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决战胡琴 作者:齐天阿诅 在冬天,雪是最不容易消散融化的。大雪降下三日之后,未曾融化的白雪就会与尘世之间的污垢结合,在土地上形成一种不灰不白的东西,全然沒有了大雪刚過之后的那种素白,反倒是愈发难看了起来。 当九半在胡琴城南城门外与少虹碰面的时候,他所感觉到的就是這样一幅景象。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他会到来一般,胡琴城南门口方园三裡的范围之内此时除了那雪垢之外再也沒有了别的东西。九半于城门口四裡之外站定,他的身后是背负双刀的卫西乘,而身前不远处就是手持法杖的少虹了。 少虹一身黄色法袍披在身上,她手持自己的法杖气定神闲地站在這裡,已经等候九半许久了。其实对于少虹来說,虽然终究是要与九半一战,但這一战早晚皆可,甚至說越晚越好。毕竟此时南方由金珠子等人所带领的军队正在急速北上,她知道這是九半最后的底牌,若是连那数万士兵都失去了,九半自然会变成孤家寡人,再也沒有了回旋的余地。但此时的少虹又是不得不战的,毕竟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若是此时不战,毕竟对方是圣境强者,若是九半真的撒起疯来不顾一切地攻入胡琴城中肆意破坏,那绝对不是她少虹一人能够拦下的。少虹虽然志在天下,但毕竟胡琴城是囚牛之国的都城。若是一国都城被毁坏,她少虹必然失去民心,以后的那些牌再怎么打都不算好牌了。 更何况,实际上在上一场战争之中已经死了太多人,她也不想要囚牛之国隐藏的武力再行损耗下去。如此长的時間以来战争一直持续着,虽然诸国都未明說但实际上真的上了战场又怎能沒有半圣境界的强者带兵突袭或者正面对抗呢?這件事不說不是不敢說,而是不能說。毕竟在很多时候,人還是好一個面子的。毕竟一個高门大院中的丫鬟婢女再不值钱,可若是死了太多,无人端茶送水无人打扫门庭的话,终究是不符合豪阙气象的。更何况日后待到少虹真正一统天下的时候,各方各地又怎能不派去半圣境界的强者进行镇守?所以实际上无论是因为什么,少虹都不允许囚牛之国的半圣强者们再有折损了。 她抬脚向前走去,每走一步浑身上下的气息便水涨船高,便又高深莫测了一层,這让其身后的那些士兵们无一步赞叹,不更为钦佩了一层。与黑衣九半以及其身后孤零零的卫西乘不同的是,在少虹的身后,胡琴城城头上已经甲兵森严地站满了士兵;而在少虹的背后一裡之处更是有着三千重装步兵一脸肃杀地站在那裡,随时准备着迎接他们的少虹国师。 少虹本身就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了,而在她的身后此时又是骇人听闻的有一座城池乃至于一個国家支撑着一般,令人胆战心惊。 “真是......兵强马壮,不得不服啊。”九半用微弱的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抬脚就要向前走去。這时候他身后的卫西乘猛然抓住了他的小臂,待到他回头之时只看到卫西乘充满了忧虑的眼神。 九半笑了笑,轻轻挣脱开卫西乘的手,“不必担心,卫大哥就为我压阵就好。” 缓步行进之中,双方的气势皆是慢慢提升了上来。如同龙啸深涧,虎卧丛林一般,九半从来沒有如此渴望過与少虹一战。当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不過五百米的时候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双方都停在了那裡,沒有說话。 他九半不仅仅是渴望這一战,而且是不得不战了。一個大好男儿的身后却无可退之路,仿佛是背水一战一般,退无可退。对于少虹来說,她有着数万大军,有身后一整個国家作为支撑,九半呢,什么都沒有。 所以他只能向前。 二人什么话都沒有說,战斗就這样开始了。黑色的长刀在九半的手中微微颤抖,发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嗡鸣。战斗的血在其中缓缓流淌,毕竟這是一柄曾经饮過无数鲜血的神兵啊。 法杖在少虹手中发出了强烈的光芒,紫色的光芒仿佛闪耀的星宇一般从大地上升腾而起,而后轰然作响。九半提着刀,逐渐向前小跑了起来。他的速度不慢,但是越来越快节奏愈发骇人。在這本爱的過程中九半的其实节节攀升,他手中的刀举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朝着少虹的头颅力劈而去。所有站在少虹身后的人包括吴凉子在内都瞬间呆滞,他们感受到了那种肃杀的气息,但除却吴凉子外的所有人都对少虹有着极强的信心,就如同卫西乘认为九半不会输一样,沒有人认为少虹会输。 陆吾神兵被举起的瞬间,九半高高地跃起而后长刀力劈而下。