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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开学

作者:落梅河
9月1号的早上,一家人都早早起来,草草的吃過早饭,冯一平和父亲就出发去学校。 两人负担都不轻。 冯振昌挑着担子,一头是课桌,课桌裡面還放着叠的整齐的被子和蚊帐,另一头是30斤米――這是冯一平一個月的口粮。 冯一平身上背着书包,裡面装着纸笔,還有从同村高年级那裡借来的旧课本。因为沒钱交学费,至少今天是领不到书的,只能早做打算。還塞着一個搪瓷碗,一把铁勺,這是吃饭的家伙。 手也不闲,一边是塑料脸盆,一边是一個網兜。 網兜裡有两個罐头瓶装的咸菜,這是他一個星期的下饭菜,一小瓶辣椒炒炸豆腐,省着点,大约能吃两餐。 从小学5年级开始住校,然后三年初中,三年中专,一共8年時間。8年時間裡,除了每年寒暑假,他基本上是用咸菜下饭,咸菜已经深深的刻在骨子裡,烙印在味觉中。以至于,后来每年回家過年,最想吃的就是妈妈腌的咸菜,因为外面卖不到這個味道。妈妈有时候就說他,“那個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吃了8年,還沒吃够?”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冯宏兵就走了,父子二人就径直到村口,汇合上另外两家。一個和他同级,现在還同班,叫冯文,其实成绩一般,也是爸爸挑着担子。 另一個冯海涛,就要读初三,冯一平的课本就是他借的。他课桌不用带,但也不轻松,挎個书包,又拎個大包。因为从初中二年级开始,就是放月假,一個月只能回家一次,咸菜要多带,還要带换洗衣服。 差不多就是去外公家的路,只是在冯一平看风景的那座山下,拐向北,翻過另外一座山,穿過一個村子,再赤脚渡過一條河,上岸就是公路,公路的另一侧,就是乡中学。 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說,学校是不一般的地方。目前,只有通過這裡,他们才可以走出一條不同于父辈那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路。父母们也同样如此希望,从上学的第一天开始,父母就会对老师說,“孩子就交给您了,不听话,不好好读书,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你看看,打骂由你不說,打還放在骂的前面。20年后,明智的老师哪還敢体罚学生,更遑论這個体罚還是有家长背书的。 因此,老师不仅交给他们知识,還和父母一样,拥有对他们进行体罚的权利,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在孩子的心目中,老师比父母更有权威,而這一点,父母们也是认同的。 所以,对孩子们来說,這個时候的学校,是带有一种神圣意味的地方,一样的房子,一样的人,其中却仿佛萦绕着些不一样的、叫他们敬畏的东西。 在参加工作后,再回家时,公路已经通到村裡,可以坐车直接回去。但每次经過這裡,他都想再看看,這個在儿时心目中圣地一样的地方,却总是沒能看上几眼。 那时的故乡变化很大,不少地方他都认不出来。学校变化也很大,校门不再正对着公路,周边都垒起了高高的围墙,连裡面的教学楼都看不见。原来校门的地方,被一堵高墙替代。哎,应该就是這裡啊?怎么是一堵墙?正迟疑着,怀念着,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儿时心中圣地一样的学校就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乡中学刚好夹在两座小山中间,背靠着另一座山,大门正对着公路。门的两边有灰砖做的围墙,把左右两座山之间的缺口围起来。這其实也就是個象征意义而已,因为学校只有這裡有一段围墙,其它地方都敞开着,除了這個大门,其实四面八方都可以进学校。 上了岸,就看到了一幢两层的长方形楼房,這是学校唯一的楼房,是老师的宿舍,也是他们办公的地方。 此时,楼房前面,校门后面的操场上,来报道的学生外带家长不少。大多数都是肩挑手提的,只有少数住在公路边的是家长骑着自行车,還有十几個老师也在其中忙碌着。 最热闹的,要数楼房底下左边的一间办公室,那是生活老师住的地方。两個老师在那忙碌着,门前一台磅秤放在地上,家长们围在旁边,把米放在磅秤上称重,然后到窗口,交上相应的几块钱――因为称的那只是米,要变成饭是要烧柴的,学校不收柴,只收钱,然后才换成麻将牌大小、红绿两色的的饭票,红色的是二两,早餐吃粥和馒头,绿色的是四两,中午和晚上用。 