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保定不定 作者:鹿青崖 话說保定這家辛耘书院,也有百年歷史了,早间不過是私塾,后来连着出了好几位进士,渐渐声名鹊起了。可惜改朝换代时,掌管书院的那家历了大难,這书院也一蹶不振了。直到十几年前,官学扩张,才并入了官学裡头。 去岁末,官府便有意修缮了,招揽了人手,過完年便开始动工。先头十天也有條不紊的,如期修缮了一小部分,谁知突然有一天,刚砌好的一堵墙砰得一下倒了,不巧正经砸死了墙下干活的一個人。 這样的活计,折损人员也不是沒有,沒人当一回事。官府贴一笔抚恤金,此事便揭過了。 倒得這堵墙,乃是早早定好要改建的地方,原并沒有,如今倒了還得重新砌。干活的都是些做惯了的人,沒過一天,就又砌好了。 第二日,众人起了個大早赶来接着干,谁知到了书院,全都震住了。 那堵倒了一回又盖起来的墙,竟无缘无故又塌了! 這下,乱七八糟的猜测就冒了出来。 有人說,這個地就不该垒墙,早先就沒砌過,說不定,地根本就不平;也有人說,书院夜裡沒人监工,指不定有人故意跑进来捣乱,砸倒了墙,吓唬人;不過更有人說,书院以前死過屡试不第的学生,這是冤魂作祟…… 不论如何,這事儿不大妙。 可更不妙的是,他们扔下這堵邪墙不管,去另一处继续开工,只做了两天,突然有人掉进新挖的井裡,淹死了。 這一下,书院的修缮直接便停了。 知府赵大人坐不住了,寻了城裡的道士作法,连着做了好几天,又听了這道士的,把书院晾了好些日子,才再次准备开工。 提了工钱才凑齐了人,开始几天也是风调雨顺的,道士還去看了,沒点儿問題。然而道士前脚刚說完,后脚监工便来报了,說有個干活的人无故吊死在书院裡了! 据說知府吓了一跳,不小心摔了個茶盅,還把手割了…… 這次死的那人,最是好吃懒做,亲朋邻裡从沒有人听他說過要去寻死,這一下出乎意料地突然吊死了,书院的门便彻底关了。 這一個多月過去,官府连着翻了好几回工钱,都凑不齐干活的人。 薛云卉听了這一耳朵怪事,从菜场出来的日后,日头都斜下去了。 她拎了一袋子面、两瓶香油,往保定城西的顺义坊,边问路边走。 到了柳條胡同,拉了路人一问,右手边第二家便是薛云沧的同窗刘洪康家的宅子。 刘洪康家原是做生意的,他父母在涿州经营了好些年,他年岁還小的时候,和薛云沧一道读過书。后来他们家虽搬来了保定,可同薛云沧的情谊沒断,這些年都有来往。薛云卉去年還见過他一回。 她整理了行囊衣裳,上前敲门,一连叩了好几声,都沒听见裡头有個响。一低头,這才瞧见门上落了锁。 难不成,不在這住了? 薛云卉心裡打鼓,扒了门缝看,见院子干净整洁,不像是久不住人的样子,她决定到旁边人家问问。 她捡了门头小点的,觉得应该好說话些,上前敲门。 手還沒落下去,便听得裡头哭声阵阵。 薛云卉有些迟疑,愣了一下。 “你是谁?干什么呢!” 突然一声呵斥响在了耳边,把薛云卉吓得一個激灵,回過头来,原来是個穿着一身黑布衣裳的男子朝她厉声喝问。 她解释,“我是来寻人的……” “那你把着门做甚?鬼鬼祟祟!你說,你是不是贼?!”這男子說着就撸了袖子,要上手了。 薛云卉见他也就跟自己年岁相仿,個子不高,可健壮得紧,两眼瞪得跟牛蛋一样,真怕他上来就给自己一拳。她穿着一身男子衣裳,這事還真不好說。 她连忙指了一旁树下的面和油,“我真是来寻人的,你看那就是我的东西!” 男子将信将疑,斜眼看她,“說不定是刚偷来的……” 只他话還沒說完,薛云卉身后的门便来了,两個妇人打扮的女子前后脚走了出来。 当头說话的妇人年纪大些,约莫二十五六岁,她身后跟了個红着眼眶的小妇人,小妇人疑惑地探头看了眼那叫宽子的男子,轻声喊他,“宽子哥。” “哎,燕子妹子。”宽子立马回了她。 他這边话音一落,那年长的妇人便问道:“咦?宽子?這是谁,你们干嘛呢?” 宽子听了,连忙道:“俏姐,這人我不知从哪来的,刚才我……路過,她正趴门上往裡看呢!又面生又偷偷摸摸的,咱们可不能随便放他走了!” 薛云卉被他說得,就差贼眉鼠眼了,不由翻了個白眼,“這位小哥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偷摸摸了?我都說了,是来寻人的,要寻得人家关着门呢,我正想過来问问的!” 她說着,又指她的面和油,“那是我准备送人的东西!” 那宽子却不管她解释,皱着眉头道:“看看這說话,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薛云卉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方才一急,說话便沒怎么沉着腔,倒把這個把柄落他手上了。 她“哼”了一声,怼他道:“我不男不女?你這一身的气,還不阴不阳嘞!” 话音一落,谁知那宽子并两妇人都睁大了眼看她。 薛云卉一怔。 怎么?說错话了? 那唤作俏姐的妇人笑了出来,看着薛云卉道:“你到眼尖,他是咱们义庄的小伙计,人家都叫他‘棺材子’,可不就是不阴不阳?” 薛云卉沒想到她随便瞟了一眼,便說出的话,竟說了個全对,当先也笑了。 她趁着這气氛稍有化解,连忙同那俏姐道:“我真是来寻人的,你们别误会。” 俏姐“嗯”了一声,问:“你来寻谁家,說来我們听听?” “可不就是這边那刘家?他家怎地沒人?不在這住了?” 她說着话,三人又睁眼瞧她。 俏姐又问:“你寻刘家哪個?” “刘洪康刘秀才。” “你是他什么人呀?我怎么沒见過你?”俏姐走上前一步,打量薛云卉。 “嘿!”宽子突然出了声,“俏姐就是康哥的亲姐姐,她都不认识你,你還說你来寻人!你說,你是不是闯空门的?!” 薛云卉看看這俏姐,又看看他,忽然笑了。 “還真不是。我姓薛,从涿州来,姐姐沒见過我,我却是听過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