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投毒大案
曹芳提着礼物拜访過齐家后,赞不绝口。
“這样温柔的姑娘配我家建国正正好,两人脾气对头,一定能把日子過好喽。我今天就回家,跟我爸說去,约着两家吃個饭,早早把事儿办了。”
钱雪瞠目结舌,這就要两家一起吃饭了。
“姐,你不再考察考察,让他们两人处处再說?”
“结了婚也能处的。”曹芳一挥手,就此决定了。
這几年跑在省城管理着一個服装厂,曹芳人更加明艳了,說话爽脆,落落大方,根本不像农村出来的姑娘了。
齐家妈妈对着曹芳笑语盈盈,估计也被曹芳的派头震慑住了。
“阿雪,我不耽搁了,這就回家去,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离過年還有十多天,钱雪当然想回家甩手休息,吃饭现成,可手上還有几個病人得换药。
曹芳看出她的迟疑,知道当了大夫就沒有一天空闲,“好了,那我先回去,反正過些天村裡肯定還有驴车過来的,到时再接你一起回吧。”
“好,反正再過两天向东哥也要回来了,我可以去沙头渡接了她一起回。”钱雪笑了起来。
“向东哥,向东哥,念叨了這么几年,也不知那小子长成啥样了,還怪想他的。”曹芳推出自行车,笑道。
钱雪接孟向东的愿望還沒有实现,钱营村就发生了一桩大事,沒過多久就牵连到了她身上。
邓红军的母亲带着小儿子一家人来看望邓红军,汪国英虽然厌恶他们,却也无奈,给包了饺子,沒想饺子下肚就不行了,一個個开始呕吐起来。
汪国英肚子绞痛,眼前一阵阵发黑,拼了力气扯着還沒吃饺子的妯娌去村裡喊人。
“喊,喊谁?”這個毫无见识的女人抱着自個孩子,吓得发抖。
孩子翻着白眼,刚咽下去的饺子碎沫吐了她满襟。
“喊村长。”汪国英走到门口就走不动了,扶着门框大喘气。
“村长是谁?”
“快去叫。”
她面容扭曲,声音嘶哑,吓得這女人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冲出屋子,死命呼喊起来,“村长,村长,快救命啊,救命啊……”
她边跑边喊,怀裡的孩子浑身抽搐,嘴角不停溢出白沫来。
天色已黑,钱雪给小男孩换好药,收拾好卫生所,跟這位钱婶聊着家常,一起往回走。
刚走出卫生所不远,前头就冲来一辆自行车,踩得飞快,俩人心中嘀咕,咋這样横冲直撞,正想避开,车上人已远远喊了起来,“阿雪。”
“玉坤叔。”钱雪心中一惊,跑上两步。
孟玉坤一個急刹停在她面前,寒冬腊月天气,他冒了一头脸的汗珠。
“快,快去救人,带上药箱。”
“什么症状?”钱雪冷静问道。
“上吐下泄,我怀疑是不是吃了放馊的东西。是邓红军和汪国英一家子,邓红军的老娘带着小儿子来看望他们,包了饺子,就小儿媳還沒吃沒事,其他人全都又吐又泄的。”
食物中毒,钱雪脑中第一反应。
“玉坤叔,這情况我赶過去沒用,得让他们来卫生所洗胃。”
“你汉年叔已赶了驴车带他们過来了,我骑自行车先来通知你,你先准备准备,估计快到了。”
钱婶知道事急,跟钱雪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钱雪返回卫生所准备,孟玉坤又骑回去接他们。
等驴车赶到,钱雪就看到黄汉年和孟玉坤的脸色相当不好,她迎過去,孟玉坤轻轻拦了她一下,低声道:“两個孩子和老太太都已经沒了。”
驴车的布帘子揭开,冲出一股酸臭味,车门口坐着個干瘦女人,怀裡紧紧抱着两個孩子,脸冻得青紫,眼珠子直愣愣,好像已经傻了。
而她手上那两個孩子,一动不动,钱雪敛了下眼,再往车内瞧去,呕吐物遍布,裡头横七竖八歪着邓红军、汪国英等人,脸色灰败,几无生气。
“快,抬进去给他们洗胃。”
钱雪伸手,同着孟玉坤和黄汉年,把還活着的三人一起抬进了诊所,沒有其他,就用泡好的肥皂水给他们灌下去,邓红军已经沒什么反应,汪国英和那個男人還在呻.吟着,连喷带吐呕出大口大口的龌龊物来。
钱雪白大褂上也被溅着许多,她却顾不及此,动作麻利给他们洗完了胃,对瘫软在凳子上的两位叔冷静道:“他们這是中毒了,得送县医院抢救。”
“中毒?”黄汉年的脸色越加难看了。
“是吃了放馊的饭菜嗎?”孟玉坤问道。
“不好說,得赶紧送医院了,不然這三人……”
钱雪的话沒說完,两位叔就站了起来,扶着一人就要往外走。
“驴车走得慢,叔,我去借辆拖拉机来。”
“我去吧,這裡我熟。”黄汉年忙道。
钱雪点了点头,黄汉年奔了出去,一刻钟后,他就开着一辆拖拉机驶了過来。
三人把邓红军三人扶上了拖拉机,驴车裡還有已经死去的老太太,那個干瘦女人抱着两個孩子沉默站在一旁。
“把老太太也抬上去吧,就算……可以放太平间……”钱雪低声道。
“好。”
两位叔又把老太太抬上了拖拉机,等他们一转身,却发现那個女人抱着两孩子不见了。
“唉唉,人呢?”
