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狠心渐显 作者:若菀 风忽止,大雨渐歇,水榭楼台独立蒙蒙细雨中,凭栏从清风,思悠悠,仿若风雨未曾来,素雅仍依旧。 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独坐窗台,手中正绣着一幅江山秀丽图,针入针出,如变幻术,丝绣长三尺余,嵌屏风而展,马上男子刚刚绣出了一個大致轮廓,但仍可见其英姿飒爽,威武不凡。 女子极其专注,好像一针一线,贯穿的皆是她的一片真心爱意。 這样遗世独立的楼台,這样清雅素净的背影,也许很多人走到這裡,看到這一幕,都会觉得這是吴王宠妃段元清的寝居,好像只有那样高雅的名字,那样温婉的女子,才配得上此处的宁静。 但是,其实這裡是吴王妃小可足浑氏的居所。也许這裡,是她向往的清净,又或者,這裡是她仅能抓住的清净。 “王妃!”丁若素的慌张,很快便打破了這一处的宁静。 小可足浑氏不禁皱了皱黛眉,她這一喊,坏了她手中的刺绣。 “什么事匆忙成這個样子?”她漫不经心地问着,将刚刚失手的那一线重新退了出来。 “世子他,带着昨夜那個女子入府了,還让下人给她收拾出来一個干净的厢房,衣服被褥准备得月余,似是要让她在這裡常住啊。”丁若素又气又急道,她与慕容令這几年虽有些疏远,但是从不曾见世子对哪個女子這般上心,慕容令从未将外面的女子带回家過,更别說让她在府上常住了。 作为女人,她下意识觉得,這個女子势必会威胁她将来在吴王府的地位。 “我当是多大的事。” 這個丁若素,为了這点小事也要来禀报她嗎?她当真以为她在府中很清闲嗎?一点小事就慌成這個样子,到底不是贵族出生的女子啊,跟了她這么久,连一点处事从容都沒有学到。 “我担心,世子是要将她纳为妾室啊。” “那又如何?” “王妃,我不想让世子娶别的女人,要不我們想個办法把她弄出府吧。”见可足浑氏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是那双美艳的双眸中却悄然划過一丝凌厉,她已想好对策,只待王妃点头。 小可足浑氏這才停下手中的针线,略微不满地望了她一眼,训斥道,“你刚进吴王府嗎?只要你世子妃的位子還在,你手中的尊贵還在,身边的男人纳多少個女子,你有什么不能坦然接受的!” 女人都是醋做的,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将爱分给其他人,只是有些人選擇了隐藏。 她嫁进吴王府這么多年,终日看着慕容垂对段元清的宠爱,日子不也一天天過過来了。若丁若素是她,那還不得天天寻死觅活的。 在小可足浑氏看来,同为女人,丁若素已经很幸福了,至少慕容令曾独爱她一人那么多年。人哪,不能想要的太多,你得到的太多了,就难免惹人嫉妒,這也就是小可足浑氏永远无法和丁若素同心同德的原因。 “可是......” 丁若素似是仍還想說些什么,却被小可足浑氏再一次打断了。 “這件事我不会管,你想做什么事我也不会拦着。但是若素啊,作为過来人,我還是想告诉你,宠爱都是朝夕之间的事,哪個女人沒有容颜易老的时候,多花花心思在子嗣上面,才是你立于不倒之地的关键。” “王妃說得是,若素明白。” 丁若素不甘心地退了出来,這可足浑氏說得倒是轻松,沒有宠爱,哪裡来得子嗣?自己处境都凄凉至此了,哪裡有资格教训她生不出来孩子。 你不帮便不帮吧,我一個人,照样也能把這個女子弄出去! 她凌凌双眸泛着阴冷的光,毒计跃然心上。 “吴王未有反心,吴王府风平浪静。” 可足浑氏将竹简重重扔到青玉案前,长长的纯金指甲在竹简上划過几道刮痕,怒道,“哀家這個阿妹,早已胳膊肘往外拐了。” “太后莫气,您不是還让王妃拉拢了世子妃丁氏嗎,不如从丁氏入手。”慕容评显得很淡定,当年太后将自己的妹妹指婚给吴王慕容垂,他就预料到了這個结局。 慕容垂何人,情字当头,你害死了人家深爱的发妻,别人好不容易从情伤中走出来,想娶亡妻的妹妹,你還不让,非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這是何苦呐!小可足浑氏进府,慕容垂抵触情绪不必多言,肯定把她当贼一样防着,全燕国都知道你妹妹是安插在吴王府的眼线,吴王還不提高警惕? 還想从小可足浑氏那裡探听到吴王府的绝密消息,真是愚不可昧! 