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也曾酒醉鞭名马 作者:拾寒阶 白景明开的是文玩字画店,他于這方面,颇有造诣,仔细端详,說道:“虽然略显稚嫩,应该是第一次写這幅字的原因,但结体严谨、秾纤折中、清雅自然,端的是好字,若是中堂作品,五百一幅,算是公道价钱。” 刘萍听了,不服气道:“景明,你可看清楚了,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孩子写出来的字,能卖五百块?省城那些大书法家的作品,也才几十块钱一幅呢!” 白景明道:“老婆,你有所不知啊,书法家也分三六九等,有高低之别。国字头的书法大家,作品就是论平尺卖了,有些人的墨宝,几千上万,也求之不得呢。” 刘萍挨了丈夫奚落,不开心道:“我是不懂书法,但我懂经济。书法市场,向来以名气为重,這润格的高低,和名气的大小,是成正比的。他写得再好,也只是個名不见正传的乡下学生,谁会买他的字?” 刘文庆笑道:“妹妹,照你這么說,沒出名之前,人家的字画,就不卖钱了?真正好的字画,還是有很多人争相抢购和收藏的呢!” 白景明道:“正是此理。张扬要是有名,這字五百块钱就休想請到了,起码得五万。” 刘文庆待字干透,吩咐女儿:“刘莹,把对联收起来,待明天拿到县裡装裱好再挂起来。” 一個個都把张扬当宝,唯有白萍仍是不服,但也不好再說什么。 “爸,你们不是在看宝贝嗎?我特意請了张扬来,他对古玩也很在行,你可以請他帮忙掌掌眼。”白芷趁机說道。 张扬一愕,心想原来如此,你把我拉過来,在這裡等着我呢! 昨天在学校教师办公室,张扬忍不住,露了一手,沒想到被白芷看在眼裡,记在心裡,她一直不言不语,却略施小计,把张扬請到了现场。 白芷看出张扬的不高兴,凑過头来,压低嗓音,在他耳边說道:“周老师收的那個天青缸,就是罗贵民帮忙掌的眼。我爸這次名为祝寿,其实也是来收货的,我不放心那個罗贵民,所以把你請了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当我求你了,一定帮帮我爸。” 张扬再有一万個不情愿,也融化在白芷如兰的呼吸中。 “我又不是专业的。”张扬也不知道,自己靠那個博物馆,到底能不能鉴定古玩,先打预防针,“万一马失前蹄,那就出大丑了。” 白芷轻声细语的說道:“帮我爸爸参谋参谋就行,千万别被罗贵民伙同卖主,把我爸妈给骗了。” 屋子裡坐了不少人,张扬打眼一瞧,看到一個身穿唐装的中年汉子,個子不高,五大三粗,一脸肥肉,眉眼间和罗永玉有几分相似,多半就是县文物所所长罗贵民了。 罗贵民一直坐着,刚才看张扬表演书法,毫不感冒,自顾自的喝酒抽烟,时不时的和身边两人聊上几句,那两個人,五十开外年纪,村民装束。 听到白芷說,請张扬来,是为了给古玩掌眼的,罗贵民霍然抬头,正好和张扬的眼神相遇。 一個半大孩子,会写几個毛笔字,也就算了,還会鉴定古玩? 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不過,白家丫头既然請了他来,說不定有些本事? 罗贵民哈哈一笑,起身问道:“张扬,你会喝酒嗎?” 张扬沒有撒谎:“能喝。” 罗贵民命白莹拿了只新杯子来,亲自满了一杯酒,笑吟吟的道:“少年英雄啊,下笔不凡!我罗贵民這一生,就喜歡你這样有才学的人,来,我敬你一杯。” “這?不敢。”张扬连忙推辞。 “哎,你和永玉是同学吧?那我托大,你得叫我一声叔,叔叔敬你酒,你不喝的话,就是对长辈不恭敬了。”罗贵民一笑起来,满脸的肥肉也跟着颤动,表情很是丰富多彩。 张扬迟疑一下,心想不就一杯酒嗎? 他双手接過酒杯,一口饮尽。 罗贵民也一口干了,嘬着牙花,說道:“好酒量,少年豪气!叔叔敬了你的酒,你也该回敬我一杯吧?” 张扬拿起酒瓶,给两個人的杯子满上。 两個人又干了一杯。 罗贵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缝了,笑道:“今天是刘局四十寿辰,你前来祝寿,理应敬他一杯酒吧?” 张扬心想,好家伙,你這是想灌醉我吧? 鉴宝先鉴人,鉴人先鉴心! 這個罗贵民,无事献殷勤,花招不断,一看就是心怀鬼胎。 “好啊!刘叔叔,我敬你一杯,祝生日快乐,步步高升!”张扬端起杯子,恭敬的举起来,高于眉头,然后一口喝了。 “谢谢。”刘文庆高兴的道,“很高兴认识你這個小友啊!你是哪個村的啊?” “刘叔叔,我是桂花村的。” “离這裡也不算太远。我女儿刘莹,在县一中读高三,成绩一直令我头疼,你肯定是個学霸,以后多来往,有空教教她。” “我成绩一般。”张扬說的是实话,但听在别人耳裡,却是谦虚之词了。 罗贵民笑眯眯的看着张扬,见他脸上泛起潮红,便知此人已经不胜酒力了,也就放下心来。 “這天也不早了,是不是现在就看看货?”