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赚大钱喽
次日凌晨爬起来,冒着严寒赶到手术室,小男孩母亲一直守在旁边,神情疲惫,眼圈发红,见钱雪過来忙站了起来。
“夜裡醒了两次,哭着喊疼,小便了一次,喂他喝了几口热水。”
小男孩睡得很熟,摸摸额头微有些发热。
钱雪翻了翻药,還有三支青霉素,做個皮测,幸好不過敏,他给小男孩推了药,“婶了,你去歇一会,我来看着。”
“他沒事吧?”
“沒事,情况挺好,接下来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钱雪坐到床边,仔细看护起来。
這工作原本应该是护士张霞的,可她甩手二百五,仗着魏伏明的关系早早下班,就不指望了。
婶子坐了大半夜早守不住了,趁势到一旁的小床上歪着。
魏伏明在县城待了三天,志得意满回来,领回来一批药品。
钱雪看過一遍,诧异道:“所长,這药咋比上個月少了,這些药怎么够用到月底啊?”
“小钱啊,你也知道,现在国家资金紧张,处处都要搞建设,药不够用我們就省着用嘛,像青霉素什么的,能用半支就不要用一支嘛。”
钱雪张着嘴,实实在在愣住了。
還有這操作,她怎么不知道。
“小钱啊,我听小张和小金說了,你给一個小男孩接了指骨,這事本是好事,可你要注意办事的态度,态度很重要啊。”魏伏明一手抬起想拍到钱雪肩上,被她退了一步闪了开去,他讪讪收回手,“小钱啊,我們這就是個小卫生所,像這样的大手术你就应该让他们到县城去做嘛,县城仪器也比我們齐全,做手术更方便嘛。”
钱雪简直无语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魏所长,你前一台手术什么时候做的?”
魏伏明张着嘴,下面的话就說不出来了。
什么时候,好久了吧,算一算,也该有四五年了。
青苗镇公社卫生所裡,也就刘洪伟要保留着手术室,說一些简单的外伤手术可以做,這丫头来了后,两人劲头更大了。
魏伏明握拳咳嗽两声,掩饰了他的不自在,又端起派头,“小钱,你处处都好,水平也不错,就是用药太猛了,我們卫生所负担不起啊,以后這药,得计算着用,别大手大脚的。”
我用在病人身上就是大手大脚,张霞齐海這种拿回家就合适了。
钱雪侧头看一眼在边上挤眉弄眼偷笑的张霞和齐海,内心有一万句脏话想骂,不過她笑了笑,“所长,我觉得我們所裡也得按照效绩考评工资了,那些白拿工资不干活的,早应该让他回家吃自己的了。”
魏伏明脸色一僵,這话骂得狠了,白拿工资不干活的,头一個就要算他了吧。
“小钱,心气不要這么盛嘛,年轻人,還是得多磨练磨练,棱棱角角的磨平了才不会撞得头破血流。”
钱雪不想再听下去了,拿了几瓶药转身就回了手术室。
“茅坑裡的石头,又臭又硬,跟刘洪伟一個德行,看你们能得什么好。”
齐海故意大声骂了一句,来讨好魏伏明。
“年轻人不懂得轻重,撞上几回就好了,我們要多包容。”魏伏明打着官腔。
“所长,不說那丫头了,县城裡好玩嗎,跟我們讲讲呗?”张霞上前,扯了他一個袖管,娇滴滴道。
“胡闹,我到县城去办事了,哪注意哪裡好玩。”魏伏明轻斥一句,随即笑了起来,“我請县城卫生所主任吃了两顿饭,解放饭店裡的饭菜還是挺不错的,特别那甲鱼,炖得鲜烂,還喝了几瓶茅台。”
张霞双手一合,轻轻拍起手来,“所长,那你的事情是不是有眉目了。”
“嗯,八九不离十了。”
魏伏明挺起干瘪的肚皮,得意洋洋。
“所长,這样的好消息,你是不是要請我們吃饭,一起祝贺一下啊。”
“我来請,我来請,祝贺所长高升。”
齐海凑上去,三人互视,哈哈大笑起来。
刘洪伟拿着两個饭盒拖過一张凳子,在钱雪桌前坐了下来,看她手上又是烤馒头片,嗔怪道:“怎么又吃這個,沒营养。”
钱雪苦着脸道:“這個简单,巷子口买的,我不会烧饭。”
刘洪伟把一個饭盒推過去,“就知道你不会弄,给,你婶子多装了一盒。”
钱雪接過饭盒,打开,糙米饭,萝卜條,炒大蒜,還有一個荷包蛋,她惊喜丢开馒头片,“那我吃了啊。這烤馒头片我是再不想吃了。”
“吃吧吃吧,我也一样一份。”刘洪伟憨憨笑着,同她对坐着吃起饭来。
“阿雪,介绍对象了沒有?”
