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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平函谷

作者:顾平生
当晚。 府邸内,烛光闪烁,柳胥手掌摩挲着幽龙甲。 甲呈幽深色,原本鳞片很大,经打磨后,不過指甲大小。入手极凉,片片相叠,由特殊银线牵引编织。 柳胥脱去外袍,施然穿上。 银线能够自主收缩,颇显合身。 不多时,到了吃饭的時間。柳胥穿上白袍,出书房。 府邸很大,由叶羽置办,极为繁华。 然除却奴仆外,吃饭者只他一人。 望着满桌子的菜肴,柳胥只尝了几口,吩咐道:“下回不必做這么多。” 总管听到,不敢违背,立时通告下去。 柳胥沒胃口,起身回了书房。 思定后,立下决心,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收信者,是以左钦。 翌日。 司使殿内,柳胥将叶羽召来。 殿内安静,只他二人。 叶羽突然见柳胥面色不对,故而立时发问,“老大,可是有事?” 這么久相处以来,他们间早有了默契。 即便柳胥随意一個眼神,叶羽也能领悟出八九分。 却今日,他眼中的柳胥有些不同。 然柳胥沒做回答,表情沉默。 叶羽有些紧张。 又過了片刻,终是按奈不住,道:“老大?有何事你直說无妨,只若我能做到,绝然不退缩。” “我想救一人。”柳胥道。 叶羽望来,目光迷然,他不懂柳胥這句话的意思。 “明皇要杀他。”紧跟其后,柳胥又出一语。 叶羽的目光突然怔住。 人不管是身在江湖,抑或官场,总免不了抉择。 這句话后,叶羽面临抉择。 他有想過這么一天到来,曾思考過答案。 所以叶羽沒有立时回答,他看向柳胥,问了问本心。 柳胥很平静,目光平然,心境也平然。 “自唤你第一声老大起,我叶羽便沒有一句不出自真心。”叶羽道。 “选好了?不后悔?!”柳胥问。 “选好了,老大!” 柳胥点了点头,动情的话一句不說,他拿出了一张图纸。 叶羽接過表情上有些不明。 “這是左钦的发配路线。”柳胥道。 “流放线路?左钦??” “右相长子。” “那陛下...”叶羽突然有些明悟。 “是的,明皇命我杀他。却我与他有過情谊,所以我不能出手。”柳胥沒有隐瞒。 “你要救他?”叶羽反应過来,突然惊问。 柳胥沒說话,只是轻然点了点头。 叶羽一度陷入呆滞。 因为他比柳胥還要明白,欲救左钦并不难,难的是要瞒過明皇。 然后他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柳胥,突然不再那么沮丧。 因为他知道,每当這时,柳胥心中已有应策。 故而开口,径直道:“我能做什么?” 柳胥默然笑了,至少這個兄弟,沒白交。 “昨日我沿着发配路线打探過,在清风坡遇见了他们。一行九人,最强者不過是位武师。对我来說,半炷香的時間便能解决。却我担心的,是我身后的人。” “你身后的人??”叶羽突然发懵。 “左钦谁都能杀,却为何独独找到我?”這时柳胥反问。 “你是說,這是陛下在考验你?” “其实昨日自皇庭出来,业已有人盯上我了。”柳胥道。 “呃?那這還如何相救?” 却這时,柳胥施然笑了,问道:“人小腹处有一玉青穴,你可知道?” 叶羽并未接触過医道,此则自然不知。 “這個穴窍,称为不死穴。我的剑从此穴位穿過,人只会昏厥,而不会死。” “還有這种事?”叶羽表情惊愕。 然柳胥并不做過多解释,而是直接道:“以他们的脚程,今日必然要過平函谷。” “你要在平函谷动手?” 柳胥点头。 一瞬间,叶羽霍然明白所有。 随之再度交谈片刻,敲定具体细节后,柳胥递来了一封信件。 叶羽接過,转身回到偏殿。 柳胥沒犹疑,提起一把只有二指宽度的狭长银剑,出了刑府。 剑是他早早备好的。 府外有青骢马,柳胥跃然而上,一骑飞踏,风尘四扬。 长发白衣随风动,柳胥出皇城。 他要救旧识人。 半個时辰后,叶羽换了件捕快衣服,也自偷偷出了刑部。 平函谷,位于流火城与奇峰城的交汇处,是一條天然的栈道。且无论官信通报,抑或私货押送,只若想从东部入皇城,必然途经。 自然,从皇城发配到东部边域,也自从那处過。 柳胥快马出东城区,沿官道直行十裡地,入流火城。 流火城开阔,地势平坦,向西四十裡地,便是平函谷。 平函谷险陡,天然的栈道。 不敢顺路走,青骢马疾驰,柳胥斜绕過去。 這一绕,便益加远。 