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无虞 作者:钩月儿 竹然随杜毓炫脚前脚后来到宅院正厅。正厅中站着两人,一人是王府大总管李文海,另一人中等身材,着暗紫色官袍,官袍上绣有猛虎,举止庄重,神态凛然。见杜毓炫进来冷喝道:“逆子,還有脸出来,還不快向侧王妃赔罪!”然后才向竹然行礼。 竹然道:“大人免礼。”杜言卓起身,抬眼,看到竹然的长相时,表情突然凝滞,脸部肌肉抽搐了下,精明的眼中不知闪過了一丝什么东西。 李文海看了看杜言卓反常的举动,心中虽有狐疑,可面上却不动声色,态度不卑不亢,慢慢朝杜言卓笑着說道:“老夫见侧王妃安全无虞,這心便也落了地了,侧王妃经過此番周张,定是乏累了,老夫這就护送侧王妃回府,不在此打扰丞相清修了。”李文海此话說的精明,对杜毓炫无礼行为只字不提,不但给足了杜言卓面子,也保留了竹然的声誉。 杜言卓赶紧就着台阶下来,道:“那老夫送侧王妃和大总管,王爷回来定携犬子登门谢罪。” “這就不必了,此事哪结哪了,再不提后话。” 杜言卓让杜毓炫跪于正厅门口,自己则送竹然和李文海出府。 府门口两辆马车停在那裡,若依见竹然出来,小跑着为竹然披上披风,扶竹然上轿,关心的问道:“夫人沒事吧?” 竹然握了握若依的手,开口:“今日亏得你激灵,水辛回府了吧?” 若依点点头,上车才悄悄对竹然說:“李总管很不高兴呢,夫人当时为何不点名自己的身份,吓吓杜毓炫脱身,为何要让若依回去告诉李总管,将此事弄大呢?” 竹然轻轻叹了口气,早猜到了李文海会不高兴,朱赫瑀不在,将整個王府交付给他打理。自己私自出府,弄出此等乱子,李文海怎能高兴,怕是朱赫瑀回来還要告上她一状呢。开口回若依的话:“傻丫头,如果不回去告诉李总管事情才真要闹大了呢,先别說丞相府的大公子肯不肯买我這個侧王妃的账,若如当时說自己是瑞新王侧妃,众人信了,看我同你和水辛着相同的粗布裾衣,当怎样想我?如若有好事之人将此事散布出去,或是告知官府来管,那后果可就不是像现在這样了。” “哦,”若依点头,后悔道:“今日出门前真该看看黄历,早知這么不顺,便不出去了。” “出便出去了,也沒什么可后悔的,此番经历有惊无险,倒也觉得充实了,总比在王府无所事事的好。” “夫人能這样想,倒是好的。” 马车到了王府正门,穿過甬道,在裡门处停下。竹然下轿时正和李文海打了個照面。李文海看了竹然一眼,迟疑了半天,终是一句话未說,转身朝东二府走去。 若依向来不愿多言多语,可此时,穿過西二府的正门,见四下无人,忍不住抱怨道:“李总管也太目下无人了,和夫人打了個照面也不知行礼。” 竹然拽了拽若依衣襟笑道:“這不对我作揖行礼還好,他那般年岁,在我面前躬身,我在心裡還怕折了阳寿呢!” 若依忍不住笑了起来:“夫人這话說的倒是新奇!” 又過了几日,三人像是把那件事情忘了。這天早上,若依为竹然结完发髻,站在竹然的身后,看着镜子中的竹然,迟迟不动。 竹然见她不知想什么想的出身,转過身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若依先是不答话,只是笑,過了一会才說:“還有半個月便是除夕了,夫人不给王爷准备些什么么?” “哦,他又……”竹然顺嘴就想說他又不来我這,可想了想還是将此话咽下,說:“不用准备了!” “這怎么行呢?” “就是!就是!”水辛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也在一旁附和道。 竹然见拗不過两人,缓了缓口气道:“那你们看着准备吧!” “這准备礼物看的就是真心诚意,夫人怎么能交给我們呢!”水辛快言快语說。 竹然摆摆說道:“好了,好了,不是說传膳么,我饿了!” “夫人~~”两人一齐拉着长音。 竹然本来心情尚佳,可若依和水辛一提起朱赫瑀,竹然就觉得兴致索然,悻悻开口道:“准备,准备還不行么!” 水辛也看不出個眉眼高低,朝竹然伸脖笑道:“夫人還得用心准备!” “用心!用咱们三個人的心!這回可以用膳了吧!”竹然在這裡买了個关子,用三個人的心,那這心意也算是打了折扣了。 “這就去!”目的达成,两人像捡到了宝贝似的一齐撤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笑。 這要說道礼物,竹然還真不知道准备什么好,奇珍异宝,她沒有,就是有朱赫瑀也不一定喜歡。绣個香囊、香袋什么的,八成儿朱赫瑀有都是,戴都戴不過来,哪個中意他的姑娘能不为他献上一個,既表达了情意,又显示了女红。要想既有诚意又能让朱赫瑀喜歡,除非把杜毓颜腾空变出来,她要是会那神力,早把自己给变走了。 竹然想的头疼,忽的转念一想,不就是個礼物么,朱赫瑀能不能来她這裡還不一定,要是来了,就把…就把…竹然在屋裡环视了一圈,就把這盆吊兰送给他!也算是诚意了,毕竟经日月滋养了好几個年头了。 這一晃儿就是半月,除夕這天朱赫瑀果然沒来,不過听下人說他是在战场上,战事吃紧,生灵涂炭,数十万大军都靠他一人统领调配,哪裡還顾得上节日不节日的。這么想想竹然還真是佩服朱赫瑀的,听闻他十八岁就驰骋于战场,算到今天也大约有五六個年头了,完全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了三军统帅。王爷的身份固然让人敬畏,可在将士们的心裡对他更多的是尊敬,折服!要不那日王云鹤挟持自己,将士们听到自己是他的女人,怎能都停了手裡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等着他示意呢。 水辛和若依在屋裡忙前忙后,一個剪窗花,一個贴窗花。若依的窗花剪的不错,有五子贺新春,鲤鱼连珠,竹然算今日已经在這裡過了两個除夕了,若依每年都会变换些窗花的样式。竹然在心裡想,以后谁要是娶了若依,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若依,又长一岁了吧?”竹然不禁问道。 “過了今日就十六岁了!”若依剪窗花的手不停,下意识的說道。 “可有中意的人?”竹然一听若依都十六岁了,哪個女子到了年龄能不动春心呢! 听到這话,若依脸上先是幸福一笑,随即又露出了淡淡的哀伤。 看到若依表情的变化,竹然突然觉得心裡很不舒服,看来是有了,可是却…却不能如人意么?她不愿意提及,竹然也就不能再问下去了。 吃完了年夜饭,就還是如往年一样:守岁。水辛還是提前就睡着了,若依在一旁打发時間剥着瓜子仁。竹然就直直的注视着窗户上红彤彤的窗花,也不知自己在想着什么。 “铛…铛…铛…”守岁的钟声敲响。“夫人,该休息了!”若依在一旁提醒道。 “好了!我要回去睡了!”水辛一听到钟声,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困得东倒西歪的朝外走去。 若依为竹然铺好被子,也要退出去。 “若依!让水辛自己睡吧,今日你留下吧。”钟声一敲响,府裡上下都安静了,和先前的热闹形成了反差,让人觉得适应不過来。 “那夫人睡吧,若依在屋裡守着。”若依边說边伸手放下了搭在榻边的帷幔。 “到榻上来睡吧,我們說会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