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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侃侃而谈四座惊

作者:拾寒阶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静止了。 满屋子的人,张大嘴巴,怔忡的看着张扬。 静止一秒后,又突然加速! 等大家反应過来时,张扬手中的精美瓷器,已经在罗永玉的脑袋上开花了。 哐啷一声响,只余满地碎片。 罗永玉摸摸头,把手往眼前一瞧,并沒有鲜血汩汩,也沒有想象中痛。 “你小子活腻歪了,敢打我儿子?”罗贵民坐在桌子裡面,他手撑在桌面,迅速的起身,举起拳头,想出来打张扬,但被刘文庆拉住了。 刘萍伸手握住嘴,惊呼道:“一万块钱的瓷器!你就用来砸头啊?你赔得起嗎?” 白景明不悦的看了妻子一眼,說道:“一万的瓷器不能砸头,几分钱的酒瓶就可以砸头?看你這话說的!” 白芷上前一步,挡在张扬面前,低声道:“张扬,你快走!” 张扬应道:“放心,我沒事。” 他眼神一厉,朝罗永玉瞪了一眼,神色如常,弯腰捡起两片碎瓷,放在桌面上,大声說道:“你们先别激动,看看這瓷片!” 刘文庆拉住罗贵民:“你先坐下,孩子们打架,不是常有的事?用得着你一個大人出面?” 罗贵民愤愤的道:“刘局,這小子砸我儿子的头!” 刘文庆压压手,沉声說道:“這是我家,出什么事,我来处理。他打了你儿子,难道你還要打回去不成?” 罗贵民脸色一滞,俗话說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 刘文庆是局长,罗贵民只是小小所长,又归人家管,县官還不如现管呢,在上级面前,哪有他顶嘴的份? 现在刘局开了金口,罗贵民虽心生恨意,却不好发作,只得强自忍下怒火,沉声說道:“好,刘局,你一向秉公办事,有你在,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此事!” 刘文庆站起身,先把罗永玉拉到他爸身边坐下,然后问张扬道:“小张,這瓷片有什么不对嗎?你有什么要說的?” “看什么瓷片,你干嘛打我?”罗永玉的头,虽然不是很痛,但委屈和受伤的模样,却装得极像,他仗着自己是個孩子,不管不顾,打断刘文庆的问话,大声叫道,“爸,他打人!這個仇,怎么算?” 张扬淡淡的道:“罗永玉,我只不過想砸开這瓷器,让大家看看它假在哪裡!我本来是想砸在這桌沿上的,沒想到,我一抬手,你小子硬把脑袋凑上来,结果砸你头上了。這瓷器胎薄得很,估计砸得不怎么痛吧?连头皮都沒破!” 他這解释,既合情,又合理。 大家回忆刚才的情况,确如张扬所言,他抬手砸瓷器的时候,正好磕在罗永玉头上了。 罗永玉吃了個哑巴亏,半晌做声不得。 刘文庆笑着打圆场:“既然是個误会,那就這么算了吧!他们都是孩子,又是一個学校的,不要因此伤了和气。贵民哪,你說呢?” 罗贵民心想,刘文庆摆明了想袒护张扬,事已至此,硬要争個你错我对,自己也讨不到好去,還要得罪刘局,莫如就坡下驴,给刘文庆卖個面子,以后再找回场子便是,当下瓮声瓮气的道:“刘局既如此說,我无异议。” 他对刘文庆這個上司持之以礼,转過脸面对张扬时,脸色却是一片肃杀了:“小张,你刚才口口声声說,這瓷器是假的?你倒是說出個子丑寅卯来,說不出来,或是說得不对,嘿嘿,别的不讲,這一万的赔偿金,你是赖不掉的!” 白芷对张扬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开溜。 张扬朝她一笑,笃定的点点头,然后指着桌面上的两块瓷片,說道:“在座的都是行家裡手,我能看出来的,想必大家也能看出来,只不過一时大意,沒注意到這方面而已。” 刘文庆和白景明伸出脖子,来看那两個瓷片。 罗贵民更是伸出大手,一把抓在掌心,凑近眼前,迎着光,瞪大眼,看了一会儿,冷笑道:“我怎么看不出来,這瓷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小张啊,一万块钱哪,在农村都可以盖一层小楼了。你家大人要是知道,怕是要把你的腿打断吧?” 他這番话,吓唬小孩子可以,却吓不倒张扬。 “白叔叔,刘叔叔,你们請看,這是瓷器的底部,上面有款识。”张扬将一片碎瓷翻過来,指着上面的印章說道。 刘文庆再次看了一遍,点头道:“嗯,這上面写的是大清康熙年制六個楷字,這是清代官窑瓷器,而且是著名的珐琅彩器。” 罗贵民冷笑一声:“我以为你懂啥子,這谁不认得?看個款识,你用得着砸瓷器嗎?” 张扬脸色镇定,朗朗說道:“每個朝代都有相应的印记,反应在瓷器制造上,也会有细微的区别。大清康熙年制,又是楷书,這样的款识,只在康熙初年的官窑上才使用。