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14):赵贵 作者:十一楼半 花开多枝,话分各头,那书童赵路想去找主子来救少爷,那主子们究竟在干什么呢? 原来這赵路他老子,管家赵贵正蹙在老爷赵无求,学說上午覃府小姐整出来的大动静。 “你真的看清了?!”老者问,显然不相信。 “应该不会错……”汉子答,尽量不让自己的语调显得犹豫。 “真是马超龙雀?!”老者又问,還是不能置信。 “也应该不会错……”汉子又答,還是在努力平稳自己的声音。 這当然是在与覃家三户之隔的赵家,赵员外赵无求,躺椅裡一位瞿铄老者本在品茶。一位精瘦的汉子附身一边——管家赵贵正在学說午前邻家小姐救人的事。 吃罢饭总要午睡片刻,只是今天二小子赵瑜一丢饭碗就出去了,估计又到后山的听松小筑去纳凉——這事一般默许,毕竟山麓之中要比家裡凉快得多,小六月的天,他也不愿把孩子热坏了。只是少了天籁一般的读书声,自己也很难入梦,顶多闭目养养神,算是骗骗自己吧。正无聊间,他的管家来了。 “马超龙雀,玄门第一身法……”赵员外沉吟着說,似乎還不信管家所言。“都說当世三大身法齐名,另外两大分别是佛门的紫燕翻翼以及摩门的赤兔凌空。一個年刚及笄的闺门小姐,脚不沾地,一纵就能是他娘的一丈多远?” “這肯定,一二丈都敢說……”管家赵贵,干瘦精悍的外表一看就是個练家子。 “且慢!”赵无求不仅是赵贵的老东,還算半個师父,他的不少武功都是老爷所传。尽管自家的功夫能不能入流暂且不說,但是评說起来却一点也不肯含糊。 赵无求看上去五十上下,满头满脸的青筋,两個太阳穴鼓凸,一看就是個横练武师。只是额头上的皮肤相对比较松弛,连着外突的太阳穴,仿佛一條肉质头巾齐顶环绾一圈,像极了一支欲昂不昂的鼋头,故而人送外号:林中一鸟。 暗讽他学武不精,习文不湛。他本人倒是不以为然,只把鸟改成雕。 不论武林,還是丛林,只要有個聚会总要去占個位置,四方招呼,八面笼络。给外人的感觉总是到处觅缝,刻意钻营。然而只有他的管家最为清楚,老爷有意在二公子身上为自家翻身,只甘心当個田舍翁,永远别想改变出身。 “阿贵,倒是先說清楚,你究竟是亲眼见過马超龙雀,還只是点道听途說?” “绝对亲眼,当然不是今天!”赵贵信誓旦旦地說,手裡還在不停地比划。“不過那是在老爷您召回小的之前,那时還兴修真求道,小的曾到灵山拜师……” “震泽灵山?是不是玄坛古渊岳那個老牛鼻子那裡?”赵无求见他說得有鼻子有眼,便有点信了。只见他从躺椅上霍地翻身坐起,把自己搁脚的凳子蹬到赵贵裆下。“坐下說,是不是那牛鼻子亲自给你们演示?该不会吧?” “那天巧了,去的时候,正好有人拜山,声称震泽中的灵山胜境本是摩门发祥之地……” 所谓摩门,乃是個十数年前突然崛起的江湖门派,庞大而神秘。其时天下三国割据,南国大嘉,北国大昭,西国大畾。然而江湖门派更是多如牛毛,大大小小,有的不自己报出名目,老江湖也不会晓得。但是這個摩门是個另类,虽然崛起時間不长,却已相当庞大,据說跨越国境,超出地域,几乎遍布整個天下。而且组织严密,外人难得一窥,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真是摩门?!”赵无求想了一下,款款地道。“倒是听說過十数年前玄坛摩门曾有一争,只时不知为何而争,虽然最后摩门铩羽而归,但因为敢于直接上门挑战天下第一门派而一举成名。你小子倒有福气,這都让你给撞上了?” “其实也沒大打出手……”赵贵虽也是家生子,但是中间也曾经出外闯荡了不少岁月,故而既有走南闯北的那种见识,又不缺家生子的那份可靠。所以赵无求接盘赵府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叫回来当管家。其实管家也就是一個名分,庄裡一应巨细仍由同样是家生子的账房管着。赵贵的主要任务就是对外联络,另外赵无求一旦出去访亲晤友,他便是最理想的伴当。 “摩门說灵山是他们的发祥地,玄坛便要对方拿出凭据来……” 赵贵知道东家对他的期望所在,所以处处显出一付事事用心,不敢有负的样子。 “结果摩门一指绝顶上說,上面早就立有石碑,数百年前便有明确记载。玄坛当然不认,认定是对方做了手脚,摩门反问恁大石碑不搭脚手架能上得去?” “你說的那绝顶该不是灵山首峰上的拄天顶吧?”赵无求看到赵贵唾沫星子乱飞,一种不甘于人下的心态立刻油然而生,脸上顿显别糊弄我的神情。 “正是,老爷。”赵贵早知东家性情乖张,不时调整自己的口气。有人能对一個臭屁甘之如饴,反对一個香吻暴跳如雷,說的就是赵无求這一种人。 “那拄天顶老夫倒是见過……” “這么說老爷也曾去過震泽灵山?” “這不是废话!”赵无求一声冷笑,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說:“当年玄坛气候正盛,三年一次玄坛论道,天下瞩目,老夫還有师父师兄也算是去凑過热闹……” 其实赵无求自己清楚,师父师兄受邀是真,像他们這类俗家挂名弟子只能随着观礼的大众人群凑人头。不過总算去了,合在一起說也不算弄虚作假。 “那一定是盛况空前……”赵贵心想那时候你還沒出道,怎能排在师父师兄一起。怪不得人称林中一鸟,像是怕人忘掉你似的,一有机会总想拱起。 “不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切全凭朝廷好恶,当今天子转而礼佛,佛道之辩改有本门主持,都搬到庙堂上了,那才叫盛况空前,轰轰烈烈呢……” “也真是,老爷!”這一点赵贵倒是佩服,东家善于把握风向,总能八面玲珑。 “反正那拄天顶老夫见過,突兀的一块孤岩,直上直下,有如一截断剑直插苍穹……” 赵无求一边說一边回想着,不无神往。“不不不,应该說更像木匠常用的那一种木楔子,懂嗎?上大下小,四面外倾,高下大概十丈不到,若是真的沒有云梯攀绳之类的助力,纵然轻功高超,应该是上不去,脚手架一說有理……” 赵贵虽然亲眼见過那块名叫拄天顶的巨石,可真要从老东家嘴裡重新描述出来,依旧觉得险峻无比,不知不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至于那拄天顶上的难题,玄坛老道到底能不能解开?且听后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