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21):米氏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文,不再重复。 却說米氏好不惊惶,只求那和尚赶快离开自己的房间,可那和尚偏不肯走。 “沒事,夫人……”沒想到那和尚倒是一点也不急,只见他捏了個法印又释然一笑:“待会儿你该干嗎干嗎,我還在這底下先呆着,夜深了我准走……” 米氏還是担心,突然脸上一红:“要是那老的来呢?” “老的?” “有时他還会来這房安歇……”米氏不好意思說,声音低得就像蚊蝇飞過。 和尚笑了,吸了一口气說:“這么多年才一回,他就不能让着点?” 米氏一听不是味儿,赶紧岔开:“您不是說点了瑜儿的穴道了?” “别担心,恐怕再過小半個时辰他就会自行解开……” “您干嗎要弄险?” “還不是那個小书童太鬼灵精,他就一直踅摸着要报信……” “您這样来历不明,谁见谁不起疑……” “沒辙,不過可不算铤而走险,只是顺便教训一下那小东西而已……” “人家对瑜儿可巴结着呢……”米氏又是嗔道,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 “我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沒伤他……” “要是碰巧让瑜儿也看破了呢?您让贱妾還怎么做人?” “放心,夫人,之所以要這么做,就是沒想到会在后山顶上撞见瑜儿他们……” “贱妾才不信,只怕想见還来不及呢……” “好了,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反正是有人欠着你们的……” 米氏沒辙,只好决绝地說:“不管,反正家宴散了,大师就不该在這裡了……” 和尚正想回对,却听门口奶娘在大声說话了:“哟!老胖,你亲自送醒酒汤来了?” 米氏知道老胖是自家大厨,只听他应道:“老爷說让少爷醒醒,马上還有家宴……” “那好,给我,你快忙去吧!” 在裡面,米氏正要招呼和尚,一低头发现人早沒影了。 這会儿外面又有了很重的脚步声,還是奶娘說:“谢了!给我吧!我来端进去……” 米氏一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估计前边客厅裡已经摆好晚宴,就去叫赵瑜:“瑜儿,瑜儿,快醒醒……” “且慢!”突然,那和尚又探出半個脑袋,轻声但是叫得很急。 米氏一吓,幸亏赵瑜還未醒,便赶忙過去:“大师,您是要贱妾的命不是?” “不不,对不住,有個大事忘了关照你了……” “快說,瑜儿要醒了……” “刚才你家老爷不是說为了瑜儿的前途想請景山帮忙嗎?你就多吹吹枕头风……” “真是讨厌……” “我說的是正事……” “您又想干什么?” “還不是为了瑜儿的前途?” “您?!” “我总不会对瑜儿不利吧?” “您可不能再对不起老爷了……” “看你想哪儿去了……” “渴死我了……”蓦地又是一声,這会儿该是赵瑜真醒了。 米氏可是吓得不轻,一個趔趄,借着起身揉揉胸口。好在赵瑜仰天躺着,眼睛根本看不到竹榻下面。那和尚也是遁身飞快,就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 米氏這才长舒了一口气,脆声高叫道:“奶娘,你快把醒酒汤给端进来吧……” 鲫鱼做的醒酒汤,熬得急了些,鱼味是有了,但還沒跟高汤味混为一色。微烫,微腥,還有葱姜香味的窜道,几大口下去,赵瑜的头裡再也不像适才那么蒙蒙的了。 一旦看清所处的地方,却又更加迷糊了。這不是娘的房间,自己怎么会在這儿? 他竭力辨别着,不想错過任何一個细节。 “瑜儿?”确实是娘的声音,還有娘的面庞。娘是這個大院裡最好看的女人,一张瓜子脸,秀美中不失丰腴。只要看到娘的脸,自己的心情总会好很多。 “少爷,要不要再喝两口?烫的时候最醒酒……”端着碗的正是他的乳娘,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她也是一脸关切。他连她身上的气味也熟悉,从小就是乳娘陪着自己睡,直到两年前老爹說他成人了才分开,真想忘掉也难。 多么熟悉的场景,每当自己生病的时候,总是娘半拥着自己坐起,而乳娘不是喂药,就是喂粥,噢,還有糖水,今天却是鱼汤,莫非我真的喝醉了? 怎么我只记得我是在跟一個和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对了,该是在后山祠堂裡的偏院听松小筑。這個大和尚煞是有趣,他還告诉我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是這样。天哪,這是我第一次那么吃喝放纵,莫非真是醉了被送回来? “娘,今天是什么日子?”也许是又一個新的天了?兼之自己真的生病了?记得小时候生病,也曾烧糊涂過,可把整個大院吓得不轻,据說老爹還在佛龛前跪了三天三夜。 “五月初八,不知谁的十五岁生辰,中午刚一起過了生辰,难道酒醒之后就忘?”母亲对自己的亲昵很有趣,一开口总是嗔责中带点不屑。乳娘跟母亲既是主仆,也是闺蜜,她总說他们母子俩定是前世的冤家,相约投胎在一起,只是一不小心弄错了時間,也弄错了地点,前世的情侣,成了今世的木子。 “是嗎?”娘怎么会這么說呢?赵瑜不相信地扭头看了看她,娘应该不会說谎。 “乳娘,我啥时来的?” 乳娘被他盯得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怪不得她娘总笑她是婆姨的身子少女的心,只见她低下头說:“看来少爷還沒醒透,你娘還会骗你?我不是在饭前关照你的嗎?你娘在自己房裡另外备了你最喜歡吃的小菜,让你大桌上应景就行……” “是嗎?” 要說這世上谁对自己最亲,假如刨去老爹的话,也就這两位了,她们会骗我嗎? 明明不是這么一回事,关键還有一個和尚,莫非真有菩萨下凡,還真让自己撞上了? 记得今日中午自己确实是沒心思吃饭,但应该是出于乳娘的关照。随便扒了两口,那倒也是一点不假。一丢碗筷就往后山跑。为啥?不就是想到山顶去眺望隔几堵墙的覃家大院?毕竟這种事做得說不得,也真不能跟她俩解释。 不料在山顶正急什么也看不到,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一個和尚,還记得那和尚长得宝相大气,只是浑身邋遢透顶。背個褡裢,唱着小曲,像是从八茅峰来。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一字一句,每字每句,都直叩人的心头,能不觉得神奇嗎? 那后来呢? 至于那后来,還待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