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13):赵路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文,不多啰嗦。 其实赵路跌扑之前,小脑筋就沒消停過,认定那和尚不是善茬,焉能掉以轻心? 又该怎么救少爷呢?必须赶快想办法。好在赵路這种脑子一点也不缺,眼一转,立刻注意到了山脚下的厝屋,只听他突然哎哟一声尖叫,便滚下坡去。 “赵路!”赵瑜一见,连忙追過去。等他赶到,赵路倒是已经自己爬起来了。 只见他一嘴鲜血,哭丧着個脸,不禁又心疼又埋怨:“三天两头来的地方還摔跤?!刚才上山的时候不還看着你跟小猴子一样灵巧,怎么這会就鬼迷心窍了?” 赵路捂着嘴,特意瞥了一下那和尚,只见那货也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心裡真是又气又急。心說少爷你還怨我鬼迷心窍,只怕那酒肉和尚才是真正的鬼魂变身。 這时,赵瑜从自己的腰带上抽出自用的丝帕手绢,递给他。 赵路连忙摇摇手,咧着嘴說:“少爷折煞小的了,我到老李头屋裡要点水漱漱嘴就行……” 說着,也不等赵瑜回应,便往山脚下紧挨着台阶的厝屋跑去。 从山上往下走,听松小筑在最下面的右前方,其间要先经過厝屋和宗祠正堂。 所谓厝屋,也就是专门停放棺材的屋子,乍乍一看,跟普通的平房沒什么两样,细细吧咂,就知道那种屋子的门很大,几乎占了一堵墙,却沒开一扇窗,只是在山墙的屋脊角裡,抠掉了几块砖通风。棺材已有尸身收殓,却又因为各种缘故還沒来得及落葬或者有些本就不能落葬,就停這种屋裡。 本来赵氏宗祠的厝屋建在山顶上,但在高处,不是雷击电劈,就是风摧雨打,灾难相对频繁且多,修缮也很麻烦并难,二是把笨重的棺材运到山顶上也实在太难,所以山上的也就干脆废弃,索性又在山脚下重建了几大间。 只是赵氏现在家道中落,沒有那么多的棺材要停,原来一排厝屋空出来不少,其中有一间就给看坟人歇夜,赵路所說的老李头,就是现在的看坟人。 赵路快步下山,直奔厝屋,一推开老李头那间的门,却是傻了。 老李头居然不在,那可怎么办?赵路原本在這打算找到老李头,让他下山到赵家大院去报信,請老爷還有自己的爹带着庄丁都上来捉鬼。不管怎么說,老爷和爹爹都会武,只要他们一上山来,那少爷跟自己不都有救了嗎? 赵路先在屋角的缸裡舀了一瓢凉水漱漱口,顺便压压惊。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久呆,少爷和那鬼和尚很快就会经過屋前,到时候不出去肯定会招怀疑。 “赵路,好了嗎?”果不其然,少爷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沒辙,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来了……” 赵瑜迎着,又要察看:“伤到牙齿沒有?” “沒事,少爷……”赵路只好强作欢颜,转身避开,同时又在想新的报信之计。 “老李头呢?”赵瑜随口问道,看不出有一点警惕。 赵路本想說不在,但一想多個人在附近,和尚兴许還多点顾忌:“他又在编他的竹器了……” 赵瑜知道老李头是鳏夫,白天沒事,总会编些竹器打发时光,送到院裡随便用。 “不错,我特喜歡他编的匹鸟……” “匹鸟?”赵路不懂,当然要问。 赵瑜笑了,却先对那和尚說:“对不起,大师,晚生在您面前卖弄了……” “阿弥陀佛,公子随意……” 赵路一听,心裡冷笑:少爷抬举你,你就当真了不是?于是不等他谦虚太多就說: “那我干脆直接向大师求教……” 赵路心裡還說别装,說不定也跟我一样不懂,老爹說過,少爷的学问天下不多。 “阿弥陀佛,贫僧只知雅称匹鸟,俗谓就是鸳鸯,不知公子所谓可是此意?” “正是,多谢大师……” 赵路一看沒难住那鬼和尚,便暗哼一声不吭了。 三人逶迤而下,饶過宗祠正堂,很快就到了听松小筑。其实那就是一個小套院,四個偏院,尽管核心构建布局不同,然而四面都是抄手廊,中间或池或畦,间杂大小不等的青砖地坪,房舍后面還有小厨房,小花房一类的設置。 听松小筑的房舍为两进三开间,中堂大,偏厢小,后面两個偏厢還夹着一小天井。那和尚一进去就像进了自己的家一样,熟门熟路,大有反客为主的意味,赵路愈发认定他是妖魔鬼怪在作祟了,只恨自己一时也沒法脱身。 明堂裡的家具基本可用,那和尚把褡裢裡的货色统统倒在桌上,先撕了一只鸡腿扔给赵路:“小施主,麻烦了,后厨灶火现成,贫僧酒喝多了好渴……” “好唻!”赵路一听,正中下怀,本就想借故先到厨房去,再设法偷偷溜出去找人报信。现在好了,自己正想打哈欠,人家就主动送上来一大枕头。 然而让他纠结的是,這手裡的鸡腿该不该吃?看表面,油光显色,香气扑鼻,绝对做得比自家大院裡的饭乌龟都好。可要是這和尚真是鬼魂化人,這些美味就很值得怀疑了。田头们吹牛皮,都說鬼神能随便抓個土坷垃就能变出金银财宝,還有美味佳肴,只是不能用,更不能吃,所以真是为难。 再說人家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迷惑了公子,难道就不想再迷惑自己?毕竟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书童,想来那個鬼和尚早就应该看出来了,再說這大鸡腿在自己看来是何等的金贵,平时在家吃饭,自己能摊上半個鸡屁股就该心花怒放了,哪有鸡腿先给下人的理?不是也太抬举人了?老爹說凡事都有分寸,過了就值得推敲。莫非這货就想用這鸡腿迷惑自己?已经抹了药? 不管怎么說,先把它掂到后厨去,往灶台上一放,犹豫了一下,总算忍住了想咬一口的冲动,死命咽了一下快要溢出来的口水,准备从后门开溜了。 出门前他先凝神谛听了一阵明堂的动静,那裡好像并沒开吃,两人似乎還在掉文,就跟刚才山上他们一起念過的诗文一样,赵路听不太懂,只听到少爷在问,那個鬼和尚在答。光听语气,好像少爷已经迷得不浅,不时击节叫好。 既然两個人如此痴迷,正是自己开溜的大号机会。 屋子有前后门,可进出整個听松小筑院子的大门却只有一個。贴着外墙,蹑手蹑脚,就怕弄出些动静来。走几步,听一阵,心裡一個劲儿打着小鼓。 好不容易摸到院门口,回头一看,明堂裡面并无异样,便撒开腿狂奔起来。 不巧的是,沒跑出都远,突然一個踉跄,大概是被石头绊了一下,身子立马腾空飞了出去,紧接着眼前一黑,仿佛被人抽走了灵智,知道自己這次栽得不轻。 将死未死之际,心裡那可是一個悔啊,趁着還有死透,赶紧自我埋怨一下: “你货急個啥逑啊,都已经逃出来了,也不看看路,莫非也真是让鬼迷了心窍?” 却說這赵路這一摔還能保住小命不能,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