至于珐琅彩器,款识一般只有‘康熙年制’四個字,不会出现六字款识。” “你說是就是?”罗贵民马上反驳道,“也沒有這方面的明文规定!說不定有一批货,就是刻的六字款识呢?” 张扬也不争辩,說道:“如果這一点還不足为证,那么請看,這最后一個‘制’字,却露出马脚了!按理来說,這個制字,应该是繁體字,但這個瓷器上,写的却是簡體字。众所周知,簡體字是五四运动之后才有的,怎么可能出现在清代康熙年烧制的官窑上?” 罗贵民的双眼,瞪得有如牛铃,两個大大的眼袋,线條分明,像用刀刻上去的一般。 大家都习惯看簡體字了,乍一看到大清康熙年制六個字,并沒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前面五個字,都沒有繁写,对這最后一個字,也就忽略不计,看得更为顺眼了。 现在,经张扬一提,大家如梦方醒,恍然大悟。 刘文庆呵呵笑道:“哎呀,我這招牌,就砸在這個‘制’字裡面了!小张真是我們的一字之师啊!” 白景明惊出一脑门冷汗。 今天如果沒有张扬在,自己八万块血汗钱,就這么被人骗走了! 罗贵民眼珠子一转,兀自逞强,說道:“那也可能是工匠一时手误!把制字下面的衣字,忘记写上去了。虽說官窑不太可能出现這种情况,但万一出现了,工匠就把這瓷器瞒下来,于是才流落到民间。這也說得過去吧?” 张扬摇了摇头,心想你這是胡搅蛮缠! 他举起另一片碎瓷,說道:“如果刚才的话,還不足让大家采信,那我再指出一個铁证!珐琅彩,是清代皇室自用瓷器,最具特色,也是釉上彩中最为精美的彩瓷。康熙时期的珐琅彩,讲究的是色浓庄重。這個瓷器的颜色,却显得俗艳了一些,特别是這上面的金色,太過亮眼,一看就是假的。” 刘文庆哦了一声:“我看這金色,色泽亮丽,怎么就是假的呢?” 张扬用指甲在一片金色上刮了刮,沒有刮下任何东西。 他伸出指甲,让大家看,說道:“我国古代,瓷器上金,都是采用金粉描画,色彩深沉,历久会磨损变色。而這瓷器上的金色,艳丽耀眼,很明显是用金水描画。” 罗贵民为难张扬道:“也许這是工匠们用金水描写的呢?器物保存得好,也有可能艳丽如新!” 张扬哈哈一笑:“金水,就是将黄金溶解于王水,最初为德国人居恩在1830年所创制。传入我国,起码也是鸦片战争前后的事情了吧?康熙1722年就去世了,前后相差一百多年呢!這瓷器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康熙年制的吧?” 罗贵民啊的一声,手心裡捏了一把冷汗,继而故作镇定,說道:“就算這瓷器年份不对,那這几件金石器……” 不等他說完,那两個村民趁大家不注意,拔腿就要逃跑! 张扬的学识和本领,把那两個拙劣的假贩子给震住了! “你们先别走!”刘文庆沉喝一声,伸出手抓住蜡黄脸的外套。 蜡黄脸早有准备,一個金蝉脱壳,将外套一脱,身子灵活的蹦到了门边,急伸手拉开房门,朝外跳了出去。 白景明按住酒糟鼻的肩膀,冷笑道:“好啊,你们制假贩假,骗到文化局长家来了,這下自投罗網,逮個正着了吧!” 酒糟鼻狡猾得很,身子像泥鳅一般,往地上一瘫,软倒在地上,然后双手双脚着地,像狗一般,飞快的爬出门外去了! “這么溜滑!”白景明又惊又怒,“抓住他们!” 這一刻,罗贵民又变回了正义凛然的文物所长,大吼一声:“妈妈個呸的,连老子也骗?我开车去抓他们!永玉,来帮我的忙!” 父子俩行动迅速,话還沒說完,两人就窜到了外面。 等张扬他们出来时,罗贵民已经发动车子,朝前面追去了。 此刻雪花纷飞,天地间苍茫一片,不远处就是山林,连两個骗子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刘文庆掏出车钥匙,說道:“我也去追!” “算了!”白景明拉住他,摇头叹道,“這些人是专业的骗子,门道多得很,早就算计好退路了,一时半会,很难抓到他们。” 刘文庆负手而立,看着罗贵民的车子开远,說道:“贵民认识介绍人,說不定有线索,谅他们也逃不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白景明转過身,对张扬竖起大拇指:“人不可貌相啊,张扬,了不起啊!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掌眼,叔叔這八万块钱,就打水漂了。你這鉴古的本事,是跟谁学的啊?” 古玩行当,不成文的规矩,成交之后,打眼或是走宝,全凭运气,不存在退货一說,刚才刘萍只要交了钱,就算事后看出是假货,也只能忍气吞声,怪自己眼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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