哇撒,刘叔也想保媒,她忙把头摇成拨浪鼓,“有了有了,是個当兵的,马上過年回来探亲了,算着還有七天了。”
刘洪伟一脸遗憾,“我家小子今年二十,本来看着你跟他岁数差不多,這下好姑娘又被别人家抢走了。”
“刘叔,你人好,你儿子肯定也好,一定会找個比我更好的姑娘的。”
“呵呵,再寻摸寻摸,臭小子脾气倔呢,跟我一样,他妈老骂我們不会拐弯。”
“刘叔,好人自有福报的。”
“吃吧,天气冷。”
刘叔被她說得高兴,乐呵呵大口吃起饭来。
软硬适中的米饭,浓香的大蒜,嫩嫩的荷包蛋,爽脆的萝卜條,吃得她从胃一直舒服到了心裡。
“好吃明儿再给你带。”
“刘叔,婶子忙嗎?”
“還好,她在搪瓷厂,中午有的吃,這饭菜都是昨儿晚上烧好的。”
钱雪嗫嚅一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婶子也辛苦呢。”
“就多一盒饭,沒啥,明天再给你带。”
钱雪放下饭盒,飞快从兜裡掏了十块钱出来,“刘叔,那你拿着這钱,中饭帮我多带一盒,我不挑嘴,有啥吃啥。”
刘洪伟惊得跳了起来,一把推开,“這可不能要,一盒饭不值当什么。”
“叔,你不拿钱,我就不吃了。你拿了,我再吃。”
另一侧的齐海和张霞凑在一起吃饭,不时朝這边贼头贼脑看看。
刘洪伟觉察到两人的目光,不好意思再推拒下去,收了钱,心想着這饭菜要好好做。
“這下吃饭有着落了。谢谢刘叔。”
钱雪也高兴。
随后些天,小男孩的情况越发稳定,也可以回家住了,钱雪放假狠睡了一觉,上街采买年货去。
“阿雪大夫,来买年货啊。”
一個婶子在自家摊子前朝她招手,热情洋溢地把一只鸭子绑住脚塞到她的篮子裡,“上回我孙子得痢疾,多亏了阿雪大夫,自家养的鸭子,拿回去吃。”
钱雪要给钱,婶子硬是不要,又塞给她一大块姜。
婶子摊前总共三只鸭子,還给了她一只,钱雪只觉鼻头酸酸的。
拿着鸭子走不多远,又一個大叔拦住她,“漂亮小大夫,别走,自家水塘裡起的鱼,肥着呢,带回去吃。”
大叔毫不吝啬抓出两條前臂长的肥花鲢,用稻草绳串了腮,给她提上。
钱雪认了认,才认出這個大叔跟她针灸過双腿寒湿。
“大叔,你腿好些了嗎,最近咋沒来卫生所啊?”
