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帝王心术 作者:顾平生 提步而起,一路畅通,不多时柳胥二人出了林府。 两位捕快把守闺楼,一人前往通告执事。 此际,叶羽跟在柳胥身后,默头不說话。 走至街尾,柳胥突然转身,相隔甚远,他又望了一眼林府。 “怎么了?”叶羽问。 “派两個机灵者盯着這裡。”柳胥收回目光。 “這林邺,可是有什么問題?”叶羽微微一惊。 柳胥摇了摇头,說道:“林家小姐显然是遭采花贼无意杀害,却這林邺给我的感觉并非如此。” 叶羽听罢,更是一惊,道:“你是說,他并不认为林小姐是被无意所杀?” 柳胥握着墨锋,迈步行走,沒做回答。 “那我們回去,且做什么?”叶羽再问。 “先将府库内,近三月的采花案件统总调取出来。不仅东城区,整個皇城的我都要。档案愈详尽愈好,我們需得先将這個采花贼找到。” “我這就去办。”叶羽行礼先行,急不可耐。 因为柳胥的话,点醒了他。 如若真是采花贼作案,必然会有前科。 为顾及颜面,林小姐的尸体他们不法仵作。却终归是有受侵犯還活着的女子。 从這一点入手,同样能得来讯息。 柳胥走得不快,待回至刑部,各阶各部业已忙碌了起来。 近三月的案件,只东城区便不下几百起,一一调取出来并非易事。 尚且還有其它三城? 却柳胥并不操心,因为自知办案急不得。且這些事,交由下面人做便可以。 他提步来至偏殿,找见叶羽,问道:“其他城区可曾派人?” “业已各遣都头去了。”叶羽正在整理档案,见是柳胥,抬头回答。 柳胥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便转身要走。 却這时叶羽走将過来,道:“老大,你的府邸已经装配齐全,今日便可入住。你别怪我多事,丫鬟女婢乃至仆人都给你雇好了。总管是自己人,可以放心。” “哦!”柳胥应答一声,并未過多在意,他对這些并不讲究。 只所以买府邸,是因为他還有青阳世子這层身份,常在客栈住,通信做事都不方便。 府邸至少能是個掩人耳目的地方。 翌日。 采花案件尚未从府库调取完备,又一则命案出。 大明大理寺寺卿刑祯死在了府中。 且凶手十分凶残,据說将人大卸了八块。 刑祯府位于皇城东城区,這案件必然落在了柳胥头上。 司使殿内,柳胥接到报案,立即决定亲往寺卿府,查明死因。 却正当他拿起墨锋,欲出殿时刻,一侍卫敲门进来。 “何事?”柳胥平和问道。 侍卫沒說话,递了张纸條,便转身离开。 柳胥感觉奇怪,施然展开字條,正见四字。 是以,朕想见你。 “墨玉!”身体僵持片刻,柳胥呼喊。 一文弱男子进殿来,行礼道:“梅大人有何吩咐?” “我突然有事,暂且抽不开身。寺卿府事大,你与叶羽一同前去。且有几点,你需切记。”柳胥嘱咐。 墨玉面色严正,自知此事牵扯不小,故而躬身俯耳,不敢有苟。 “一,为顾及皇庭颜面,尽量不要宣扬!二则,立案后立即归档,无论谁来,不得启封!其三,严封口舌,不可透露任何线索!” “卑职记下了,請大人放心。”這几天相处以来,柳胥所做之事,墨玉都看在眼裡,此际心悦诚服。 “若有人胆敢强来,告诉三位副司使,不必留情面。”說這话时,柳胥目光冷淡。 墨玉意领神会,知道是指后院司长景渊。 交代完毕,柳胥提墨锋,迈步出了刑府。 他未犹疑,明皇密召必然有事,柳胥直赴东城门而去。 刑部距皇宫甚远,全速行动之下,约莫一個多时辰方才到达。 城门上有禁卫军把守,见是曾经的教使,自不会阻拦。 柳胥入城内,指挥使派遣一人前往宫内通报,柳胥在城内候命。 半個多时辰后,侍卫折返,与指挥使一番回报后,带着柳胥面见明皇。 两人沿着中枢路,過辕门后一路向西。 宫廷极大,殿宇连通,大理石铺阶,触目望去,十二分的广阔。 一路行走,用时颇久。 三两辗转,直至来到御花园前,侍卫止步。 柳胥抬步入内。 御花园很大,今正值繁春,本该百花争俏,却眼下有些幽怆。 幽怆不是因为无花,而是繁盛的花枝都被修剪掉了。 這样一来,不繁盛的花,零零落落,反而显得几分艳丽。 园内有石亭,亭前站一黄缎男子,目光清淡。 柳胥两步過来,施然跪地,抱拳道:“梅青寒见過明皇。” 男子眉浅,眼目狭长。