這一刻本来不過数尺长的长刀却在九半的手中骤然化作了四十余丈,刀芒更是准建直入天际,威猛无双,似乎一刀不但要斩破少虹,更是要将少虹身后的胡琴城一劈分为两半一般。他的气势达到了顶峰,而反观少虹,除却手中法杖发出的耀眼光芒之外却是丝毫沒有别的声响,气息也丝毫沒有外泄。胡琴城中数量庞大的守军心中刚刚产生的信心似乎在瞬间被消灭了,战场对决,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九半的气势达到了顶峰,再加上其圣境的修为一刀力劈而下,少虹要如何应对? 本已在众人心中升起的信心骤然衰落,可谁知道同样的状况却是在九半的心中一同出现了。少虹背对着胡琴城,因而数量庞大的守军不知道少虹究竟做了什么;但是在九半的视野之中,少虹手中法杖上却化作了巨大的紫色光芒,如同一柄利剑一般猛然此处,恍若白虹贯日一般刺了過来,势不可挡。 刚刚气势才攀援到顶峰的九半這一刻心却忽然凉了一半,对方简简单单的一式术法都沒有丝毫气势压迫就這样攻了過来,但在九半看来這却是如同茫茫大漠之上一支利箭射出,直指人心。那术法所形成的紫芒当中雷霆闪耀,所蕴含的气势与能量实际上要远超九半所计算的太多,乃至于此刻他心念电转之间,心中万般算计却发现,除却硬抗下来并且要面对有可能的重伤之外,竟然无有半分其他的可能。 一旦在与少虹的正面战场上手上,九半内心十分清楚就算是卫西乘這种肉身成圣的人前来救援恐怕都救不下来他,更何况此时少虹的身后還有三千大军,大军之前還有吴凉子這种半圣境界中怪物一般的人,而吴凉子的身后胡琴城中又站着一群半圣境界的术士呢?這一击尚未到来九半就明白了過来,此时的少虹恐怕已经不是两個圣境强者联手对敌就能够对付的了,恐怕是两個圣境强者联手对敌,甚至手中必须掌控者有如陆吾神兵這等非同凡响一般的神兵才能够将少虹拿下。這倒不是說少虹一人就已经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一個人就等同于两個圣境强者的实力,毕竟壹加壹是要远远大于二的;但就凭借這一击来看,少虹的真实修为恐怕早已达到了有如乎琉法师或者可罗神尼那般传說级别的境地。 果然,之前自己所得到的消息并非虚妄。拿回法杖之后的少虹不但拿回了自己被封印的大半修为,更是如鱼得水一般在拥有法杖之后实力暴增,恐怕是达到了天人之境了。 這一瞬间,九半改变了自己对敌的招式。他的手中刀一改即将力劈而下的阵势,转而是转了一個弧度,在那紫色电光即将轰击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刀光一转,而后从侧面劈到了电光之上,妄图想要斩断少虹的术法,一击避开对方的攻击,但显然這是无用的。陆吾神兵虽为神兵,也有着吸收对手攻击的效能,但這一击之下却也只是减缓了少虹术法的来势,虽然九半借着這一击身体得以略微向右移了一下,堪堪避开了对方的直接攻击,但那紫色雷光依旧是直直地轰击到了他的左臂之上。 轰然巨响,如同黄吕大钟轰鸣一般巨大的白光从半空之中炸裂开来,而后九半就从那白光照耀之地坠落了下去,砸在地面之上溅起一阵尘埃。 而对应的,少虹身后的军队当中传来一阵欢呼与叫好声,为他们的国师喝彩。 战圈之外,只有两人为九半担心,那就是吴凉子与卫西乘了。虽然九半与卫西乘曾经帮助囚牛之国胡琴城东退睚眦南败嘲风,但少虹毕竟是少虹,在九半尚未抵达胡琴城的时候她就用自己在军队与国民当中的绝对权威再加上圣境术法进行洗脑,此时无论是胡琴城中的居民亦或是军界中人,无一不认为九半是一個窃国者,一個不坦荡的小人。他在逐一击败了南方诸国成为其背后的操控着之后依旧不满足,還想要一路向北谋得囚牛国的国土。将一個人推上神坛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将其推下神坛的时候却万众齐心协力,如此简单。此时的九半在驻守胡琴城的军队当中已经成为了一個为人嗤笑的模样,而卫西乘自然就成为了他的帮凶,被所有人一同嘲讽。 九半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尘埃退去的时候只见他单膝跪地,右手拄着陆吾神兵跪在那裡,满头血迹。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下,仿佛是弱柳扶风一般无力。虽然不至于废掉,但在硬生生地接了少虹的一击术法之后,就算他是实打实的圣境体魄,可此时却也是手臂麻木,一时半会无力回天了。 当他抬起自己倔强的头看向对方的时候,少虹却是一脸冷漠地回望着他。此时少虹的周身已经形成了一层土黄色的光晕,這是一层术法防护罩,在九半从半空中坠落的时候就开始吟诵,到了此时正好完全形成了。