罗贵民抬起左腕,露出一块金灿灿的手表,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 白景明招呼大家坐下:“对对对,正事要紧,先看货吧!” 罗贵民朝身边坐着的两個村民使眼色:“两位大哥,货呢?可以拿出来了。” “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一個蜡黄脸的村民說着,从双脚中间提起一個袋子,放在桌子上,传来一阵金属相撞之声。 “這是青铜器?”白景明听声辩器。 “啥子东西,我也不认识,反正都是老古辈传下来的,你们看看吧!”蜡黄脸一边說,一边打开麻布袋,露出几件金石器物。 白景明一一拿起来看,看了之后,问罗贵民道:“贵民兄,你的看法呢?” 罗贵民笑道:“這两位村民,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不過是熟人介绍的,那個熟人呢,我是极其信得過的人,他介绍的人,应该错不了。” 他只谈人,不谈物,這就是高明之处。 你就算打了眼,也怪不着他,只能恨自己眼拙。 白景明问村民:“你多少钱出?” 村民看看四周。 白景明笑道:“无妨,都是熟人,你只管开价,不用像江湖上那样,在袖子裡谈价钱吧?” 村民伸出五根手指:“這裡有五件,我也不管哪個贵哪個便宜,反正就是五担水,全拿走就是。” 五担水是民俗說法,就是五万块钱。 另一個酒糟鼻的村民,拿出一個装粮的塑料袋子,从中掏出三件瓷器,摆在桌面上,說道:“我也不要多了,三担水,全拿走!卖多少,是你们的事,赚一千万也是你的。” 八件货,就是八万块钱! 白景明在省城开店,主营字画,古玩這方面,涉及并不深,听人說,古玩比字画赚钱,有点财富根基的他,這才兼营古玩。 這次收货,也是罗贵民介绍的,约在刘文庆家,也是想多個人帮忙掌眼。 “文庆,你看呢?”白景明谨慎的问。 刘文庆是文化局长,又不是文物局长,对古玩文物,其实并不算内行,但跟风炒了多年古玩,多少练了些眼力,看了一阵,說道:“我看還可以,看形制款识,這几個金石器,应该是明代的,這几只瓷器是清代的,一担水一個,就算不捡大漏,转手出去,起码也有得赚吧!” “好,那就留下吧!”白景明拍板,对妻子道,“刘萍,付款。” 刘萍打开挎包掏钱的时候,白芷着急的捅了捅张扬的胳膊。 张扬不是文物大师,鉴古技术,不比在座人高,但他拥有后世的经验,又有博物馆裡上千万件古玩可以参考,這就是别人沒有的优势。 博物馆不会帮他鉴定,但他可以通過全息虚拟投影的古玩,和真实的物品进行比较,依靠自己的判断,来达到鉴定的目的。 這個博物馆的好处是,张扬可以尽情的观赏裡面的东西,外人都看不到摸不着。 经過他仔细观察和比较,张扬确定,這几件东西,都是仿品。 可是,他并沒有收到鉴假成功的信息。 张扬不由得有些犹豫。 “张扬,你怎么看?說话啊。”白芷眼看母亲就要付钱,再次着急的问张扬。 张扬轻咳一声,說道:“白叔叔,我看這几样东西,贼光太盛了,像是行货。” 行货就是新仿货,坊间批量生产之物! 做为一個重生者,几句普通的行话還是懂的。 罗贵民犀利的眼神,唰的瞪向张扬。 如果眼睛能杀人,张扬早死一百次了。 “您有来自国宝的留言,請注意查收。”很久沒响過的信息声音,再次冒了出来。 张扬用意念打开,看到信息上写着:“鉴假成功,增加一点天赋值。” “吁!”张扬长舒一口气,总算收到信息了! 博物馆都肯定了张扬的鉴定,那就绝对不会错。 “尼玛的,這博物馆很狡猾啊,在我沒說出鉴定结果之前,它就不发信息给我!万一鉴定出错,我可就惨了啦!” 张扬记起来,昨天在学校,帮周亚东鉴定那個天青缸,也是先說出鉴定结果,延后才收到博物馆的短信。 看来,想依靠博物馆作弊,最多就是利用其中的资源,自己进行判断和鉴定。 对一般人来說,這些仿品,算仿得极为精致的,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有些仿古的货,连专家都打眼,要不是张扬有真物对比,根本发现不了丝微的差别。 张扬暗自吃惊,這些人也太黑了,把白景明当猪宰啊! 几件假货,开口就要卖八万! 所有人都看着张扬,有惊讶的,有讥笑的,有不以为然的。 白芷声援张扬:“爸,张扬也懂得鉴定古玩,你听他的,不会有错,這些货,不能要。” 众目睽睽之下,罗贵民不便以大欺小,强忍怒火,朝儿子使了個眼色。 “张扬,大人办事,你插什么嘴?”罗永玉接收到来自父亲的愤怒示意,忽然朝张扬发难,“一個小屁孩,妈了個隔壁的,**毛都沒长齐呢,不懂滚一边玩去!” “艹!敢骂我娘?”张扬冷笑一声,俊眉微扬,打出一個酒嗝,趁着酒劲,抡起桌上的一個瓷器,对准罗永玉的头,猛的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