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珍惜眼前人
有嚎啕大哭声传来,撕心裂肺,让人听着心都要颤抖起来。
钱雪悲哀地想到,這屋子裡的人估计是不成了。
“新华嫂子。”
王家珍嗷得一声大哭,就冲了下去。
“忠良,你留在這裡,我們下去帮忙。”钱根兴急忙說道。
“根兴叔,拿上趁手的家伙。”孟玉坤捡了把铲子抛给他,自己拿上另一把,急匆匆往下头奔去。
“爸,玉坤兄弟,你们当心一点,可能還会滑坡。”钱忠良急急喊道。
孟向东冷静地找了根结实木棍,又带上两卷绳子,也跟了下去。
钱雪扶着闵大妮,往下走了一段,沒敢靠近。
闵大妮的双手都在抖,转身看看這一侧的山坡,直呼侥幸,“不得了了,前几年砍树砍坏了,到处都有滑坡,老辈人一直說,砍柴不能砍尽了,不能老砍一块地儿,就防着這個呢,可现在,哎哟,出人命了,真是可怜,那户人家,我還看到有两個小娃娃呢,一個跟你差不多高,一個才三岁多,這下估计都沒了,可怜啊,太可怜了。”
钱雪心中凄然,把脑袋倚到闵大妮怀裡,闻着她身上渐渐熟悉起来的味道,才觉得安心了些许。
“妈,我們一家人永远不要分开,都要平平安安的。”
“是啊,平平安安就好,不求大富大贵,有個家,有口吃的,将来再给你跟你弟成個家,妈就安心了。”闵大妮抚着她的脑袋,颤抖慢慢止了。
“你们两個,别在下面站着了,快回来吧。”钱忠良在上头担心唤道。
母女俩人一起朝他挥了挥手,回身露個让他安心的笑容。
“阿雪,你回屋去,妈去帮忙。”
“我也去。”
“你去能干啥,快回去。”闵大妮板下脸。
对她這個妈板脸,钱雪還是有些发怵的,她可是会拿着竹條子抽她,一点不手软。她乖乖点了头,慢慢走回屋裡,看着她跑下去,一起帮忙搬碎石。
可這么多的碎石,哪是一时能搬完的,還得防着再有滑坡。雨水就像从天上直倒下来的,压在废墟裡的人就算沒有砸死,估计也会被淹死了。
除了老弱幼,全村人都去帮忙了,徐凤山還派了脚程好的年轻人,冒雨赶去附近的鸡头村和油坊村求助。
两村各派了三十多個青壮前来帮忙。
沒日沒夜,提着煤油灯开挖,清理污泥碎石,到第三日上,终于把两户人家的尸体给找全了。
大大小小十三口,全部死于這一场滑坡灾祸中。
王家珍哭成了一個泪人,前儿新华嫂子還跟她介绍娘家侄儿,转眼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样沒了。
村裡人帮忙找了棺材,可一时哪凑得齐那么多,不得已临时现打,玉坤叔忙前忙后,一点不见外地帮着手,他又能干,什么都会上一些,自此,徐家村人对他的态度更是不一般。
当山脚下的湖水漫到最下头人家屋子的台阶上时,雨突然停了,次日就是個大晴天,一轮红日明晃晃炫耀在众人头顶,恍如老天爷和大伙开了场劣质玩笑。
在竹林后山向阳坡上,全村人一起为逝者送行。
钱雪和闵大妮也很是跟着掉了一把眼泪。
回转时,孟玉坤拉了一把王家珍,两人落后众人一些,慢慢走着,王家珍哭過一场,還不时抽噎着。
“家珍,我這人,有时脾气是急了些,可待人是好的,向东他妈妈走了也好多年了,现在向东也大了,這娃子懂事,不需要我多操心了,我就想着,再找個知冷知热的人,等老了,也好有個說话的伴。不知這些天你看着,我還行不,要是有啥欠妥的地方,你說,我能改就改,不能改……”
“不能改咋样?”王家珍被他說的,沒忍住一下笑了出来,因刚哭過,這一笑倒从鼻子裡吹了個泡泡出来,羞得她满脸通红。
“不能改,你就忍忍我呗,象這种情况我還能给你递块毛巾啥的。”孟玉坤也跟着笑了,一双有着笑纹的眼光芒灿亮,不咄咄逼人,却满是成熟睿智,他拿下肩头的毛巾,递了過去。
王家珍沒接他的毛巾,倒是怔怔看了他一会,从头到脚,看着仔细。
孟玉坤就這样一手伸着,笑微微望住她,一身坦荡让她看。
“往后,在家裡得听我的,外头你作主。”
王家珍终于接過毛巾,她的神情平静,表情大方,心头上徘徊了许多回的問題一下清明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当中還有无数次的意外,不珍惜眼前人,老天都会看不過去的。
“你,你答应了。”孟玉坤大喜,激动得一下跳了起来,随即发觉這举动有些不大稳重,讪笑了一下,搓了搓手道,“我是见徐新华徐新国两家人就這样沒了,觉得我們更应该珍惜了。這次跟我一道回去吧,我們俩年纪也不小了,不搞他们小年轻的一套,一起去公社登记一下,也就妥了,你說呢?”
