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忆苦思甜 作者:北狱 两姐妹“一起”忆苦思甜,陈月牙娓娓道来,“還记得大前年我关被起来那次嗎,你和娘還为我求了他们好久。我猜他们肯定沒告诉你们为什么把我关起来。那次是陈月珠欺负我,刚好我手边有根棍子,我抓起来抽她,就這样,啪啪啪,抽得她跟過街老鼠似的到处乱串,结果摔了一跤,把门牙磕掉了,陈李氏要打我,我连她一块儿抽,后来老头儿动了家法,抽了我一顿。” “我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乔岚想。 “他们怕陈月珠豁牙的事传开,定要死死捂着這件事。” “可能他们還怕我有样学样,学你叛逆。” “也是,一個我已经够他们都脑仁疼了。打哪以后我就开窍了,谁欺负我我就抽谁,打不過,伤好了继续打,后来再也沒人欺负我。”說到這,陈月牙撇了撇嘴,“姐那时候還老念我,說我做的不对,還折了我的棍子。” “呵呵……”那不是我干的,要是我,肯定跟你一块儿抽他们。 乔岚瞅了瞅陈月牙,暗叹到:這就是所谓的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吧。小豆芽菜都被逼得走上了暴力维权的道路,由此可见陈家压迫得有多狠。 乔岚觉得陈月牙是青春期叛逆,她也曾叛逆過,屡次离家出走,多次和人打架,直到姥爷在她跟前流下了两行清泪,她才痛改前非,只不過几年后姥爷给她支招怎么骗她父亲過来给她過生日,她由此及彼猜出了那两行清泪是姥爷滴眼药水滴多了的缘故:說多了都是泪啊,也不知姥爷现在怎么样了。 陈月牙在陈家算是一個比较叛逆的存在,她棒打堂姐,忤逆生父,還跟奶奶叫板,俗话說狠得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陈家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对于沒在她出生时摁死在尿痛裡這件事悔不当初。陈月牙太彪悍,陈家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可劲地蹉跎懦弱的陈梁氏和陈月荷,還有等她再长大一点拿捏她的亲事。 在陈月牙眼裡,陈家除了她娘、她姐和她,就沒一個好人,不過說到小姑陈生梨的时候,她言辞间到沒那么犀利,“她就是被老妖婆给耽误的,不然早嫁出去了,何至于现在還留在家裡当老姑娘,再不嫁,有她哭的时候。” “這也不是她說了算?” “哎,也是!她還能自己去說亲不成。再不把陈生梨嫁出去,有老妖婆哭的时候。” “渣爹這两天在干什么?” “渣爹?谁?” “陈生华,渣爹就是烂成碎末渣滓的爹。” “我喜歡這個称呼。他啊,忙着从老妖婆收礼抠银子使。黄家不是给了三十两银子做聘礼嘛……”陈月牙看了看乔岚的脸色,发现沒异样后才继续說,“老妖婆拿十两帮陈生贵下聘。昨天吵到最后,各让一步,退了一半聘礼,老妖婆手裡還剩下五两,那些人都盯着呢。” 陈月牙又說了一些村裡的新旧闻,其中有三道两面的裡正,自诩大户人家的裡正婆娘,饶舌的四姑婆,偷鸡摸狗的陈大头和三癞子等等等等。 也就是陈月牙這個一根筋的小单纯,或者說,她内心一直期盼着姐姐能和她统一战线,不然,任谁面对一個从来只知道三从四德,打不還手,骂不還口的包子女变成一個八卦女王都得怀疑一二,可谁让她遇上的是狡猾狡猾的乔岚呢,不显山,不露水,就让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岚很想知道青山村的具体方位,怎么出去,谁曾想到陈月牙对于外面的世界却知之不多,有限的认知還是谢金宝告诉她的,而且语焉不详,說东山有路,出去就是五裡镇,谢金宝去镇上卖山货时会帮她捎带一些,只不過钱都拿去买药了,沒能攒下来,并嘱咐乔岚千万不能跟别人說,怕传到陈王氏耳中,她会闹起来,何况還有一個不省事的陈生华,当然,陈家其他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却全都用在三观不合的包子姐身上,小姑娘让乔岚感动得一塌糊涂。