黄汉年惊道。
钱雪刚看着他们搬动老太太,竟沒注意到在身后的女人何时不见了。
大街两头空空荡荡,行人早归家了。
她前后奔出一段,都沒有找见那個女人。
“别找了,救人要紧。”孟玉坤决定道。
黄汉年点了点头,坐上驾驶位。
钱雪把驴车拉进卫生所院子系好,又让孟玉坤把自行车推上了拖拉机,她也跟着爬了上去,一路往县城驶去。
北风呼啸,寒意凛冽,沒一会儿耳朵鼻子就冻得生疼。
“怎么沒带個帽子?”孟玉坤把头上的雷峰帽解下给钱雪带上。
钱雪抿着唇笑了笑,都不敢接口,一开口就吃一口寒气。
千赶万赶到了县城医院,等把邓红军抬下车,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死在了车上,面容狰狞,双眼暴突,死不瞑目。
孟玉坤唏嘘一声,“多跋扈一人,竟然死得這样惨。”
黄汉年跟着叹道:“平时還得多积德啊。”
汪国英和邓红军的弟弟一起被送进了抢救室,老太太和邓红军的尸体被推进了太平间。要是汪国英和她小叔子能醒過来,那還能把两人领出来,不然就一起进去作伴了。
钱雪跟大夫說明她洗胃的情况,孟玉坤骑上自行车就去派出所报了案。
死了四個人,其中两個小孩還被那女人不知带到哪去了,派出所李所长接到报案,立马出警了。
黄汉年、孟玉坤和钱雪都接受了公安询问登记,三人也把情况說明了。
李所长跟孟玉坤见面很高兴,還跟钱雪问了声好,可事态紧急,顾不上寒暄,一头派人去钱营村,一头派人去寻找那女人,一头接管医院伤者。
钱雪三人把事情說清,就沒有再待下去,仍由黄汉年驾驶拖拉机回了青苗镇,在钱雪租住的小屋将就了半宿。
天将擦亮,两位叔就准备回钱营村了。
钱雪拉住他们,“叔,驴车现在脏着,不要洗,等公安们查過了再說。”
“好,好,晓得了。”
两位叔急着回去,钱雪也沒有多留,在巷子口给他们买了一包馒头让他们路上带着吃,估计两人也沒什么胃口。
拖拉机還回去,驴车晃晃悠悠离开了青苗镇。
因为钱雪对汪国英和邓红军并沒什么好感,所以他们的生死也不大关心,转身就把此事搁到了一旁,翻着新衣服准备去沙头渡接孟向东了。
一早开门,天光晴亮,东方朝霞红彤彤的,预示着今天会是個好天气。
钱雪穿上了一件中式斜襟蓝色掐腰小棉袄,素净的棉袄下摆,用同色线绣了一排铜钱大缠枝莲,既不会显得太繁琐,也不会显得太单调。底下是一條黑色直腿裤,裤线笔挺,脚上一双黑色千层底棉鞋。
梳两條小辫别在脑后,眉目清秀,因年轻气色好,唇不点而朱。
她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好一会,觉得无一处不妥帖了,背上布包推了自行车,正准备出门,却见门外立了一位公安,還是她认识的。
吴启胜对她笑了下,“钱大夫起得真早,我正想過来敲门呢,瞧這巧的,准备去哪呀?”
“你這是?”
“噢,前天那案子,不是邓红军的弟媳带着两個孩子在這裡不见了嗎,人找着了,在镇北那條浜子河裡,三人绑在一起跳河死了。”
“啊!”钱雪惊掉了下巴,“跳河死了?”
吴启胜好似深究般地凝视着她,又紧跟了一句,“汪国英沒抢救過来,也死了。”
“汪国英也死了!”钱雪再次吓了一跳。
“她临死前,說有人害她。”
這一句好似惊雷,砸得钱雪头晕眼花,“那你,過来是?”
“我們想請你回派出所协助调查。”吴启胜微微侧开些身体,在后面過来一個女警,上前拉住了钱雪的胳膊。
“你们怀疑我?”钱雪觉得她气得脖子都红了,“那天我只是帮汪国英、邓红军還有那個男人洗了胃,其他什么也沒做啊,对了,只是抢着送他们去医院了,這也有错?”
见她情绪激动,吴启胜缓了缓神色,放松语气說道:“阿雪,我也算看着你长起来的,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现在的情况,你是医生,汪国英几人的死亡都是中毒……”
他叹了口气,“你還是配合我們一下,跟我們回去做個调查吧,這回死了四大两小,六條人命,還有一人還昏迷着,上头很重视這個案子,让我們尽快破案。
“好好,我一定配合你们,可我现在要去沙头渡村接孟向东,你们能让我先去接他嗎,我不会跑的,接了他我一准来派出所,随你们怎么调查。”
吴启东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向东那小子要回来啦,都好几年了。”
那女警看看吴启胜,怕他心软,板着脸道:“你现在就要跟我們回派出所,這是個投毒大案,相关人员我們都要带回去审问。”
“容我半天工夫,拜托拜托。”钱雪使劲挣开女警的手,想着抢出门去。
女警被她甩开手,一愣之后拉住了她的自行车后座,生硬道:“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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