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是不是很有趣? 作者:百柏桦 越华容看着姜元羲的神情,见她神情淡然、目光宁静,似是不知道方才自己那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越华容对上了姜元羲的眼神,心中一颤。 那双眸子璀若星辰、波澜不兴,他仿佛从中看到了一种天空般的宽广。 然而天很无情。 上苍从来不会真正的怜悯世人,不然他何以满门被杀? 人唯能自救。 所以他知道,這位姜五娘子說的是认真的。 至于到底是這個小娘子的意思,還是她家中长辈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主人家已经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越华容只是瞬息间就想明白了這点。 他笑了笑,笑容清浅,明明面色苍白,這一笑,反倒让人看着有一种惊艳和心软。 那两個对他神色不善的壮汉,态度不觉软化了一点。 姜元羲平静的看着他,对這幅容颜和笑容,沒有半点触动。 越华容见此,笑容又大了些许,更带着一种姜元羲看不明白的古怪。 “五娘子,你的救命之恩,容铭记在心,日后必会报答的。” 越华容柔声說道,神色也带上了一抹疲惫。 姜元羲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既然日后有报,那就是說自己不是坏人,且对自己独自一人出现在华盖林避而不谈,看来是想试探他们姜家的实力。 姜元羲再次看了越华容一眼,道:“越郎君刚醒,伤還沒好,多加休息,如果有事,可以吩咐這些家仆去做,五娘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告辞。” 姜五娘起身离去,越华容侧着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又闭上了眼睛假寐。 看起来是個很不一般的小娘子呢,他心想。 齐宏茂吩咐人回都城告知姜管家這事,让姜管家去查查越华容的身份,除此之外,他直接就找上了三個人来详询。 “胡大哥,這個越华容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怎么会暗中相助他进华盖林,甚至帮他把后面的追兵也给解决了?” 此时屋子裡,正坐着四個人,在齐宏茂对面的,正是今天与他一起在暗中保护顺便观察姜元羲之人。 三個天下名将,胡不归、曲成文、冯浦泽。 胡不归手中捻起一粒花生米,扔进自己嘴裡,优哉游哉的吃着,“他?不知道。” 齐宏茂气笑了,“不知道你们又帮他?不知道你们還敢用他来考验五娘子,若是五娘子出了差池,你我都性命堪忧!” 齐宏茂越說越是生气,脸上已经带上了一层寒霜,对三人怒目而视。 要不是提醒自己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惹来其他人的注意,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且不說姜五娘是姜太傅最宠爱的孙辈,就凭姜五娘是他的得意学生這一点,他就无法忍受自己找来的人差点害了她。 “阿齐,不要生气,我們只是凑巧上路的时候遇到這人,赶上他被人追杀,本来我們不准备多事的,可是第一次被人追杀,他自己逃過去了。 第二次又被我們遇上,他眼裡有一种熊熊的烈焰,我当时就知道,只要這個火焰不熄,总会形成燎原大火。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想要看看最后這把火会烧着谁,会烧成什么样,就随手给他搭了把手而已。” 冯浦泽解释道。 齐宏茂深感无奈,因为他知道冯浦泽的性子确实是這样的,善用计,遇着他感兴趣的事,总会搭把手。 “那你肯定查過他的身份了。” 齐宏茂知道自己问错人了,既然是冯浦泽搭的手,他就算搭把手也不会让自己惹上麻烦。 “就是查過了,才会想着助他到底,不然我才沒這么闲呢。” 冯浦泽漫不经心的,对他来說,一开始感兴趣的时候,搭把手沒有問題,但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暗中相助,這就很难了。 他可沒有這么大的闲情逸致。 “他叫越华容,原名岳华融,出身阴平县一個平凡之家。 他祖上曾是大户,只是家道中落之后,才落魄了,但他家中有一宝,代代相传下来,是一座用蓝田玉雕刻而成的佛像。 今上前几年开始信佛,天下不乏阿谀奉承之辈,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多的是人想讨圣上欢喜。 岳家因一些小事与人有了龃龉,本以为对方既是友人,又是小事,過個几天摆酒畅饮一番解了這龃龉就好。 可惜那人心胸狭隘,竟偷偷去将岳家有蓝田玉佛像的事告诉了当地的县令彭茁。 彭茁出身寒门,当年走了甘东生的路子,才捞了這么一個县令当,为人才学平平,治下年年考计都是中等,想要往上爬只得另想门路。 他将岳家那座佛像当成了门路,随便找了一個借口,就给岳家按上莫须有的罪名满门处死了。 佛像被彭茁所得,已经进献给今上,听說今上大喜,圣心甚悦,彭茁因而得以晋升。 兴许是上苍也看不惯歹人草菅人命,为岳家留下了一滴火种。 岳家最小的儿子岳华融在外求学,当时不在家,逃過了一劫,后来得到友人的传讯,就从学裡逃了。 彭茁当时对岳华融不以为意,不认为這么一個黄口小儿能对他有危害,可告密之人深知斩草不除根的道理,竭力向彭茁陈述各种厉害,又說岳华融学识不错,若是遇上贵人,恐怕就一步登天。 彭茁终被說动,就派了家仆来追杀。那些家仆沒一個有用的,若是我的家仆,一個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說到最后,冯浦泽满脸不屑,他对這种佞幸之臣非常看不起,這种就是蠹虫,于百姓无一点益处。 “所以這才是他易名、易容的原因?” 齐宏茂明了,但又有一個疑惑浮现脑中,“换了任何一個人,都要为父母亲人报仇雪恨的,只是他想要怎样报仇? 直接害死他一家的,是那個告密的小人和彭茁,归根到底,岳家被害,又与今上有关。” 冯浦泽低声一笑,满脸兴味,“我就是看中他眼中那朵火焰,是会先烧死自身,還是烧死仇人?你說,是不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