如果外面是太平盛世的话,乔岚一定二话不說,把小姑娘和她娘带走,帮她们脱离苦海,可是她非但不能带她们走,而且很有可能,在找到姥爷和父亲后,她還得把他们带到這裡来避世。 乔岚开始套了谢金宝的情况,她觉得如果自己要走出去的话,只能借助這個可以兼任导航和保镖的少年,问了之后才知道那個虎头虎脑的少年也是個可怜人,七岁的时候,父亲上山打猎被野物咬死,娘扔下他跟人跑了,大伯谢有柱借口帮他打理田宅,一步步登堂入室,硬生生把少年变成了三无人员,少年也是個有骨气的,一時間拿不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也不稀罕了,年纪小小就开始上山挖陷阱逮兔子,自己养活自己。 “昨晚有两個人鬼鬼祟祟的,多亏了谢金宝用箭吓跑他们。” “很多人都怕他,他的箭可准了。去年,谢金宝射杀一只大野猪,只用了一根箭,射在這裡。”陈月牙比了比自己的脖子,“他第一次拿着他爹的弓箭上山时才九岁,练了這么些年,村裡的老猎户說凭谢金宝的技术,大虫到他這儿都手…手到拿来。” “小样還想拽文。哈哈,我知道他箭术了得,但沒想到這么厉害,那他不是有堆成山的铜板和银子?”野猪是受保护的,老虎也是受保护的,某人默默吐槽。 “他从不多打猎物,够吃够用就行了。他說他還住在村裡,不想和谢有柱撕破脸,不過也不会再让他占便宜了。” 听到這儿,乔岚眼前一亮:這么說谢金宝有计划走出大山,這样的话就太好了,他一定会乐意有我這個资深的外界专家同行,不過,我要不要告诉他外面正在经历末世,到处都是丧尸,人也不是普通的人的,差不多都是异能者,仅凭一把弓箭,技术再好也顶不了什么事,沒准一個不小心连渣都剩不下。 下午,谢金宝拎着一只兔子疾步行来,到跟前很自然地和陈月牙說了几句话,不期然看到正瞅着他怪笑的乔岚,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乔岚一脸莫名,指着匆匆走开去河边处理兔子的谢金宝问陈月牙,“我得罪他啦?” “怎么会……”陈月牙有点尴尬,谢金宝曾告诉他,他一看到她姐就觉得心裡发憷,但她怎么好告诉姐姐真相呢。 看着兹兹作响的烤肉,乔岚不知道吞了多少口水才沒让自己流露出馋相。肉终于烤好了,谢金宝扒拉下一只后腿,用荷叶包着递给陈月牙,后者立马递给乔岚,乔岚被烤肉摄去了全部的心思,对于谢金宝的别扭根本沒在意,接過荷叶包,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肉香。 乔岚刚要开咬,眼睛余光看到谢金宝把另一只后腿给陈月牙,后者却不接,谢金宝再让,后者干脆不理她,反而走到乔岚身边,劝她吃多点,快点好起来。 “這回你姐姐都有份吃了,你也吃点吧。” “不行,我姐是因为病了,否则她怎会馋你這口吃的,况且她已不再是那個家的人。” “你可以带一块回去给婶娘吃。” “别!你忘了那次,我一回去被老妖婆发现,到处說我娘吃独食,眼裡沒老人,不孝不悌,我娘连味都沒闻到就被逼得差点投遥水河。” “那我也不吃了。” 喂喂喂,少年,关键时候怎能赌气。饥肠辘辘的乔岚捧着一個香喷喷的兔子腿,却无法大快朵颐,默默把泪流进了心海:我到底是吃啊還是吃啊。丫的,看来不解决這個别扭的小姑娘,今天是沒法把美味吃进嘴了。 乔岚拿起被谢金宝扔下的兔子腿,递给陈月牙,“吃!有得吃就吃,先把自己养好了才能为别人考虑。