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真相并不重要 作者:梦裡水乡 庆功宴订下的饭店档次還是可以的,大厅裡已经坐满了人,看起来這家的生意相当的红火。 一行人已经提前订好了包厢。 老周自然坐在了正座上,众人纷纷落座。 “来来来,干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的热烈了起来。 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无疑能很快的拉近人和人之间的气氛。 “咱们头可是相当能喝,赵哥,我听說部队裡出来的,起码也是二斤打底,今天你一定要替我們出口气,让咱们头躺着出去,我先上!来,头,敬你一個。” 陈东满脸通红的举起酒杯,一口干掉。 “你小子啊!” 老周来者不拒,痛快的同样喝掉。 酒過三循菜過五味,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讨论起刚刚完結的這個案子。 “赵燚,沒得說,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就算是我以前的那些同事,能够和你媲美的也沒有几個,来咱们俩喝一個。” 夏丹豪气的拍了拍赵燚的肩膀,大声的說道。 “习惯了,以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都得小心翼翼的,因为如果不小心,不知道从哪裡来的子弹就会毙命!” 赵燚感慨的說着,部队裡教会了他很多很多,一些事情已经融入到了骨子裡。 “可惜了,沈丽這個女人可惜了,我看她的资料上写着农村出身,小学毕业的文化,竟然能拿到高级营养师的证书,可想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可惜一步之差啊!”老周感慨的說着,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么,我想就算在座的各位,想要做到這一步恐怕也很难,何况她還养育了自己的女儿成人,大学马上就毕业了,真是不容易。” 陈东同样附和着。 “我看呐,你对她女儿挺上心的,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在法庭上,我可是什么都看见了。” 贾召明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說着。 “我又沒怎么的,就是安慰安慰人家小姑娘,這有错嗎?” 陈东急急忙忙的解释着,满脸通红,這脸红谁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害羞。 在座的人哄堂大笑。 一時間其乐融融。 叮铃铃! 不合时宜的手机声音响起。 赵燚告了一個罪:“我战友,各位,我接個电话。” 說完起身找了一個僻静的地方接通手机,一来他曾经的部队是机密,二来呢,包厢中乱哄哄的,听不太清楚。 “听见了,你說吧……有结果了?太好了,怎么样?什么?你說,如果按照我给你的清单上的食物同时吃下的话,皮肤会有很明显的青黑色?你确定這個结果嗎……我明白了,回头請你喝酒。” 放下手机,赵燚的心裡面沉甸甸的。 思考了片刻,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這是一個冤案! 战友给出的结论不会出错,那么沈丽就是被冤枉的,或者說,她隐瞒了什么! 刚要往回走,正好看到夏丹往這边来。 “组长,你来的正好,我有情况汇报。” 赵燚的眼前一亮,如果得到夏丹的支持,那么事情无疑容易很多。 “你等等,等我回来說。” 夏丹急匆匆的走過去,還好并沒有让赵燚等太长的時間。 “說吧,什么事?咱们俩可不能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长了,他们都等着呢,要不回去肯定被罚酒,我跟你說,陈东這小子坏着呢!” 夏丹玩笑一样的說着,但是看到赵燚板着的脸,神情逐渐严肃了下来。 “组长,我发现上個案子有了新的疑点。” “哦?什么疑点?” “如果按照沈丽案发当日给出的食谱,食物中毒的话,会导致死者的面部青黑,而死者并沒有发生這样的情况,也就是說,沈丽說了假话,她隐瞒了什么,她或许并不是杀人凶手!” 赵燚的神情凝重。 他是一名军人,曾经剥夺過许多人的性命,但是并不代表着他是一個漠视生命的人,反而,他很尊重每一個生命。 “你确定這一点?” “沒错,我的战友是部队裡的军医,他用一個被抓到的毒枭做的实验,這個方法当然不太人道,但是毕竟是直接的证据。” 赵燚言之确凿的說着,他相信的自己的战友,那都是過命的交情。 “你說的沒错,我們找的专家驗證,他们回答的是会发生中毒反应,但是具体的行为特征并不清楚,因为无法去驗證……” 夏丹揉了揉发涩的眉头,這一点是她隐瞒下的资料,只有老周他知道。 “那我們還等什么,应该马上继续追查!” 赵燚的神情振奋,案子裡面果然還有疑点。 “等等,赵燚……” 夏丹喊住了他,在心裡面琢磨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說道:“這個案子裡面的疑点并不重要了,你明白嗎?” 赵燚一愣,想起来在车上同老周的谈话,神情冷淡了下来:“组长的意思是,案子的侦破与否,其实对我們来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控制那种更恶劣的事情发生?” “不不……” 夏丹摆摆手:“不是案子不重要,不是真相不重要,而是就事论事的话,這個案子的真相并不重要。” “你早就发现了這样的疑点,還是選擇了结案?你這是渎职!” 