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遭遇与遭遇(上) 作者:鹿青崖 方才那唤作燕子小妇人,家裡沒旁人,便引了她们进来了。 宽子說有事走了,刘俏引了薛云卉往裡走,笑道:“第一回见薛家妹子,沒想到却沒能請进自家吃茶,整個保定府,估计都沒几個人干過這事。” 她自己笑自己,不過却也不怪她。她出门急忘了带钥匙,耽误了些功夫,再回家弟媳竟带着两個侄儿和奶娘回娘家去了,弟弟也不在,只得往燕子家中坐会儿。 薛云卉說无妨,又道:“姐姐唤我穗穗吧,我今次不打招呼便来,也着实叨扰了。” “妹子哪裡话?咱们两家什么交情?妹子便是就此住我家了,那都行!” 刘俏很热情,便是在燕子家裡,也当自己主人一般。燕子也不在意,還下去沏了茶来。 她给薛云卉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薛云卉接了,连忙道:“燕子姐姐别劳烦,快歇着吧。” 她這般大方客气,燕子還有些不自在,支吾了两声,薛云卉也沒听懂,她便红着脸坐到刘俏身边去了。 刘俏拍了她的手,“你這性子,连话都說不成個。” 她這么一說,燕子脸色更窘了。 刘俏不在意,又同薛云卉道:“她年纪小呢!” 她說完,愣了一下,忽的笑了。 “算起来,穗穗妹子该比燕子长一岁吧。沒得喊她姐姐!” 薛云卉听了连忙同燕子论了齿序。 燕子果然小了一岁,连忙叫了声“姐姐”,嗫嚅了一声,眼睛眨着,想问什么却沒问。 “呵,”薛云卉笑了一声,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咪咪道,“我如今拜在正一教门下,不過是火居在家,嫁人不嫁人的全看缘分,不强求。” 她话音一落,燕子眼裡难掩惊讶,转而又肃然起敬了。 薛云卉见惯了這样的,不以为意,倒是刘俏“哦”了一声,“妹子不說這事儿,我都忘了!怪道妹子一眼就看出了棺材子。妹子到咱们保定,难不成是做科仪来的?” 薛云卉摆手說不是,“我既来投靠姐姐一家了,自沒什么不能說的,我這次来,乃是被人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她将自己的苦处捡要紧的說了来,直說得刘俏拍了桌子。 “竟有這样的事?這天子脚下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薛云卉冷笑了一声,說沒有,“人家是刚刚建功立业的侯爷,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咱们是谁?让我去做妾,說给人听,旁人還道是抬举我呢!” 刘俏伸手拉了薛云卉的手,抚着她安慰,“好妹子,你人聪慧又能干,做正头娘子還得好生挑拣呢!你在姐姐這住下吧,我弟弟弟媳都是好說话的,等避過了风头,姐姐给你在保定寻好的!” 薛云卉再三谢她,“找不找男人,我都不当回事,咱们自己過日子,也照样红火,還顺心呢!” 她晓得刘俏的情况,那正是個自己把日子過的红火又顺心的。 刘俏当年也是嫁了人的,起初日子也顺顺当当,有两年,刘俏這笑就沒离了脸。 可惜好景不长,刘俏的公爹突然病倒了,小两口攒的银子泼水似的往外出,可她公爹還是沒了,自然钱也沒了。她婆婆带着未成亲的弟弟妹妹从乡下进了保定,自那,刘俏的日子就沒再好過過。 先是因为日夜伺候婆婆小产了一回,后帮着婆家弟弟妹妹說亲,亲沒說好,惹怒了婆婆,一巴掌就被拍在了脸皮上。 她那男人前头還护着一二,可他老娘见了,只把两口子都指着鼻子骂,骂了也就罢了,又使计讹了刘俏的嫁妆钱,转眼就买了個丫鬟,既使唤了干活,又塞给刘俏男人当通房。 刘俏男人分了心,刘俏這颗心,慢慢也就冷了。 這么個风刀霜剑的日子,又凑合了三年,刘俏始终沒得孩子,倒是那通房生了個儿子,抬了妾。 就在她這日子越過越沒盼头的时候,她那沒了心的男人,大冬天同人喝花酒,晚上醉倒进河裡,淹死了。 刘俏成了寡妇,只等孝期一過,再不要那個家了,立即收拾了为数不多的嫁妆回了娘家。 任人指指点点,也认了。 如今刘俏的爹娘都過世了,她用嫁妆买了地,租了人干活,收的租子够她日常吃喝的。她又同坊裡另外两個寡妇开了個绣坊,也做活也替人卖绣活,生意還不错。她在娘家跟着弟弟住,弟妹从来沒一句二话的。 人都說她挣得這些钱,都是为旁人做嫁衣,到最后都得给了侄儿,還不如留在婆家,好歹庶子也是儿子,况也全了女人家的名声。 她一听這话就要嗤笑的。 她好生待着弟弟弟妹和两個侄儿,跟着他们過日子不吵不闹,赶明儿老了,买個小丫鬟服侍她,還有侄儿给她养老送终,這日子,不比养個同自己沒半分血缘的庶子强多了? 到底哪個才是为旁人做嫁衣,她又不瞎。 薛云卉对她很是佩服。這世间,能想明白還敢雷厉风行的女子,简直凤毛麟角,刘俏堪当女人中的表率! 刘俏笑眯着眼喊她好妹子,“我常听康儿說你最能干,不然你哥哥這病,怕也等不到今天。你哥哥,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来前,给大哥找了個高明大夫,指不定等我回去,他便好了。” “哟,那可真好!”刘俏道,“所以妹子,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儿,你且忍一时,往后自然就好了……” 忽然一声抽泣,打断了刘俏的话。 她二人正說得开怀,一时忘了一旁的主家燕子,這回闻声瞧去,却见燕子眼中含泪,哭将了起来。 薛云卉一头雾水,去看刘俏,却见她了然叹气。 刘俏扯了帕子,搂着燕子替她擦泪,想劝了她,却不知道如何說,又叹了气,转头见薛云卉迷惘,同她道,“燕子比咱们苦些個,她那男人……這成亲還不到一年,便上了拳脚了!” 上拳脚? 对着這么個柔弱似春花的女子? 薛云卉倒抽一口冷气,“如何能這样?!” 她這么问,刘俏刚想答她,燕子却抽嗒着开了口,“我是扎纸人家的女儿,浑身带着丧气,坏了他的运道了……” 话沒說完,就被刘俏喝了回去,“你娘家扎纸人又不是一天了,他娶你之前怎地一句不提呢?!你少听他胡咧咧!咱保定干這個的不多了?也沒见谁丧了气!他就是個挨千刀的窝囊废,打女人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