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18):赵贵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段,不再赘述。 却听赵贵一提二公子,赵无求不免多瞅了他一眼。米氏老吵着要给老二娶亲,只是自己到现在還沒松口。莫非米氏又去找了這小子?他们早在背后商量好了? 赵贵确实早受米氏之托,已经找人往覃家打听過。只是听說覃家有规矩,闭门结户,不与外交,三姑六婆,概莫能外,所以媒婆连個门也沒踏进去。 也不知米氏从哪打听到的,說那覃家小姐才貌双全,端庄贤淑,聪颖能干,知书达理,反正赞词不绝,誉声盈耳。米氏早已心之所向,神之所往,恨不能立马娶进门。一听說媒婆竟然连门也沒摸到,不怨对方不通情理,反怪赵贵用人无能,虽沒有明裡指责,但也不乏怏怏,所以赵贵心裡也冤。 本来都是媒婆开道,沒成之前都要顾及彼此面子,尤其大门大户,所以总在私下进行,有时候就连尊主也不必告之,等到八字有了一撇,才請老爷掂量。 成与不成,且在两可,只是连人家的媒人都不接待,這也未免太小瞧人了。哪怕就是拒绝,按照规矩,也需要找一條让彼此都足以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是规矩,有头有脸的人家最重的就是规矩。 兼之无论孩子的娘,還是娘的孩子,老爷最宠的就是這二房,赵贵更纠结。 這当儿便就想借着老爷来一把赶鸭子上架,要受气也不能光让自己一個人受气。 都說虎死不倒架,赵贵也知道老爷最恼的就是别人不把赵家当一回事,最喜歡說虎落平阳被犬欺這句,尽管赵氏一姓的门头在龙山梢已经所剩无几,无论田庄,還是别业,大都易主,但在他的心底裡总還认龙山梢仍是赵姓一氏的封地,尤其前几年谋得了裡长一职之后,更大有唯我独尊之势。 赵贵的心思,只要老爷知道,必定出头,不管成与不成,至少就不是他独自受气了。 “你說瑜儿?”赵无求愣了一会,更觉不妥,连连摇头。“老夫另有计较……” 赵无求的那点计较,赵贵不是一点也不清楚,就因为嫡长赵瑾不会有出息,老爷但怕赵瑜也像他那個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样,一娶亲,就栽倒在女人的肚皮上再也起不来。然而老爷振兴赵氏的希望全在老二身上,故而特别慎重。 赵贵倒是有点不以为然,以自己的体会来判断,男人贪色,就跟贪吃一個德性,饿极了的人,才会贪嘴不留穷性命。你把他塞饱填足了,他也就腻歪了,就会饥饱有度,自生分寸,也就是俗话說的窑门裡总有一天会推出柴来。 当然也有撑死的风险,可那毕竟少数。再說哪個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千佳丽,可有几個皇帝是薨在女人肚皮上?再說自己,当年在外闯荡,挣俩银子不也都塞了窟窿?然干多了瓷器活,自己最后反倒成了金刚钻不是? 赵贵的建议是索性给大少爷多弄几房女人,以毒攻毒,终有一天,让他看到女人就烦,到时候啥毛病也沒了,也就不用老爷整天到晚的提心吊胆了。 只是老爷总不采纳他的建言,想這想那,患得患失,老是拿不定主意。 “老爷,小的知道您对二公子期望甚高,只是也不耽误他娶亲啊。小的沒记错的话,二公子今天不正实足十五的生辰?志学合着及笄,不正是佳配?” 男子十五谓志学之年,女子十五叫及笄之年,斯时都算足龄婚配了。 “看你說的,一厢情愿……” “老爷,還有一点刚才小的忘了說……” “啥呀?” “那小妮子的长相就像画上走下来的……” “哦?比他娘還强?” “您說的是二太太?” 所谓二太太当然是赵瑜的生母米氏,待嫁之时便以秀美出名,后来果然养出了個翩然美公子。這娘儿两個也是赵无求常常引以为傲之处,好像尽是他的功劳。 “還能有谁?” “那小的不敢妄言……”這是個陷阱,赵贵知道老爷在房裡早就力不从心,所以对自家的后院尤其看得严紧,总是免不了疑神疑鬼,這水可不敢趟。 “這么說,瑜儿他娘都比不上?” “嘿嘿……”赵贵光笑,不說了。 赵无求自然明白,略带嘲讽地瞥了他一眼,长吸了一口气說:“漂不漂亮是一回事,来龙去脉,就连一個人家的门第,你都還沒有搞清,尽想什么好事……” “老爷,這话小的要驳老爷,兴许娶她对咱是好事,但也保不成对她不是好事……” “别拍马屁,這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 “八字?八字不正是咱想知道的嗎?” “嘿!你到底是啥主意?”赵无求听得出他话裡有话,自是冷笑一声。 “至于门第啊,生辰啊,那都是媒婆的事,她不肯出门,咱又不能贸然登门,有媒婆不正好嗎?”赵贵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說:“正好让她替咱摸底去!” “原来你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哇!”赵无求這才明白,不无赞赏地瞟了他一眼。 “這不是逼着人沒辙嗎?”赵贵故意做出一付苦哈哈的样子,好像极大不情愿。 “不過老夫得提前警告你這小子,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咱赵家千万不能干……” “放心吧您,就算损人能利己,小的也不干,小的才不敢往老爷脸上抹黑……” “好吧!”赵无求想了一下,又說:“不過,老夫可不希望瑜儿他牵扯太深……” “放心!老爷,小的知道二公子在您老心头的分量……” “爹爹!” 两人正說得起劲,突然赵路跌跌冲冲跑了进来,一看還有尊主,连忙噗通跪下: “老爷!” “看你,一点规矩也沒有!”按照规矩,大人說话,小孩只能垂手肃立,尊主面前,更不容许下人擅自打断。赵贵一看儿子這般无礼,顿时来了气。 “老爷,爹爹,有鬼……”赵路怕挨打似的往旁边一闪,同时哭着叫起来。 “你說什么?” “快救少爷……” “少爷?二少爷?!” “有鬼,和尚鬼,迷了少爷……”赵路急不择言,连哭带喊。 “和尚鬼?” 赵贵還在发火,赵无求却一把将他拨拉开了,蹲到赵路跟前,尽量和颜悦色。 “小路,慢慢說……” “老爷,坟山裡出来個鬼,变成了和尚,拉着少爷喝酒,我偷偷跑了出来……” “你怎么能丢下少爷?!”還是赵贵,一听更急。 “他不跑能来报信嗎?”赵无求沒好气地又拦赵贵,還对赵路问:“现在哪?” “听松坊……”听松小筑名字太雅,赵路只会跟着下人一样称呼。 “听松小筑?赵贵,叫上庄丁,都抄家伙……” 赵无求一听最宝贝的老二有难,先自急了,慌忙招呼人,要知這一去究竟救沒救下人,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