“最近起鱼太忙了,沒時間啊,阿雪大夫是不是也要放假了,等過完年我再来针灸。”
“好,那我在卫生所等你,大叔,你的鱼我就拿了啊,這是钱。”钱雪掏出两块钱。
“不收钱,不收钱,就冲我双腿在下雨天不疼了的份上都不能收你钱呢。”
大叔笑得豪爽,“漂亮小大夫,吃得好你再来买,我家今天刚从鱼塘起出来的,新鲜呢。”
钱雪又绕着集市走了一圈,两根肉骨头、几大捆菜蔬,多得她都拿不下了,回到集市口找着自行车,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阿雪,你這是要办喜酒了嗎,买這么多菜。”
曹芳骑辆自行车,一脚支在地上,笑眯眯看着她。
“曹芳姐,不带你這样的,看我东西多也不来帮忙,光会调侃我。”钱雪佯作生气,“我看啊,我不办喜酒,你倒要准备喜酒了呢。”
曹芳下车,過来接過菜,奇怪道:“我办啥喜酒?”
“有個好姑娘看上你的弟弟啦!”钱雪大笑。
曹芳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那個好姑娘是指你嗎?那我是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钱雪朝她胳膊打了一记,“曹芳姐,不跟你开玩笑,真有個好姑娘,我們边走边說吧。”
曹芳這次過来,给钱雪汇报了幸福服装厂的经营情况。
“阿雪,你還记得我們二百多块钱收的那批羊毛呢料子嗎?都卖完了,生意好得不得了。這两年稍微轻快一些,人人都抢着做衣服呢。今天回来我竟然還在路上遇到一個提公文包的大叔,穿着羊毛呢中山装呢,气派,绝对就是在我們那裡做的。”
這批料子压了三四年,竟然卖出去了。
“赚了多少?”钱雪凑近她,财迷兮兮问道。
“我都记了帐的,我给你看啊。”曹芳从随身的布包裡翻出帐簿,上头细细罗列着每一笔生意,连哪一家买主都记清了。”
“每個买主的尺寸也记了?”
“听你的,都记上了。你瞧瞧,一套呢料子中山装,十二块钱。一分钱都不便宜的,竟然好些人抢着要,阿雪,我真佩服你的眼光。”
钱雪嘻嘻笑,心中默算着,每一套赚上十一块钱,三百套,那得是三千三,去除一些杂项,還有工人工资,怎么也得有二千五百块钱吧。
“二千六百二十三块五角八分钱。這批呢子赚了這么多,我都加出来了,杨师傅给了一百块钱的裁剪费,還有那些婶子们手工缝制的工资,花了五百多块,剩下就是這么多。這是单单這笔的,還有今年的营业额我也算出来了,总共一千九百五十六块二角五分钱。”
曹芳用一种梦幻般的口气說道,“這么多啊,一共四千五百七十九块八角三分。”
“婶子们的工资都结清了嗎?”
“清了,我头一件事就是结清工资,阿雪,四年了,你不是一直說要分红嗎,要分嗎?”
“要,拿出一千块分红。”钱雪大口气道,“曹芳姐,干了一年,你也沒拿工资吧,一千块,你拿五百,另外给我二百,剩下的三百块,买些年货,给婶子们,還有那些街道裡的小干部送送礼。”
“得了,阿雪,五百块我就拿了啊,不跟你客气了。”曹芳笑嘻嘻道,“等你结婚,给你包個大红包。”
“那你准备起来吧,說不准今年就得用上。”钱雪哈哈大笑,厚脸皮道。
“早准备着呢。”
两人又商量了剩下的钱如何分配采买缝纫机、原料和流动资金。
“哎呀,曹芳姐,鱼還沒杀呢,你帮我杀鱼杀鸭子吧,我来抹盐。”钱雪收好曹芳递来的二十张大团结,死皮赖脸拉帮工。
“真服了你呢,打针见血不怕,咋烧個饭进個厨房就要了你的命呢。”曹芳一指头戳到她额头,摇头无奈道,“希望你說的那個好姑娘会厨艺,不然我弟還不得饿死。”
“建国会烧饭,比我烧得好多了,就算那好姑娘不会烧,他也可以烧给她吃,曹芳姐,等弄好了,我們烧段鱼送過去,我带你见见那個姑娘,人好呢,懂事孝顺,最要紧脾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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