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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025):赵路

作者:十一楼半
话分两头,說着屋裡,還须留心隔墙有耳。 却說屋子裡哼哼唧唧,娇喘不止,屋外却有一個人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谁?赵路! 尽管少爷顾恤着他的委屈,今夜早早地放他的汤了,可是赵路哪裡睡得着?一躺下去,肚子裡憋了老半天的气全从鼻子裡呼哧呼哧往外冒,光這粗气冒不停,就让人无法安顿,再怎么闭眼也是白搭,一恼火干脆坐了起来。 赵路因为他爹当着管家,所以也被东家高看一眼,第七进的东厢房给了他们一家住,西厢房则是账房跟几個沒家眷的田头挤着。东厢房裡间是他爹她娘的卧室,外间既是客堂间,又是他跟哥哥赵畦兄弟俩早收夜铺的卧室。 看着哥哥睡得像死猪一样,赵路恨不得踢他一脚。可他不敢,哥哥比他大好几岁,真要干架根本赢不了。再說爹爹今天就看自己别扭,干嗎還要找麻烦?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脚是崴在哪儿?明明自己看到那和尚神鬼道道,回家报信,只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個乌龙?要說不可思议,不正說明那和尚有猫腻嗎?再說你们不信就不信好了,干嗎反過来還要怪他在胡說八道? 爹爹自己平时不也夸他,路儿虽然调皮,可是从不撒谎,怎么這会儿他倒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再說那和尚与我素不相识,他编人的瞎话有用嗎? 二太太,還有二少爷的奶娘,她们今儿也怎么啦?明明少爷晌午一丢饭碗就上了后山,自己都一步不落跟着,害得连午饭都沒吃饱,怎么到了她们嘴裡,少爷就变成了根本沒出门,跟她们在一起了呢?不知为什么也要說瞎话? 最可恼的還是自己的亲爹,当时到听松小筑扑了個空,老爷一气之下走了,爹爹打发众人该干什么還干什么,唯独把他留下。他爹一问,赵路自就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說了,老爹還特地问了问和尚的年岁大小,长相模样。 后来也不知自己哪裡說错了,竟又是突如其来一巴掌,接着還嫌不够狠,劈头盖脑又几下,尤其屁股上两脚,都踢得人满地打滚,最可恨的临了還是一口咬定他是胡說八道。 最后爹爹一再关照他要把這事忘了,不管跟谁再提一句,非得把他打死不可。他倒是想忘了,可为這不明不白的事,還挨了不明不白的打,能忘得了嗎? 赵路越想越恼,哪裡還有困意?他也不敢点灯,就靠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夜空。 坐了一会又嫌闷得慌,干脆**了指头,把窗户纸轻轻地捅了几個大窟窿。反正季节往六月走了,天只会越来越热,到了大夏天,沒窗户纸才凉快。 正在似睡非睡的当儿,忽听外面有脚步声轻轻响起,本以为有人出来起夜,可又听到后院的柴禾堆上有动静,当然吓了一跳,心想该不是进贼了吧? 慌忙起身,顺着窗户纸的窟窿斜斜望去,竟是一個人想踩着麦秸堆爬上墙。哪来的笨贼,几次都不成,最后還狠狠地摔了一個屁股蹲,赵路差点笑出来。 可他终究沒能笑出来,为什么?只缘那個身影越来越熟悉。 天哪?!這不是自己的主子還能是谁? 這深更半夜的,他要去哪儿? 其实不用多想,赵路也知道少爷如此反常的行为必定跟白天的那些蹊跷有关,从后院出去只能是后山,莫非又是听松小筑?說不定和尚還跟他约好了呢? 要說平常少爷胆儿并不大,怎么今儿就敢一個人独上后山?看来要不是那鬼和尚迷惑了人,還真无法理解。白天這口气真恼沒地方出,别怪不客气。 赵路本不甘心,這会儿一想顿时有了别样的念头。少爷怎么着,他都无所谓,谁叫人家是主子,自己天生是奴才?可是那和尚实在太可疑,也太可气,人不人鬼不鬼,拼着小命不要,也不能让你得逞,非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主意一定,便摸向门口,蹑手蹑脚,开了房门出来,忽然觉得脚下的木屐有点碍事,便干脆低头脱了。然而就這一俯身,再抬头,少爷竟然已是不见了,好像刚才看见的只是一团烟气,說散就散,要說少爷也沒這大能耐。莫非又是那鬼和尚作祟,說不定晌午也对自己做了手脚,谁让自己总坏人家的事? 他骇极了,瞠目结舌。然而等到回過神来,他却沒有再喊。白天的那些疼痛還沒完全消去,他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两次同样的跟斗,再說拚命谁不会? 鬼和尚,真对不住,你要弄大少爷,哪怕倒贴俩银子我都不会管,可二少爷不成,他是自己的希望,也可以說是自己的性命,谁敢不要自己的命呢? 赵瑜爬麦秸堆不行,可在赵路脚下却沒啥难,那得一個巧劲,這堆還是他帮着堆码。麦秸确实柔软不受力,要往高裡堆,就得找些半大小子上去码。 翻上墙顶,已然不见赵瑜的身影,看来只能自己去找了,估计還是听松小筑的可能性最大。为了给自己壮胆,他特地在硬柴一堆上挑根趁手的树棍带上。 摸到听松小筑的院裡,他就听到了东厢房裡有声响。他不敢往明堂正门去,就蹙到了东厢房的窗户底下。也不敢贸然探头,先把身影藏进墙根底下再說。 “娘,是您嗎?”這是少爷的声音,打死他也能听得出来。只是少爷的声音有点慌乱,莫非還不知道掳他的是谁?若是那和尚,少爷不该這么问吧?可惜窗裡已被遮得严严实实,否则真想冒下险,看看少爷這会儿究竟遇到谁了。 “你是谁?”对方的声音也很含糊,也像是在梦呓。 天哪,這可是一個女声,好像有点熟悉,又好像不太熟悉。哪究竟会是谁呢?二太太肯定不会,否则少爷也不该這么问了,哪有儿子认不出娘的道理?二少爷的乳娘?這個女人看少爷的眼神总是有点怪,可她要想跟少爷在一起還不名正言顺,本是叼着人家的**长大的,用得着大半夜跑到這儿来?不对,乳娘不是這声音,该是那种捂着**的假声,唯恐人家嫌老似的。 “你又是谁?”少爷又在问了,听声音好像也觉察出不对。 赵路不由得埋怨他,难道你就不能点一盏灯嗎?我不是在书房门口给您留了气死风灯嗎?干嗎不自己提着来?难道我一不在,您连個灯也不会用了? 不对,孤男寡女,私下幽会,這哪是正人君子该干的事?少爷定是怕被人撞破,故意不打灯,還把窗帘捂得严严实实,這会儿也就只能瞎摸瞎猜了。 我說少爷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胆大了呢?原来竟是色胆包天。 可少爷怎么会是這种人呢?爹爹都說他将来要当圣贤,难道圣贤也跟自己一样先得少年荒唐一番?不過有一点他是看得清清楚楚,少爷可是自己跑到后门的。 莫非又是那和尚迷住了少爷的心窍,少爷已经成了鬼怪的傀儡,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了?再說自己不也经历過孤男寡女在一起的鬼压身,莫非這是又一种带梦游的鬼压身?若是梦游,少爷也游得太远了点吧? 要知這小书童赵路究竟有沒有替少爷纠结出個什么名堂来,還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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