赵燚气愤的低声吼道! “你想想,从這件案子来說,沈丽承认她杀人,有作案动机有杀人過程,這完全足够结案了。” “可這不是真相!” “真相就那么重要嗎?你想想,沈丽为什么会承认杀人?她在隐瞒什么?她为什么要隐瞒?杀了死者,对她有什么好处?完全沒有!她已经为這件事情承担了后果,我认为足够了!真相并不重要,你好好想想吧。” 夏丹的话让赵燚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他抬头对夏丹說:“我的脑袋很乱,我先回去了,麻烦你和他们說一声。” “赵燚,你……哎!” 赵燚匆匆的直接离开了,对夏丹的挽留充耳不闻。 他能够听出来,夏丹心知肚明裡面有疑点,起码老周肯定也知道這样的疑点,但是仍然選擇了结案。 他不知道他们的選擇是否正确,只能選擇离开。 夏丹回到饭桌,告诉了其他人赵燚有事情先回去了,和老周說了一声,夏丹同样選擇了离开。 她的心裡放不下赵燚,担心赵燚的思想转不過来弯。 等到夏丹赶到赵燚的宿舍,裡面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宿舍很干净,被褥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地面同样一尘不染,只是赵燚面前的烟灰缸五六個烟头在裡面。 赵燚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挺直了胸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丹进来也沒招呼一声。 “赵燚,我给你讲一個故事吧。” 赵燚毫无反应,夏丹自顾自的继续說着。 “那是我曾经办過的一個案子。一起碎尸案,很残忍的碎尸案,凶手是一個十四岁的少年。” 赵燚的表情微微动容,显然已经暂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這個只有十四岁的少年,一口气杀了五個成年男子,并且把他们的尸体分尸煮熟,将它们分散抛到很多個地方,给我們的案件侦破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你說,這個少年是不是该死?” 赵燚点点头。 单从這几话,這個少年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枪毙都不足以平民愤。 “可是,你知道他的身份嗎?最后仅仅只被判了十五年。” “富二代?官二代?” 赵燚忍不住开头问道,同时皱了皱眉头,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能让人满意。 “不,他可以說是一個孤儿。他杀的人,是拐卖他的人贩子,這個人贩子团伙,拐卖的儿童数量過百,故意将许多儿童弄残,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进行乞讨,以此牟利!” 夏丹恨声的說道,就算至今,她仍旧不能释怀。 “你是沒有看到,当初那些儿童有多惨,四肢健全的属于少数,這個少年全凭着自己的机灵,才熬過了這些年,据他讲,他从记事起,就琢磨着怎么杀死這些人。” 赵燚听的心裡面激灵灵的打了一個冷颤,這少年太狠了。 一边琢磨着怎么杀人,一边讨好那些人贩子,這样的心机实属少见。 “我們抓他的时候,他是笑着让我們给他带上手铐的,那种笑容,我至今难忘。” “你沒有做错,人贩子该死,但是他的手段也太残忍了,关上几年接受教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燚安慰着夏丹,他能够看得出来,這件事情对夏丹的触动很大。 “這個事情当时并沒有完……” 夏丹苦笑着摇摇头继续說道:“当时同事们都认为這個案子就這么结案了,可是我并不认为一個十四岁的少年能独立杀死五個成年人,在追查之下,果然发现了問題,参与的儿童很多,其中有四個八九岁的儿童协助了他,同样是這個事件的主要参与人,他们同样被判了刑。” “你知道嗎?其中的两個被判刑的儿童因为很多的原因在少管所自杀了。”夏丹說到這裡,已经是泪眼模糊。 赵燚只能递给她纸巾,无声的点点头。 忍不住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会如何選擇? 如果只判那個年纪大的孩子,放過其他的儿童,他们或许应该找到家人,找不到的话也会被送到福利院。 人贩子逼得他们杀人,這個事情真的能怪他们嗎?一個少年带领一群儿童,想要反抗,自然会竭尽全力。 “据教育专家和心理专家判定,這個少年自从他的小伙伴死后,就有了严重的暴力倾向,又被称为无情型人格障碍,或者以前也有,但是不会像现在這样,一天天的几乎一句话不說,脸色阴沉的可怕,你沒有见過那样的眼神,空洞,麻木,裡面又充满着疯狂,让人害怕。” 夏丹抱着自己的胳膊,似乎觉得浑身发冷。 過了好半天,夏丹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好点了嗎?现在這個少年被放出来了?” “沒有,不過也沒有几年了,现在监狱方面一直在讨论到底要不要释放他,不释放,說不過去,释放他,又担心他引起什么大麻烦。” 夏丹看着赵燚:“這两個案子或许沒有什么共同的地方,但是在我考虑之下,现在的结果无疑是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满意结果了。” 赵燚的心中一动,他不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只是這样做真的好嗎? 他不知道,也沒有人给他答案。 “你知道真的凶手是谁嗎?” 赵燚忍不住问道。 “不,我并不知道,只是有了猜测,你不同样也有猜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