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茶馆听风 作者:北狱 拜别得了便宜還卖乖的当铺掌柜,乔岚出了当铺,刚踏出门槛就察觉到几束不怀好意的目光。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地痞流氓总是必不可少的社会角色。像乔岚這样一個“病的不轻的老妪”,刚从当铺出来,甭管当了啥,当了多少,“抢”就一個字,那跟白捡根本沒什么区别。 乔岚她一步三摇摆地晃着,慢腾腾地朝人少的地方挪去。那几個人也乐于她這么配合,所以沒有急于动手,只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跟着。眼看着人越来越少,乔岚瞅着一個昏暗的小巷,拐了进去。四個地痞发现乔岚拐进了小巷,连忙跟過去,可是,巷子裡空荡荡的,哪裡還有人在。 进入空间的乔岚,气得差点把怀裡的银子摔地上泄愤:丫的,這什么世道啊,抢钱都抢得這么光明正大。三十两银子,算起来也就三万块,差点连小命都丢了。真不敢相信,姐的小命竟然变得如此廉价,想当初那啥啥青斧帮绑架我,向姥爷要赎金,开出的价码可是五千万,不是人民币,是美金!!! 乔岚其实不知道三十两银子到底价值几何,但是她根据一碗馄饨卖两個铜板来算,自发自觉地把一個铜板换算成一块钱,方便她更直观地估算這個时代的物价水平,一两银子可以兑十吊钱,也就是一千個铜板,所以三十两银子在她的估算中,也就三万块。 沒了精神领域后,空间就像一個密封的容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乔岚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状况,怕那几個人還沒走,一時間也不敢出去,干脆就窝在空间裡等天黑。 为了把十三岁的身体变成一個老妪,乔岚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沒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化妆品,只能用植物汁液、黄泥和锅底灰配合,勉强了個满脸皱纹,苦大仇深,病入膏肓妆,她又用十個铜板向一個老妪买了一身破衣服,然后头巾一包,腰背一弯,像足了一個瘦巴巴的老妇,况且她還不停地咳嗽,更绝的是,她在捂嘴的布巾還加了几滴黄橙橙的植物汁液,看起来有点恶心,如此這般用心乔装,是個人都被怕她传染喽,巴不得离越远越好,更别說好好看看這個人。 沒有水,乔岚只能用布擦,差点擦掉一层皮才勉强恢复本来的面目。卸妆之后的乔岚开始打量她空间裡的什物,其实也沒有多少东西,拜人顾明洋那個人渣所赐,那次行动前让她清空了空间,只剩下几件衣物,和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东西,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最宝贝的相册還在。话說末世刚开始,她非要回家看看,直到找遍的那栋别墅也沒找到姥爷后才死心,最终她带走了包含她全部回忆的相册。 在末世中挣扎求生,乔岚一直沒時間也沒精力看相册,如今不着急了,她便坐下来,打算矫情一把,只见她异常伤感地拿起那本相册,兀地,她仿佛再次被雷劈了一样,整個人都傻了。 乔岚本以为是相册的册子其实是一本笔记本,当初這本笔记本和相册是放一块的,同样的褐色皮质封面,大小,厚度都差不多,她找姥爷找不到,顾明洋又催三催四,她一着急就……乔岚伏地大哭:怎么可以拿错?!這劳什子笔记本怎么会跟相册放一起。啊啊啊啊啊,天要亡我啊!!! 說起来,這本笔记本的来由跟乔岚有点儿关系。笔记本的主人叫杨应风,是她姥爷华拥之捐资助学的对象之一。华拥之总共资助過一百多位贫困学生,人人都感念他的恩情,但只有杨应风将感恩进行到底,他在美国读完mba后回国,应聘成为了华拥之的助理,后来华拥之退休,他又做了华家的管家。 乔岚九岁那年,因为看不惯杨应风的扑克脸,她借题发挥让姥爷把他打发走。那时华拥之刚好买了一块地皮,便随口一說让杨应风去种地。杨应风就真的打包行李去种地了,不久,新鲜的果蔬开始源源不断地送到华家。两年后,那块地成了远近闻名的无公害农庄。功成名就的杨应风终于又回到了华家,這本笔记本就是他当时带回来了,裡面写满了农耕知识,堪称宝典 乔岚知道姥爷喜歡杨应风,一度想让他认干爹,一年后杨应风出车祸身亡,姥爷明面上沒什么,但他把无公害农庄命名为追风山庄,在那之后,他每隔三四個月就要去农庄上住几天。 乔岚无奈地把笔记本放好,转向她的衣物箱子。衣服料子随好,但已经不能再穿了。 “嗯?!這又是什么?”乔岚从衣服中提溜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子,扯开封口一看,裡面居然是稻谷,她才想起来這是末世的时候在一户农家收集到的,每個人都分了一些,用火烤脆了,再用力搓一搓就能把米搓出来,饿急了,也是能吃进去的。 