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防御之中,少虹一脸冷漠地看着九半而后用一种冷冰冰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对着他說道: “投降吧,你沒有任何胜算的。” 說话的时候少虹极力压抑着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膛,实际上刚刚对九半发出的那一记攻击名为“破天神雷”,几乎就已经是少虹的压轴招数了。为了使出這一式术法,少虹的体力被极大地消耗,此时就连她也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掣肘,不得不释放出防御来得以喘息。 而喘息的過程中,第二式破天神雷已经在准备当中了。 就在少虹說话的时候,九半的身体确实缓缓地站了起来。刚刚一击,让他心神黯然。世人传言,仙佛之下,古圣不出世的九国当中,少虹想要杀人不過是一招而已,此言果然不虚。一步之差到了战场之上,就是天壤之别。刚刚自己明明是可以看清那一式术法的所有轨迹,甚至自己能够预判那术法将要抵达哪裡,但最终却也是沒有躲开。他沒能躲开也沒能接住,于是此时身负重伤。 而后,這個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淡然道:“若是我投降,难道少虹国师会赏我一條生路么?你我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存亡之关头,我若是败了难道還能有生還的余地?” 少虹的表情猛然一顿,而后沉声道:“未尝不可。” 九半却似死死地盯住了少虹的脸,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国师啊国师,你我都不要說笑了。纳命来吧!” 话音刚落,九半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然窜了出去。不過一個呼吸的刹那他便欺身到了少虹的近前,尽管左臂依旧垂在地上,但右手中的陆吾神兵依旧是全力地劈了下去。這一刀恍若神鬼降世风雷涌动,一刀便劈穿了少虹的防御术法。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两刀,直接将少虹的防护罩斩得粉碎。但是,当他的第四刀狠狠劈下的时候,九半的眼前却是一阵恍惚,而后少虹的身影竟然就這样直接消失了。 瞬间消失,几乎就是瞬间移动一般鬼神莫测的能力。 他连忙回头,四处寻找着少虹的踪迹。而在這個时候少虹的声音却不知道从何处猛然传了過来:“敬酒不吃吃罚酒,蛮山印!” 一阵阴影猛然出现在了九半的头顶,当他抬头的时候却只是看到了一片黄土,紧接着一块庞大的山石就被少虹不知从何处搬运至此,直接压在了他的头顶。待到那巨大山石砸下之后,等到九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石之下的时候,所有人都依旧保持着一种屏住呼吸的状态;而后人群之中猛然发出了更为热烈的欢呼声来。 山石巨大,足有数十人之高,而九半已然是被压在了那巨石之下了。 少虹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在了那压住九半的巨大山石之中。在身后诸多士兵欢呼声的衬托之下,她看着不远处有些微微颤抖但却是双手紧握腰中双刀的卫西乘,淡然說道:“九半已然倒毙,难道卫先生也要与我囚牛之国作对么?” 卫西乘握住腰中双刀的双手微微颤抖,此时他似乎有些无所适从,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他恨,不是恨九半如此便被干掉,他恨的是自己。自己竟然沒有在九半与少虹的战斗中帮上忙,而在少虹几乎一击将九半击倒的时候他甚至沒有机会上前救援。此时九半已经被少虹完完全全地压在了那巨石之下,自己该如何是好? 這一刻,卫西乘的双腿发软甚至有种要跪下的趋势,但忽然间少虹身下的巨石却发出了微微颤动。 “少虹国师,我還沒死呢!”九半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就从那巨石之下传了出来,而后少虹身下的巨石开始了猛烈的颤动。看到這一状况少虹立刻一跃而起,遇到了半空之中。下一刻,在少虹尚未在半空之中将自己的身形稳定下来的时候,剧烈晃动的巨石却猛然炸破开来。 巨石的解体是一瞬间的事情,恍若一個世界的崩塌一般,瞬间便化作了一堆碎石。而后,九半踏着那一地碎石与点点尘土从中走了出来。他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陆吾神兵,仿佛重生归来的英雄,定要斩破妖邪。 “少虹国师,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