反观和慕容令自然相爱而结合的世子妃丁氏,估计慕容令对她的提防就要少得多。 “你有所不知,那吴王父子警惕性高得很,自从我們将丁若素收为己用之后,慕容令对她的宠爱明显不再了。你說我們這事做得隐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太后明显有些着急道。 精于权势的可足浑氏不会懂,当你真的爱上一個人,她的任何一举一动,悲或喜,你都能感觉得到,只因倾心相付,心便有了灵感。莫說世子妃丁氏心思已异,就是她轻易掩饰的一個眼神,慕容令都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只道往事成空,梦醒犹纵。 “這吴王父子精明至此,当真大患哪。”慕容评故作唏嘘道。 吴王父子越是精明,越是不露痕迹,可足浑氏的疑心就会更重。不能在她掌控之下的,那便要除去! “你說你找得那個宋家姑娘,能做到嗎?”太后仍有几分不放心,连备受宠爱的世子妃都做不到的事,一個外家女子,能成什么大事? “老臣得到消息,那宋凌已经进入吴王府了,還是慕容令亲自接进去的。依老臣之见,我們還是应该知会王妃和丁若素,你也知那丁氏,善妒得很,不跟她打一声招呼,恐怕這宋凌還沒成功便被她弄了出去。” 看人之准,当属慕容评,只是走偏了,可惜啊。 “想得周全。”听到這,可足浑氏当即来了兴致,凤眉微挑,道,“如此說来,這宋家姑娘倒還真不简单哪。” “什么!你是宋旭的妹妹宋凌,你哥入狱了?!” 大夫已经给宋凌重新包扎了伤口,慕容宝和慕容令带着刚熬好的补品前来看她。 宋凌无奈地点了点头,眼中压抑的愁绪和伤感,再一次忍不住流露了出来。 慕容令坐在她床边的一侧,虽不动声色,但渐渐陷入了深思。原来她是中尉从书宋旭的妹妹,宋旭此人虽非慕容评一党,但也绝非什么忠义之士,此人和屯骑校尉段随是一类人,只顾自己明哲保身,根本不在意国家危难。如今朝廷以暗通东晋這样的罪名将宋旭治罪,确也着实奇怪,毕竟宋府从不卷入权力争斗的漩涡,按理說不会得罪慕容评和太后啊。 但這叛国之罪,非同小可,一旦连坐,连跟宋府走得近的几個官员恐怕也会受牵连,此时将宋凌收留在吴王府,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就算发生了這么大的事,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還好大夫說不严重,不然你一個姑娘家怎么办啊。” 慕容宝显然想得比慕容令要浅显得多。 “今天是我冲动了,我本以为可以求见陛下,一伸宋府冤屈,谁知......” 谁知,碰到了慕容冲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她到现在都還记得,他那冷冷下令的眼神。 “吴王可知我大哥经過?” 宋凌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并未真正想让吴王为她兄长說情,她心裡很清楚,太后要针对他们宋家,恐怕连皇上也无可奈何。 只是,吴王在朝中那么久,与太后斡旋了那么久,很多次从危机中化险为夷,也许有化解她大哥這次困境的方法也不一定。 慕容令一愣,当即煞有戒心地說道,“我父亲今早已经辞官,不再過问朝中之事了。” 宋凌是聪明人,慕容令這一句委婉的拒绝,她当场就明白了。慕容令也好,吴王府也好,是不可能为了她一個女子掺和进来的,就算现在关在牢裡的是一個无辜的官员,他们也不会在意。只要祸沒落在吴王府的头上,别人生死,又与他何干呢。是啊,這是冷漠如他,能做出来的事。 “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先别想那么多了。”慕容令要离开的意思很明显,他转而对慕容宝說道,“库勾,我們先出去吧,让她睡一会。”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吧,别再到处乱跑啦。”慕容宝压根就沒听出慕容令的弦外之音,還在想着宋凌淋了一天雨這個行为实在有多不明智。 但是宋凌心中却有一张明谱,慕容令戒心深重,想接近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