有一缕思维在乔岚的脑海一闪而過,可是太快了,她抓不住,努力想了想,最终還是放弃了,随手把布袋子甩到一边。 翻找了半天,唯一還算有点价值的东西就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化妆镜,于是乔岚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她的新面貌,镜子中的人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和她十二三岁的模样很像,要說有多像,如果脸蛋饱满一点,皮肤白嫩一点,嘴巴丰润一点,头发乌亮一点:丫的,這根本就是我,只是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鬼样。难不成轮回转世,我就是陈月荷,陈月荷就是我,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借尸還魂,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曾经荣幸被选为系花校花的乔岚对自己的相貌還是很自信的,现在虽然营养不良,但到底還是她自己,只要营养跟上来,那她就還是她。 乔岚在空间裡睡了一觉才出来,看到夕阳烧红了整片西天。五裡镇已经冷清下来了,只有码头那边,還有不少人忙着给一艘船装货。 乔岚又去昨晚的客栈要了一间房,稍微掩饰一下行踪,尽管她觉得自己谨慎過头了,但想想自己人生地不熟,三观還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還是小心点好。乔岚亟需了解這個世界,虽然继承了土著陈月荷全部的记忆,但其实对她的帮助真的不大,陈月荷的生活范围太窄,除了陈家還是陈家,最大不出青山村,在她踏出青山村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比原身“渊博”了。 第二天,乔岚便到茶楼要了一個包间。了解一方世界最便捷的途径便是茶馆听风。茶馆,八卦集散地的代名词,最能体现那句诗“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去茶楼之前,乔岚先去了有成衣卖的彩绫阁。进门的时候,乔岚身上還是那件陈王氏花了五十文买的旧裙,彩绫阁的小二倒也沒有势利眼,只是本着因势利导的宗旨,一個劲地介绍店裡最便宜的细麻裙衫。乔岚沒有多为难他,直接指了指挂墙上的一條勉强還能入她眼的交领襦裙问价格,小二有点讪讪,报了個三两的价格,乔岚直接递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小二這才幡然醒悟,承认這次他看走眼了,同时庆幸沒有把客人得罪狠了。 知道来了個大客户,小二更热情了,滔滔不绝地介绍店裡的衣服,收拾了一翻,终于有個人样儿的乔岚心情也敞亮了不少,顺着小二的意,给陈月牙买了两條還算差强人意的襦裙,当然,也给便宜娘买了一套蓝布裙衫。 在小二热情洋溢的恭维声中,乔岚走出了彩绫阁,紧着着又去书肆买了一本《岂国律法》,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個从未听說過的朝代――岂国。 终于在茶馆包间裡坐定的乔岚一心三用,一边品尝茶点,一边翻书,一边听外面大厅裡的种种话题,从“隔壁长白县县丞养外室被家裡的母老虎发现,当场被打了個半死”到“京城严家和罗家挣皇商的名号,争了好些年,结果今年斐家研制出失传已久的云烟锦,一举获得皇商的称号,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从“云山县那個干枯了几十年的泉眼突然又冒出泉水来,据說是山神显灵了”到“定远侯世子夫妇战死后,定远侯府就败落了,谁知侯爷转眼把嫡长孙女嫁给了二皇子,虽說只是侧妃,但以后指不定怎么富贵呢”,各类八卦层出不错,从市井布衣到公侯皇权不一而足,說的人兴致盎然,听的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說到定远侯的八卦时,外面有人闹起来了,好像是和定远侯有点远亲关系的人不愤茶馆裡的人编排定远侯,站出来打抱不平,這才闹起来,最终有人被赶出了茶馆,闹剧才平息下来。 乔岚沒有多加关注這场闹剧,《岂国律法》上面的文字是妥妥的繁體字,她连猜带蒙,有了一個囫囵的概念,又听了大半天新旧闻,惊觉自己的处境堪忧,先不提這個时代对女子的严苛,就說這严格的户籍制度就是摆在她面前的一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