你瞧瞧你這小身板,风大点儿都能把你带跑,還能护着谁,打架就亏大了去了。你放心,我有办法让娘吃到嘴裡。” “不可能,娘不会吃的。”陈月牙嘟着嘴,不肯妥协。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先吃,吃完我告诉你。” “真的!” “比珍珠還真。” “……”陈月牙终于妥协,虔诚地双手接過了热乎的荷叶包,好像裡包着的兔子腿是凤肝龙肉一样。 三人美滋滋地吃了一顿,一個人很久沒吃過這么美味的烤肉,一個从沒吃過這么好吃的东西,剩下的一個经常吃,但看着那個从沒吃過的吃得津津有味,笑的粗狂的眼眉都弯了。 乔岚一边吃一边注意便宜妹妹和便宜妹夫,吃得差不多了,心裡便也活动开了:得,一個扭扭捏捏不理旁的人,一個宁愿饿成豆芽菜都不吃独食,俩别扭精,刚好凑一对。這以后要是不成的话就太沒天理了。 填饱了肚子,乔岚把特意留出来的已经凉下来的肉用刀划拉成肉丝,包好交给陈月牙,告诉她回去后把菜饼子剖成两片,把肉丝放进去,再合成一個饼子给便宜娘吃,同时吩咐她不要再加热,如果不然香气散开来,一准被抓包。 得了主意,陈月牙当然满口答应,迫不及待要回去弄给同样沒吃過好东西的娘吃,谢金宝要去硝制兔皮。两人都走了,乔岚一個人坐在乱石堆上,看着宁静安详的青山村,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在一点点扩大。 刚刚美食当前,大家心情都比较放松的时候,她尝试着向谢金宝套情报,察觉到少年還是挺精明的主,不敢套得太明显,一时束手无策,反倒是陈月牙說了一句让他讲讲外面的事,谢金宝就知无不言,言而不尽了。 谢金宝說:北方鞑子扣关,南方有南越进犯,西北的西吴也不安分,只是大晋一向重文轻武,朝廷积弱,如今却只得一個威武将军嫡孙威武少将军能够震慑进犯的贼人,顾得了北边顾不了南边,如此下去,朝廷很有可能再征兵。 谢金宝說:历山县的县令下個月就调任了,却被人发现死在县衙裡,新来的县令查了几天就结案了,只說是仇家干的。 谢金宝還說:裡正娘舅家的小秀才今年乡试沒過,非說是因为考之前吃坏了肚子,明年皇上四十大寿,很有可能增开恩科,要是再落榜,我看他這次找什么借口。 谢金宝所說的每一個话题都把乔岚的五脏六腑震得隐隐作痛,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是她潜意识裡不想相信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现在還是二十一世界嗎?這儿還是地球嗎?乔岚想躲到空间裡静一静,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把思绪理一遍,可她不能,這儿沒遮沒掩的,怕人看见,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一個人对着夕阳,默默凌乱。之前,乔岚唯一接触到了有时代特色的只有陈月牙和谢金宝這两個人,单从他们的装扮,還可以勉强自己相信那是少数民族的装束,可是加上从他们口中讲述的“新闻”,她却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盛夏的夜,虫鸣响起,星空灿烂,当晚,乔岚就做了一個梦,梦的主角叫陈月荷。乔岚从陈月荷的视角看透了她堪称悲惨的一生:干不完的活,吃不饱,穿不暖。梦裡充斥着陈家人的嘴脸,有殴打责骂的,有张牙舞爪的,有嘲弄戏耍的。生母陈梁氏生性懦弱,在陈家毫无地位可言,她也教会了陈月荷卑微。唯一的笑脸来自于叛逆的妹妹陈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