直至下午,方到达。 太阳很高,又值盛春,天气发暖。 柳胥在谷口,蛰伏了起来。 他早已步入武王境,感知力不凡。然即便此刻,依然有种被盯视的感觉。 柳胥明知,必然是明皇的人。 叶羽不曾绕路,故而早早的到了,不過他在平函谷的另一侧。 此刻隐埋在官道树丛中,且他身侧還有六七人,以及一辆马车。 马车上驮的是茶箱。 平函谷内侧,柳胥嘴上衔一根青草,蛰伏在荆棘丛中,一脸轻松。 這场谋划,看似惊天,实则不难。 地利人和已掌手中,只待天时。 两個时辰后,日头偏西,发配队伍,姗姗驶来。 哒哒哒... 马蹄声儿响,不疾不徐。 天时归位,柳胥动身。 他握着一把狭长的银剑,只身一人出现在了平函谷前。 他只一人,拦于官道。 這一刻,官道宽阔,却尽在他的脚下。 盛春的风很大,吹起他的长发,白色的袍子在不止摇动。 他握剑的身姿,一派潇洒。 柳胥未裹面,堂而皇之,一步步走来。 有寒冷的杀气,随风传递。 桀桀桀... 最前方的马匹突然受吓,猛的扬蹄止住奔行。 掌马者骇然一惊,急忙巨力拉束手上的缰绳。 缰绳登时受力,马匹扬蹄,安然踏下。 此际马儿安稳,两眼上翻,鼻子连连打着颤音。 吁吁吁... 见前方的马儿停下,后方人立即收缰。 一時間,马落前蹄,队伍嘎然停止。 這一时节,他们方才见一男子迎面過来。 男子身着白衣,秉持长剑,步踏官道。 他很从容! “你是什么人?竟敢拦我們的路!”最前方的一位官卫怒喝。 四野寂静,如火在烧,沒有人回答。 下一刻,长风起,男子动。 风尘迷荡,他墨发飘零。 步子迈开犹若风雷,跃然而起,柳胥瞬间接近一人。 同一刻,平滑的剑扬起,他一剑削去。 說话的那人授首,人头滚落,血渐三尺。 一脚踏于马背,柳胥借力冲刺,接近另一人。 那人很弱,不過武士实力。 刹那间,长剑刺喉,毫无余情,第二人陨。 砰! 人已死,两目木讷,应声栽倒了下去。 无主的马儿受惊,猛的窜起,乱战伊始。 瞬刻间,所有的人都惊了。 因为眼前人太强,根本不法匹敌。 “元将军!给我打开!”囚木内,一男子震声喝道。 高喊者正是左钦。 這等杀伐,他自然知道眼下人不是为了救他。 因为左府灭门,天下還有谁人会来救他? 被唤以元将军的那人自然也明晓這一层,故而不做犹疑,立时一刀劈落。 他身处武师境界,蓄力一击,木囚如何不破开? 轰! 木囚破散,左钦挣脱,被官卫紧护了起来。 然就在這片息之间,地上又躺了三人。 白袍男子杀人,根本不眨眼。 所有人惊魂颤颤。 因为须臾间,柳胥又有动作。 他的剑,锋利至极,见血封喉。 此际,应声而起,长剑凌空,怒斩而下。 這一劈,是当作刀使。 剑下的两人,速度不及,立时惨死。 血流滚了一地。 但却并未止住杀伐。 柳胥长发飞扬,白袍胜雪,迎风追刺而去。 连喘息的时机都沒有,剑已来至胸前。 接剑的官卫,是位武师。 却他沒有一丁点的信心去接。 但是躲不开! 当那剑到,武师官卫一声怒喝,握刀阻去。 是以搏命抗争。 叮! 一声叮音陡然划破长空,长刀应声断裂。 噗哧! 狭长的剑,轻然穿透了官卫的胸膛。 那般无情;那般决绝。 登时有血溅射,柳胥别過头去,鲜红的血抛落地上。 他不想让血染了他的白衣。 抽回剑,扬起的发丝飘落,柳胥的眼中不含任何感情。 他太冷! 一人只出一剑,一剑必死一人。 即便是武师,也绝然沒让他出第二剑。 柳胥转過身,与剩下的三人对望。 “梅青寒!”左钦看到,猛然一惊,沒想到会是传颂中的斩龙少年。 柳胥收回幽寒目光,长剑指向最后两位官卫。 霎那间,长剑起,两式绝妙剑出。 他的身影犹若鬼魅,瞬间接近而又远离。 噗!噗! 血光划過眼际,犹若星陨般迅捷,两人瘫然,应声倒地。 有血汩汩在地上流淌。 這一场景,可怖至极! 四野寂静如厮。 九人九剑,下一刻,柳胥掣肘。 他要出第十剑。 意图明显。 “一剑你杀不了我。”左钦自知今日必死,却欲一剑杀他,绝无可能。 柳胥的肘,撤到最后位置,狭长的剑平起。 “山外山,楼外楼,桃花坞前三叩首。”柳胥的嘴中,突然有声,声音不大。 但却左贤能听到,连声调和语气都一样。 虽不一样的容;不一样的貌;却左钦知道,他必是他。 他還活着! 這一刻,他恍惚。 所以柳胥的剑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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