学校总的格局是這样的,进校门就是操场,上去几级台阶,平台上居中就是那两层的楼房;楼房左右,各一溜四间瓦房,這是教室;楼房后面的坡上,并列着另外一排瓦房,這是宿舍;学校左边的山头上,建着個水塔;山下面,有口池塘,池塘边有几间房子,那是厨房,它右边就是教室;右边的小山包上,有一個独门独户的院子,那是校长和副校长住宿办公的地方。 冯海涛在操场上帮忙看着,他和冯文两個,抬着课桌到一年级一班教室。教室在左边,前面两间是三年级的,中间一年级二班,他们班在最后的那一间。 班主任王玉敏,披散着头发,穿着蓝底白点的连衣裙,脚踏白色高跟鞋,正站在讲台上,指挥着早到的同学把课桌摆好,下面坐好的同学不是带着新奇的左看右看的,就是和同桌,或者以前熟识的同学在說着话。 看到他们两個抬着桌子进来,问了名字,冯一平昂着头回答了,這個时候,冯一平比王玉敏要矮,但他记得很清楚,到初三的时候,他就比王玉敏要高出差不多一個头来。 知道是冯一平的时候,王玉敏還多看了两眼,冯一平是以年级第一名的成绩从小学毕业,在乡裡是排第五,這样的学生分到班上,王玉敏当然是欢迎的。王玉敏安排他们俩把桌子搬到裡面靠墙的第5排,正靠着第二個窗子。 整個教室是2、2、3布局,共3大排,7列,中间分出两條過道。最裡面是三列,在他们之前,第5排靠窗的地方,有一個短发鹅蛋脸的女孩子坐在那裡。看到那個女孩子,冯文就小声和冯一平說,“我坐中间,好吧!” 冯一平笑道,“沒問題。” 等到把冯一平的桌子也抬进来,冯文就在那和女同学搭讪,你叫什么,哪個小学的,女同学只說自己姓温,然后就爱搭不理的,低头看着桌上一本小說,翻书的时候,冯一平看到了封面,应该是一本盗版的言情小說。 班裡人进人出的,還有家长进来找王玉敏說话,不多时冯振昌和冯文的爸爸也进来,他们两個上去的时候,两個父亲正說着和以前差不多內容的话,孩子任您管教,打骂随您之类的。 不過,现在這些话也就表明一個态度。初中的老师,都是科班毕业的,和小学老师教育方法不一样。再說,从现在起,冯一平他们就不再過儿童节,而是過青年节,自尊心也一天天的变强,老师总要顾及他们的感受。所以,骂,也许、大概、可能,不,是肯定会有,但打就不会有。 最后,冯振昌又說了家裡的情况,因为條件不好,所以学费一时凑不齐,只能等凑齐了再交,王玉敏话也說的很好,估计這话也不是第一次說,“我家也是农村的,知道农村的不容易,今年的学费又是這些年最高的,一时凑不齐也沒关系,以后交上就可以。” 和王玉敏說完,冯一平跟着父亲到教室外,父亲把饭票递给他,“姨父就在路对面,我带你去认认门。” 這個姨父,其实是妈妈那边的亲戚,娶了妈妈的堂姐,倒也不是那种八竿子打不上的亲戚。 姨父林开明是吃公家饭的,在乡林业站工作,原本是住在河那边的村裡。這两年,村裡的人都体会到了公路的便利,有些有钱的就在学校旁边建起了房子,渐渐的,也形成了一個小村落。姨父家去年也在這建了座两层小楼,是四裡八乡最早建楼房的那批人。 冯一平他们到时,林开明刚走,他也是送小儿子去小学报到。姨妈在,還有女儿林慧,冯振昌和姨妈說话,林慧在旁边也跟冯一平聊。 林慧比冯一平大一岁,也是今年升初中,而且刚好和冯一平一個班,早早就把手续办好了,书也领了回来。 林慧算得上漂亮,打扮也很时髦,接人待物也很大方得体。当然,她也符合一般惯例,那就是,漂亮的女孩子一般成绩都是不好的。 凭着和冯一平的亲戚关系,初中三年一直找冯一平要小抄。记得一年级下学期期末考试,一不注意,用力過度,抄太多,结果居然考了第八名,当王玉敏提出特别表扬时,教室裡一片笑声,笑的同学都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姨妈要留饭,冯振昌再三推辞,现在還早,不到午饭的时候,下午赶回去還有事,冯一平也要回学校布置宿舍,就告辞出来。 林慧当然留在家裡,她的意思,明天再去学校也沒关系。 又都叮嘱了几句,不外乎好好用功,听老师的话,团结同学之类的,然后汇合上冯文的爸爸,他们就回家,走快点,下午的事還能照做。 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肖志杰的父亲肖建平正和王玉敏說话,中间第三排,胖胖的肖志杰趴在桌子上,不是后来的满脸横肉,脸上肉嘟嘟的,還带着些婴儿肥,很有喜感。 呵呵,這就是他一辈子最好的两個朋友、兄弟之一。世事总是很奇妙,一些有血缘关系的人,到最后說不定会变成路人,甚至仇人,而一些原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最后却成为知己朋友,甚至是可以终生信赖、托付一切的兄弟。 這样的人,冯一平以后会有两個,一個就是现在還带些婴儿肥的肖志杰,一個是目前应该在隔壁班的王昌宁。一辈子,能有這样两個這样的朋友,冯一平很庆幸,很满足,也很感恩。 非常感谢您的點擊!新人新書,出头大不易,可以的话,能收藏,投推薦票嗎?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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