也要给本公子几分面子,本公子看上她,是给她脸了。一個穿粗布裾裙的女子倒和我說上身份了,你且說說你口中的夫人是什么身份?” “我們夫人是瑞新……”竹然喝止住水辛,光头化日之下在京都城主市强抢民女,而两旁的行人却无人敢看,无人敢管,可见杜毓炫的势力。更何况此番是私自出府,如若现在亮出身份,自己衣着言行皆不得体,在此人多嘴杂之地,不用半日,谣言就会四起,倒头来反倒对自己不利,不如這样……。 思来想去,朝杜毓炫开口道:“无论我是何等身份,公子在闹事骑马恣肆横行,险些伤我不算,现下又口出不逊,真是有悖君子之行,只可惜了……”余下的话故意不說。 “可惜了什么?”杜毓炫不耐烦的问道。 竹然笑了笑,故作摸头状,实则是向最外侧的若依使眼色,嘴上做着“李”字的口型。若依会意,趁杜毓炫等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竹然见若依人影已不见,稍稍松了口气,接着說道:“只可惜杜丞相才华满腹,恢廓大度,竟教子无方。” 杜毓炫听到此话,不怒反笑道“此话正和本公子心意!”,朝身侧的小厮一摆手,“都给我带回府中。”自己则一挥马鞭,继续不顾两旁路人的横行霸道。 几個小厮拖拽着两人,并未朝丞相府走去,而是走向一偏僻街道。 “夫人……”水辛带着哭腔看着竹然。竹然握住她的手,心中虽也有不安,但還是笑着安慰水辛道:“沒事,若依会救我們回去的。” 来到一座虽是偏僻但却富丽的宅院。水辛和竹然被关在一個屋子中。眼见着水辛在屋中急得转着圈圈,竹然心中的不安倒是沒有了。靠坐在软榻边,环视着屋内的陈设。倒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艳俗,反倒觉得简洁精致。窗户是雕栏小窗,窗旁放置一梨花木案几,案几上除文房四宝再无他物。内室与外室用镂空式紫檀木屏风隔开,竹然透過屏风,隐隐约约看得见西墙所挂的《烟雨图》,心想這莫不是丹青名家张岚的真迹?走近欲看個究竟,刚将画收入眼底,杜毓炫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进来两個小厮,未等杜毓炫开口,便将水辛朝外拖去。 水辛不顾自己安危,害怕竹然被杜毓炫侮辱,挣扎着向杜毓炫喊道:“如若你敢欺负我家夫人,我就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日日缠你。” 患难见真情,竹然心中一暖,随后向杜毓炫道:“杜公子不会和一個丫鬟一般见识吧,你放了她,我就是跟了你也心甘情愿了。” “夫人,不要,不要……” 杜毓炫看着竹然迟迟不肯开口說话,脸上的表情奇怪,似是在冷眼看着竹然和水辛的情深意浓。 听着水辛的声音模模糊糊的离自己越来越远,竹然心中担忧她的安危,可面上脸色却未变。 “夫人?”杜毓炫反问,凑近竹然的脸细细打量。 竹然反感,心想這天下男子竟都如此鄙夷么,胡人王云鹤如此,眼下這杜毓炫也是如此。 杜毓炫似是看出了竹然的心思,语含讥诮的道:“你以为本公子对你有意思嗎?” 竹然听他如此說,不禁笑出了声来,:“那公子是何意呢?” 杜毓炫直起腰,眼睛打在墙上的《烟雨图》上,凝视了一会。 竹然看他面含得意之色,心想他以得张岚名作而得意。只可惜此画虽在笔法轨迹,风格作派上描摹的可說天衣无缝,但却百密一疏,尾款处的印章出了极大的纰漏。张岚可以說是個怪人,他所有的丹青之作印章必印在左下角向上五指之处,无论纸张尺寸是大是小。《烟雨图》图幅较小,从左下角往上五指处印章正落在中间位置,行外之人可能觉得這使整幅图意境有被破坏之感。而杜毓炫屋中的這幅图的印章却正正好好落在左下角处。 “有话便快說,别一会沒了說的机会。”杜毓炫看出了竹然的心思,对竹然道。 竹然移动身子,稍稍和杜毓炫拉开些距离,然后才轻轻开口:“想不到堂堂丞相府大公子竟对一幅赝品视若珍宝。” 听到這话,杜毓炫眼中如炬的寒光转而不见,心平气和的问竹然:“你怎么看出的?” 本想激怒于他,但他却如此反常,竹然悻悻的答道:“印章处。” 杜毓炫的下一句话却让竹然大吃一惊,“沒想到朱赫瑀的侧妃倒不是泛泛之辈。”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心中狐疑,又听杜毓炫补充道:“只可惜太爱耍小聪明了,這幅画本是我闲来无事随手临摹的,为了和原作区分才故意将印章印在下面。” 竹然听他如此一說,顿时觉得小觑他了,又想他此时的君子举止有如从骨子裡天然发出,可先时在街道上为何如此嚣张跋扈,霸道粗鄙呢? 正想着,一小厮匆忙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不知說了什么,只见他露出一丝苦笑,转瞬不见,向小厮摆摆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然后对竹然說道:“提你的人来了,高兴吧!” 竹然估摸着時間,李文海是该来此解围了。可心想他既然什么都知道,大张旗鼓的将自己带到這裡,又对自己沒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丫鬟水辛……”竹然刚要說话,杜毓炫知道她要說什么似的接過话道:“已经潜人将她送到瑞新王府了。”說着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