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千秋的打油诗 作者:府天 尽管东阳长公主原本只打算派武德司此次领队的韩知事去余家,但拗不過越千秋执意要亲自跟去看热闹,她思来想去也就答应了,却支使了自己的得力婢女桑紫跟着,临去时又千叮咛万嘱咐。 “千万看好千秋,别让他又惹麻烦或是遇险,回头阿诩又来埋怨我。” 见桑紫笑着答应,跟着越千秋去了,苏十柒不禁好奇地问道:“长公主,千秋很能惹麻烦嗎?” “你不知道這小子?” 东阳长公主也是闲极无聊,再加上越千秋亲自登门相求,她忖度上回在酒楼眼皮子底下让其遇险,欠了一個人情,心中对余家這种强索婚书的事也颇为不齿,這才答应出面帮忙。只不過,看见苏十柒一個女人独立支撑门庭,還和那徐浩打得有来有去,她不禁暗叹沒白来。 此时,她不禁奇道:“那他怎么肯帮你的?别看他小小年纪,无利不起早,最最难缠,多少大人都吃了他的亏!” 当苏十柒听东阳长公主历数越千秋那些光辉战绩之后,身为苏家之主的苏大小姐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明明之前恨得那对师徒牙痒痒的,却会糊裡糊涂被越千秋叫姐姐,又为什么会糊裡糊涂答应了对方把东阳长公主請来给自己充场面。 那小家伙简直是鬼灵精! 被人抱着骑马,越千秋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只不過如今身后不是严诩或者越府家丁,而是东阳长公主的婢女桑紫,旁边還有神秘的武德司韩知事。 乍一看,他就觉得那位韩知事是個相当严肃的人,他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试图用言语来套出对方的底细。但不敢乱摸人家的底,不代表他一路上就闷嘴葫芦,不和人套近乎。 “韩叔叔,我們就這么三個人去,那位余大少爷会不会抵死不认账?” 越千秋此话一出,韩知事竟是沉默了一会儿,這才沉声說道:“九公子所虑极是,余大少爷大可推說不认识徐浩此人,甚至把事情抵赖得一干二净。” 所虑极是?你身为武德司的一個头头,這会儿不应该安慰我說九公子不用担心,有我這個武德司的头头出马,必定手到擒来嗎? 越千秋只觉得有些意外,随即就假装悻悻问道:“那我們不是白跑一趟?” “那自然未必。” 越千秋侧過头去,恰好看见韩知事脸上流露出的一丝凶光。 “這些年刑部总捕司威风八面,武德司的风头几乎都被他们占尽了。余家现在可不是余建龙還是侍郎的时候,他以为攀附了江陵余氏,就可以冒称世家?沒有官员的家宅,竟敢蓄养门派出来的亡命之徒,按照武德司的條例,這是行同谋反!” “咳,咳咳咳……” 越千秋沒想到刚刚還显得很弱势的赵知事,說到后来竟是直接流露出了赫赫凶威,不禁被呛得连声咳嗽。就在他伏在马脖子上,呛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他无意间侧過头,又看见刚刚凶光毕露的韩知事,這会儿露出了一丝有些腼腆的笑容。 “我就是說說而已,今天我只是听长公主之命行事,去余家之后,我一切听桑紫姑姑的。” 越千秋只觉得這家伙变脸如翻书,简直高深莫测极了,顿时提起了十分警惕。偏偏這时候,他身后的桑紫却笑着說道:“九公子,韩知事名姓韩,单名一個昱字,就是象征明日的那個昱。他是武德司四大知事裡头蹿升最快的,精明能干,所以今天长公主就請了他来。” 桑紫微微一顿,這才若无其事地說:“韩知事刚刚說听我的,其实出来时长公主悄悄吩咐過我,說今天這是九公子带挈大伙儿来赚外快,韩知事尽管听九公子的。我只带着眼睛和耳朵,到了余家如何做,我却不管,就是個押阵的而已。” 越千秋沒想到今天硬是想去余家看看热闹,竟然惹事上身,顿时为之语塞,等看到韩知事闻言骇然,目光在自己脸上东瞅西瞅,似乎在看西洋镜似的,他就更加心裡沒底了。 让人家武德司的人听他一個七岁小孩的?這位长公主怎么想得出来! 這是嘉赏呢?還是试探呢?還是别的什么呢? 然而,他须臾就等到了韩知事那斩钉截铁似的表忠心:“桑紫姑姑放心,既然长公主吩咐,我就听九公子的!” 你们要不要這么齐心啊! 越千秋只觉得自己犹如被赶鸭子上架,嘟囔了一句长公主真看得起我,他须臾就调整好了心态。反正他這人又不怕事,更不怕余泽云! 他侧头看向了那個武德司的韩昱,笑着咧了咧嘴:“韩叔叔,我就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只有耍人的小主意。桑紫姑姑既然說她只当個看客,我只能求韩叔叔你到时候帮我撑场面,壮声色了!” 韩昱三十出头就能做到武德司四大知事之一,腼腆也好,冷峻也好,谨慎也好,严肃也好,全都是他可以随时变幻的外壳之一。今天他虽是被东阳长公主請来的,可冲着越千秋是户部尚书越太昌最宠爱的孙子,是东阳长公主独子严诩的弟子,他就不可能拒绝這要求。 “九公子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帮你把戏唱好!” 余府這几天先是莫名其妙跑了個门房王一丁,大少爷余泽云雷霆大怒发了好一通火,紧跟着又是出门办事的管事鼻青脸肿回来,余泽云又怒发冲冠,砸了好多东西,上下人等這几日那是揣着十分小心,生怕再触怒大少爷。 因此,当桑紫带着越千秋,再加上韩昱三人两马抵达余府门前时,两個一直兢兢业业的门房立时迎了上来。其中一個老成的打量了一眼三人形色,发现摸不清路数,就立时张口回绝道:“对不住,我家大少爷身体微恙,不会客。” “不会客嗎?” 越千秋笑得眉眼弯弯,随即自顾自地朗声念道:“负心薄幸看余郎,满腹经纶却忘娘。夜深人静梦深处,为盗婚书奔波忙。” 這四句勉勉强强能称上打油诗的句子一出,两個门房刷的一下脸色就变了。不只是他们俩,就连桑紫和韩昱,也不由得迅速交换了一個眼色。 越千秋却沒事人似的歪着头說:“你们把這话带给余泽云,想来他就算病得七死八活,也一定会立刻见我們的。” 眼看两個门房一個拔腿就往裡头跑,另一個则后退几步,防贼似的盯着他们仨,越千秋又不好意思地对着韩昱挠了挠头。 “我不会作诗,就胡诌几句而已,让桑紫姑姑和韩叔叔见笑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夜深人静盗婚书是几天前,今天那個徐浩是光天化日之下跑去苏府直接抢,最后一句改成光天化日少人处,为抢婚书奔波忙,是不是更好?” 听到這裡,那個原本打算死死看着越千秋三人的门房顿时面如死灰,再也不敢放任三人站在大街上胡說八道,慌忙躬身作揖道:“刚刚是我們怠慢客人,三位快請进,快請进奉茶!” 推薦本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