此际望来,突然有笑容,似乎状态极佳。 “梅卿起来罢。”杨旭笑道。 柳胥起身,向近处走来。 “可知朕今日召你来所谓何事?”男子轻然做笑,一脸轻松。 “青寒不知!”柳胥抱拳。 “昨天五署送来了一副软甲,是以当日你所斩幽龙的鳞片炼制。朕想了想,该赏给你。” “青寒何德能耐,敢受如此重物?” 幽龙鳞片所制软甲,又是以进献明皇,不必想,定然不凡俗,柳胥不敢有苟念。 “龙尚敢屠,龙鳞不敢穿,岂非可笑?再者說,朕既赐你,便有朕的缘由。”杨旭狭长目光望来。 话既已這般說,柳胥也不推诿,只做抱拳行礼。 杨旭转身,入凉亭内,随口问道:“在宫外做官,感觉如何?” 跟随进来,两人坐于石凳。 柳胥对视前者,不避道:“不如何!” “哦?”石台上有凉茶,杨旭端饮一杯,轻然笑了。 “初入刑部第一日,便遭刺杀。时至今来,事无巨细,皆受阻碍。” “却初始时,你可不是這样說的。”杨旭笑然调侃。 “臣如何說的?”柳胥目光望去,问道。 “你大义豪然,告诉朕,只若给你三個员外郎,尚不管他大司寇,抑或是景渊,你都要到刑部去搅动一番。”杨旭不再笑,此刻表情认真。 却柳胥面上突然有了笑容。 這笑容值得玩味。 “今日陛下召见臣,臣亦是要见陛下。”柳胥道。 哦? 明皇嘴角微噙,随之也笑了,笑容灿烂。 因为他猜预出了柳胥這话的意思。 其实柳胥见他,并非是忘记承诺,而是为了寻求支持。 “朕果真是沒看错你!却朕早已是孤家寡人。”這句话很巧妙,同时意味深远。 因为点明了他此际的境况。 虽杨旭业已這样說,却柳胥目光依然不变,平静道:“青寒想要有动作,却情报上不足,恐掌不了大局。” 這话一出,意思更是十二分的明了。 柳胥想要情报上的支持。 “呵!”杨旭突然禁不住被都逗乐了。 随之他端起凉茶,再饮一杯。 “你倒是真敢提!”放下玉杯,明皇道。 “如何不敢?”柳胥反问,模样认真。 “监天司可是朕這孤寡人,唯一的筹码了。”场面一时有些肃然。 “不尽然!”柳胥口出三字。 這一句话落,杨旭的目光突然变动。 他用奇怪的神情望向柳胥。 空气越发宁静,连呼吸声都闻不到。 “青寒也能是陛下的筹码。”柳胥迎着目光对望,并不垂首。 氛围突然缓和。 柳胥的一句话分成两段說,让人心有拿捏。 杨旭的神色收起,面容恢复平静。 他执壶又倒了一杯凉茶。 這已是第三杯了。 “那你可想知朕见你的意图?”杨旭问。 “青寒不好奇,也不想费心力猜。”柳胥如实回答。 下一刻,杨旭扬了扬手,亭外少监端捧一物什過来。 杨旭伸手掀开遮布,一张线路图呈现在了柳胥眼中。 少监退了下去,柳胥开始动颤。 他的心极不平静,虽然目光无任何变化。 但无尽的思维在脑海中萦绕,一瞬间,他已知明皇意图。 但不能表现出来。 他面容平静,一副淡然。 杨旭只做饮茶,不再說话。 下一刻,柳胥施然自托盘内取出线路图。他随意扫了一眼,面庞上并无太在意。 直至過了片刻,目光方才逐渐变化。 且变化逐渐加深。 随之做不自信状,再拿起图纸,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這些表情与动作,尽收杨旭眼底。 杨旭依然不說话。 纸上画的是官道流放图,极私密之物。 流放在国律刑罚上,并不常见。 一般只有犯了重罪的大臣,为念其旧功,免其子嗣一死,方才发配到边域。 且为了保护发配者的性命,這流放图并不公开。 因为一旦泄漏,必遭仇家追杀,发配者如何能活? 可是现今,明皇将流放线路泄漏给了柳胥。 所以不言而喻,明皇想让柳胥杀一发配者。 且這发配者,不用想也明了,自然是左钦。 柳胥的心,开始发冷。 眼前的男子,圣旨上写的赦免右相长子并非真意。 他的真意此际呈现在了柳胥面前,是以赶尽杀绝! 右相满府抄斩,明明是错了,却他并不认错,且還要一错到底。 這就是帝王心术嗎? “臣,明白了!臣明日便出刑府。臣,恳請告退!”柳胥收起流放线路图,连說三個臣,语出平和。 “你成了朕的筹码,你求的事,朕愿意允。”片刻间,杨旭道。 柳胥有听到,但却未回语。伸手接過幽龙软甲,漫步出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