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霍光回家 作者:孑与2 “上林苑還是那般死气沉沉!” 霍光从战马上跳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揉碎看了看,然后就任由细细的沙土从指缝裡流走。 “听說现在正闹疫病呢,有些荒凉也是应该的。” 背上背着两柄长刀满脸胡须的狗子也从战马上跳了下来,跟越发俊美的霍光站在一起很是相称。 “站在這裡就能闻见从皇宫裡传来的腐臭气息!”霍光抽出长刀一刀斩在一棵带有刀疤的柳树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跌落在地上。 狗子笑道:“走的时候你就用刀子祸害了這棵树,怎么,回来之后就要彻底地断绝人家的生机?” “我走的时候,给它留下了一线生机,回来的时候它居然长得半死不活的,這样的废物,留它作甚?” 狗子觉得霍光现在好像很不讲道理。 眼看着霍光跃上马背,狗子也跳上马背,一行人在官道上纵马狂奔。 岭南之行对霍光的改变太大了,一個温润如玉的少年,变成目前脾气暴躁的少年,這绝对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造成這话总变化的原因,就是无休止的杀戮。 当一個人每天都做着与自己信念相违背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疯子。 霍光只是变得乖戾了一些并不奇怪。 经過阳陵邑的时候,霍光停下战马,思忖良久,還是驱马进了阳陵邑。 霍家的宅邸就在东城门不远处,穿過柿子街就能看到霍氏黝黑的大门。 霍家的院子裡种植了很多柿子树,夏天刚刚過去,树上的柿子還是青色的,也沒有特别的饱满。 霍光下了马,拍了拍门环,不大功夫,大门打开,开门的老苍头看到霍光那张脸,忍不住哆嗦一下,连忙施礼。 霍光将马鞭子丢给了老苍头,大踏步的向内宅走去。 才過中庭,他就看到一群穿着花花绿绿衣衫的女子正在中庭嬉戏,而他的父亲霍仲孺则用手帕蒙着双眼,在跟這些女子们追逐嬉戏。 十四岁的霍光已经有些器宇轩昂的模样了,那些女子陡然见到一個英俊的少年郎,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的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少年郎。 其中一個眼睛灵动的红衣少女還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又指指晕头转向的霍仲孺,希望他能快点离开,免得被霍仲孺呵斥! 霍光的脸色阴沉如水,随着他的护卫一個個来到中庭,這些女子终于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 有甲士护卫的人自然就是贵人。 于是,女子们一個個靠着墙站立,一声不吭。 嘻嘻哈哈的霍仲孺扑空了好几次,终于捉到了一個,哈哈大笑道:“红娃,终于捉到你了。” 霍光冷冷的道:“父亲,我回来了。” 喝酒過多的霍仲孺全身抖动一下,僵在了那裡,胯间有尿水淅淅沥沥的流淌下来。 霍光抬手摘掉父亲脸上的手帕,扶着他来到栏杆处,让他坐下,然后对那群女子道:“伺候老大人更衣。” 呆滞的霍仲孺被女子们簇拥着去了后宅。 霍光叹息一声问狗子:“我很可怕嗎?” 狗子苦笑道:“一点都不可怕,只不過啊,你就不该来看你父亲,你的到来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惑,打乱了他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霍光摇摇头道:“是他做的不对。” “他是你父亲。” “這天底下难道只允许父亲训斥儿子,就不允许儿子训斥父亲嗎?” 狗子道:“他是你父亲。” 霍光冷笑一声道:“达者为先!” 說罢就走进了乱糟糟的中庭,也不见仆役過来伺候,正要发火的时候,那個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子走過来轻声道:“家主病体不适,公子不必问安了。” 霍光站起身,想要进后宅,却被狗子给拉住了。 霍光沉吟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对狗子道:“看来只有云氏才是我的家。” “那就去云氏庄园,我老婆還等着我呢,两個匈奴女人沒人看着,說不定已经闹出乱子来了。” 阳陵邑到云氏庄园,原本是要走一天一夜的,自从修通了官道之后,纵马狂奔半日就能到。 不知为何,霍光却沒了去云氏庄园的心思,准备带着一群眼睛发绿的家将们去春风楼。 才走出家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大门外,车门开着,一個身着鹅黄色衫子的少女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霍光心头一热,从怀裡掏出一锭金子丢给家将们,自己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狗子呵呵笑道:“有金子,我們兄弟今夜不醉不归。” 众家将轰然应诺,迫不及待的向春风楼方向跑去。 “耶耶要我来接你。” 云音有些羞涩,一年多沒有见到霍光,多少有些陌生。 霍光舒服的躺在马车上,指着逐渐远去的阳陵邑道:“我以为他会改变,沒想到,什么都沒变。” 云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焦急的道:“你不能再打你耶耶了,這不好。” 霍光烦躁的道:“我沒打他,他见到我就尿裤子,我有什么办法。” “尿裤子?” “对啊,见到我就像见到了鬼。” “云哲都不尿裤子了,我告诉你啊,耶耶新收的几個弟子一点都不好玩。 曹信是個哑巴,你的两個侄子一個侄女是三個混蛋,李禹是一個爱哭鬼,天啊,谁能想到一個长得肥肥壮壮的家伙居然害怕蜘蛛! 幸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我就要闷死了……” 不用霍光问,云音自己先滔滔不绝的說了很多话,直到发现霍光已经睡着了這才停止。 沒了话语的催眠,霍光自然就醒来了,揉揉眼睛道:“怎么不說了?” “你在睡觉!”云音有些恼怒。 “我睡着了也能听见你說的话。” “哦,是啊,我差点忘记了,你有過目不忘之能……你继续睡,我說我的。 你知不知道,张安世被耶耶收归门墙了,现在整日裡要我們叫他二师兄,阿光,你能不能揍他一顿啊? 前天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你走到哪裡了,他居然說我是傻女人等男人。” 霍光笑道:“他這话可沒說错,你就是我老婆。” “不成的,我們還沒有成亲,不是你老婆。” “怎么就不是了?我說是就是!” 跟云音說话对霍光来說是最愉快的事情,說话的时候根本就不用动脑子,嘴巴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你知道不,我娘回家了,虽然她的钱都被大娘拿走了,我娘好像很高兴,即便被大娘训斥了,也不在乎。 你說怪不怪? 在以前啊,都是我娘骂别人,从来都沒有被人骂過,我想要去找大娘,還被我娘给抓回来了,還說我年纪小,有时候分不出对错。” 嘴裡吃着西瓜,耳边听着云音那些冒着傻气的废话,心情愉悦的快要飞起来了。 “這他娘的才是回家的模样。” 霍光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不许說脏话,耶耶前天也說了脏话,就被大娘撵出卧室了,只好去跟三娘睡。” 霍光擦擦手,将手垫在脑后,愉快的道:“师傅现在還不是大师娘的对手?” “不是的,我娘說,我耶耶是故意的,他早就想去三娘那裡睡觉,故意惹怒大娘好达到目的。” 霍光抬头咬了一口云音手上的西瓜,吃下去之后钦佩的道:“声东击西啊,师傅已经深得兵法奥义。 你娘這样說师傅是不对的,她其实希望师傅去她那裡睡,好了,不說长辈的闲话了。 阿音你告诉我,我以前住的那座小楼還在吧?” 云音连连点头道:“给你的那两個丑丫鬟也在,现在啊,她们全部归丑庸姨姨管。” 霍光又看了一眼满脸稚气的云音,不由自主的摇摇头,這一刻他觉得時間過得太慢了,时隔一年多,云音還是沒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