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22):赵瑜 作者:十一楼半 书接前文,不再啰嗦。 灌了几大口鲫鱼汤,赵瑜算醒了,只是眼前所见似乎与脑子裡的印象有点不对版,记得曾邂逅一個大和尚,既神奇又纳闷,那真叫是想什么来什么,世上哪有這么对脾胃的事情?清楚记得后来两人就席地而坐,当然是在听松小筑,围着茶几,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自己還真沒有像這样放浪過。 只缘那個和尚不仅古怪,也实在太有趣了,沒想到他对艳赋情诗也是特别热衷,而且专挑他自认为不矫情的念,在他身上,别說道貌岸然,就连一点清规戒律的影子也不见,真不知道他身上的那一套袈裟是怎么套上去的? 尤其当自己认为他来时所唱的那首《有美人兮》,很像《玉台新咏》裡所收司马相如琴曲《凤求凰》的唱和之作,那和尚更是喜欣若狂,连声叫绝。 记得当时自己异常激动,平素家裡也有乡贤士子来访,或者逢年過节时分,老爹带着自己出去拜访,对于自己的诗文功底,时常也会听得到别人赞赏,然而却从沒和尚這赞让人感到兴奋,就像生平第一次听到别人赞赏一样,自当浮一大白。记得自己当时也应了一声,便举起葫芦咕嘟咕嘟直灌自己。 好像葫芦還沒从嘴上放下,自己就已晕了,只是太兴奋,浑然不当一回事。 后来的事也就不记了,好像和尚說要送自己一個什么大礼,让自己成为一個真正的男子汉,当时在肚裡還好笑,今儿能邂逅您,不正是不可多得的大礼? 只是和尚后来哪儿去了?会不会還在听松小筑?如果還在,赵贵可不认识人家,会不会贸贸然把人撵走?就像当初赵路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撵人…… “赵路呢?”记得赵路当时就跟自己在一起,他能不记得?他连忙下榻蹬鞋。 “你要去哪儿?马上开饭了……”米氏拉也拉不住,忙說:“你老爹为你准备了家宴……” “家宴?” “你老爹要为你庆個生辰……” “娘不是說中午刚摆過?” “那是你娘我,你老爹归你老爹……” “麻烦死了,我要找小路……” “小路已经被他爹狠打了一顿,趴后边呢……”奶娘也想拦,只是不敢拦太狠。 “为什么?” “谁知道他闯了什么祸……” 赵瑜可不管,径直往门外跑,他想立刻找到自己的书童,他可明明记得他们两個一块到的后山山顶。可是還沒等他挨到门边,就觉得后脖上一凉复一麻,立刻手脚啥的都不停使唤了,整個身子都在腾云驾雾,漂浮在空中。 “谁……谁在弄我?!” “别忘了你的承诺,你答应過我,今天你所遇到的一切,都权当是在梦裡,不管你遇到什么,還是见到什么,只需做,不许說,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大师?”记得跟那和尚在一起时,好像說過诸如此类的话,只是沒想到会在這儿派上用场。对了,在听松小筑时灌了几口酒,好像曾经這么答应過人家。只是人明明說不要告诉其他的人,怎么醒来却会在娘的房间裡呢?這太匪夷所思了吧?還有小路,他不是跟自己在一起的嗎?怎么不见了? “可是小路……” “你不是逼那小子也答应的嗎?” “可您怎么会来這儿?”這一会儿赵瑜又糊涂了,跟我交往,哪怕吃肉喝酒都无关紧要,不管怎么說,一個大和尚闯到后宅,那也实在太過分了吧? “只缘你那個书童背信弃义,我只能带着你找個地方躲躲,误打误撞到了這儿……”那和尚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如果只是门径不熟,倒也情有可原。 “原来是這样……”赵瑜還不敢深信,只是后脖被人拿着,也不敢過分追究。同时他也往好处想,說不定和尚也知道闯错了地方,之所以這么对自己只是出于不得已,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声张起来,那样岂不更尴尬? “那您千万别伤我娘……”赵瑜心想莫非母亲和奶娘也受到了這個和尚的威胁,所以刚才還帮着人家圆谎,怕只怕這個和尚不是好人,自己引狼入室了? “您放我下来……”老在空中高高飘着,赵瑜害怕极了。关键是他的两只眼睛只望得见天花板,就连原来在房裡的母亲和奶娘也看不到,特别瘆人。 “别吓着孩子了……”是娘的声音,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觉得玄乎。 “阿弥陀佛,還請夫人放心。我既然答应過你,也只要你们不先违背信诺,我就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這话說得倒是冠冕堂皇,赵瑜觉得可以接受。 那和尚說着,语气一转,像是又在问赵瑜了:“你能信守你的承诺嗎?” 赵瑜就怕自己连累到她,一听母亲還好,忙說:“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這样就好……” “哇!”赵瑜突然觉得身下一空,直直下坠,不由得惊叫一声。然而等到迷瞪過来,却发现自己還是躺在母亲的半抱裡,唯一的难受,就是通身的汗湿。 “娘?!”赵瑜看到母亲和奶娘都在,但室内再沒其他人,尤其是刚才声音清晰可闻的和尚并不在這裡,更是讶异得不敢置信。错愕之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還沒酒醒,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迷醉中的幻觉:“刚才是怎么啦?” “你出了好一身汗……”母亲沒有正面回答,只把脸朝着奶娘:“打盆水来……” 奶娘应声去了,赵瑜赶紧挣身坐直,两眼盯着母亲:“娘,刚才真的沒人来嗎?” “来過……”米氏阖下眼帘,仿佛被儿子看得不好意思了。 “是一個大和尚?” “娘只看见一個菩萨……” “菩萨?!菩萨就菩萨,他人呢?” “怎么来,就怎么走的……” “走了?” “走了……” “怎么走的?” “怎么来,就怎么走的……” “娘,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打偈迷了……” “菩萨关照你我,不要胡說八道……” “是嗎?”赵瑜若有所思,喃喃地說:“這么說他真的不是人了?” 想到自己刚才悬浮空中,然而转瞬之间,又毫发无损重回到母亲的怀抱,不该是人力可为。也许父母终年吃斋念经,十分虔诚,說不定還就感动了真佛。 只是书中也教他子不语怪力乱神,一時間真有点转不過弯来。 “娘只看见一個菩萨……” “那么我也是他送過来的嗎?我记得原来我该在听松小筑喝酒唱和来着……” “菩萨什么也沒跟我說,也许天机不可泄露……” “他对我也是這么說,神龙见首不见尾,真不知道菩萨为什么降临到咱家?” “菩萨现身,总是有缘……” 赵瑜不停地审视着母亲,心裡不免有所怀疑,今天的遭遇实在难以想象,偏偏母亲的回答又像哑谜。同时心裡又很矛盾,既然亲娘這么說,哪有当儿子的总是怀疑? 劝倒是能這么劝自己,只是心头的疑窦太大,实在搬不开。甚至怀疑自己的娘亲早跟這個和尚熟悉,否则替人圆起谎来這么沉着,似乎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默契。 然而問題就来了,如此刨根问底,岂不是在追问娘的名节,哪怎么成? “水来了,前面也来說开饭了……”奶娘回来了,提来一桶井水。 “好吧,瑜儿擦擦身就去……” 米氏一边给他除去衣裳,一边又叮咛着:“瑜儿,你既然已经答应了菩萨……” 赵瑜实在不想让母亲過多忧虑,便装得爽快地說:“放心吧娘,我已经忘记了……” 要說赵瑜真忘還是假忘,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