王家珍点点头,抬步往前走去,“我也是這样想的,你人還不错,跟着你過应该不会吃啥苦。你是地主成分我也知道了,往后我們就老老实实的,不去惹事,日子总会好的。”
“家珍,媳妇,你真好。”孟玉坤激动的心情无法排解,一拳打到一根大毛竹上,哗啦啦淋下来一大滩的水滴,全洒在两人头脸上,王家珍怒目,他哈哈一笑,忙凑上去拿過毛巾给她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這好消息一發佈,最激动的就数钱雪了。
“家珍阿姨,你要当新娘子,我得送你点结婚礼物。”
“阿雪,你要送什么结婚礼物,后院的那头小猪崽嗎?”闵大妮笑道。
“小猪崽太小了,沒两口肉,不够吃啊。”钱忠良也配合玩笑道。
“我可沒說小猪崽,那是要养到年尾才杀的。你们放心吧,我早想好了。”钱雪笑嘻嘻的,拉過孟向东,到一边說悄悄话。
原来這些天,她听到了一些叽叽喳喳的鸟语,七零八碎拼凑起来,在林子深处有一個狐狸窝,老祸害鸟类,它们正恨着它呢。
“狐狸,你說是狐狸?”孟向东诧异道。
钱雪肯定点了点头,“沒错,那天一闪而過,我看着红褐色的皮毛,先头還以为是狗呢,后来越想越觉得是狐狸,要么是黄鼠狼。”
孟向东带着疑问直看了钱雪两分钟,看得她都有些编不下去了,他却点头道,“狐狸皮是好东西,送家珍阿姨正合适,不過狐狸狡猾,很难抓。”
“我知道狐狸窝在哪。”钱雪一急,脱口而出。
孟向东咬了咬后槽牙,觉得牙齿隐隐有些疼,他這乳牙都换完了,咋還不舒服呢。他看一眼钱雪,看得她神情发虚,“走,我們先去探探狐狸窝,再跟我爸說。”
“好。”
钱雪欣然而往,领着他,顺着鸟嘴中指示的方向摸去。
穿過竹林子,翻過一個小丘陵,在山背面一块大石下有個凹陷的小洞,洞口遮着树枝杂草。
“就是這。”她指道。
孟向东弯腰俯耳听了听,伸出一支胳膊就往洞裡掏去。
“哎呀,你怎么這样就伸手啊?裡头要是有蛇怎么办!”钱雪大急。
“你不是肯定這就是狐狸洞嘛。”孟向东朝她龇牙,“啊,真有蛇,有蛇咬我。”
“快快,向东哥,快把手拿出来。”钱雪忙搂住他腰,往后拔,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孟向东的胳膊终于被拉了出来,手上抓着一只吱吱叫的小动物,红色皮毛,小爪子乱蹬,使劲张着小嘴咬他的指头,可惜才长了几颗奶牙,连他的皮都咬不破。
“小狐狸!”钱雪惊喜喊道,随即又反应過来,一巴掌拍到他肩头,含哭带笑,嗔道,“向东哥,你骗我,我真還以为你被蛇咬住了。”
孟向东哈哈大笑,伸手刮了她鼻子一道,“谁让你那么肯定的,我真被蛇咬了,就怪你。”
“你怎么能這样,欺负人。”钱雪真哭了。
孟向东一愣,收了笑,摸摸她脑袋,把小狐狸递了過去,“别哭,别哭,我跟你玩笑呢,裡头還有小狐狸,我們要不要都掏了。”
钱雪捧着小狐狸,立马就不哭了,“裡头還有几只啊?”
“应该還有两只。”
“那不要了吧,我們就拿一只好了。”
“那大狐狸還要逮嗎,我們掏了它的窝,估计它要挪窝了。”
钱雪摇摇头,“我們回吧,大狐狸還得带小狐狸,我也沒想到,它生了小狐狸。”
孟向东眉头跳了下,认真看两眼低头抚弄小狐狸的钱雪,嘴巴动了动,终是沒把疑惑问出来,搂過她肩头,笑道:“走,我带你打鸟去。”
這天,孟向东用弹弓打了好几只鸟儿,灰毛身子的,头上有一撮黑毛的,尾巴上有白翎的,扯了草茎捆扎后提回来,闵大妮大喜,忙着开膛清洗,等下煮汤喝。
“阿雪,你给家珍阿姨的礼物就是一只小狐狸,這可不行,等它长大得喂多少粮食呢。”闵大妮笑她。
“本来我想捉一只大狐狸的,不過大狐狸生了三只小狐狸,我就沒舍得捉它了。”钱雪不好意思道。
“家珍阿姨回来了,快把你的礼物给她看看。”闵大妮乐道,一付想看女儿出丑为难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