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亡命机缘 作者:齐天阿诅 好似圣人登仙一般,从乱石堆中重新出现的九半就這样一步又一步地踩着空气,朝着半空中的少虹走了過去。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决然的坚毅缓缓靠近少虹,似乎是死士走向了他必然要面对的旅途终点。 看着九半一步步地靠近,少虹的脸上微微地渗出一些汗来。手中的术法已然准备好了,但对于她来說此时内心的恐惧却是要远远大于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的。 “你不怕死么?”少虹开口,语气中已然是有了些许的寒意。 九半沒有抬头看向她,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中刀而后盯住脚下路,语气平常地說道:“为何要怕死,我辈人生百年,所怕的只不過是人生不得意罢了。” 少虹故作讶异地說道:“哦?” 九半的眼神愈发凌厉了起来,“我杀你,或者你杀我,想必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么如此就不必废话了。十日之前我若是对上你恐怕必死无疑,但今日此时此地,你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少虹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可算是笑死我了。”而后她猛然间收敛笑意,再度开口:“可惜啊可惜,此时我已然是天人少虹,而非圣人了。” 這一瞬间,少虹的眼神浑然凌厉了起来。当九半抬起头发现其眼神变化的时候,却已然是晚了。圣境搏杀,呼吸之间毫厘之差都有可能丧命,更何况是如此状况?這一刻少虹骤然将其浑身上下的气势猛然放开,但却沒有波及所有人。尽管如此,不远处的吴凉子与卫西乘只是感觉到自己周身所受到的压力猛然增大,但九半所感受到的却是天壤之别。 天人不同于圣人,乃是谪仙人的境界啊。如果說此前少虹给九半的感觉不過是海中之蛟龙,在這一瞬间她就猛然化作了天上的神龙,无敌于世间。這一刻,九半感觉自己真真正正地有了死亡的威胁。 最致命的的一点在于,二者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不同于之前大约半裡的距离,此时二人虽說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但高低也就只有三丈的距离,而此时這种近距离的接触是致命的。浑身境界攀升到了一個骇人地步的少虹手中法杖猛然闪耀起了紫光,而后那紫光转为黑色,化作了雷电直接就劈了下来。自上而下雷电降落,這真是如同天雷一击一般骇人。九半只是来得及将陆吾神兵抽离到自己的面前将将抵挡,而后便与那天雷一般的术法正面碰撞了上去。 轰然巨响发生,而后对于所有士兵来說就是长久的耳鸣,眼前一黑而后什么都看不到了,甚至于有人直接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当他们耳旁依旧是嗡鸣不断的时候,视觉却恢复了過来。前方地面上出现了一個深坑,九半就躺在那深坑的中央而少虹正站在坑旁正对胡琴城,眼神怜悯地看着坑中之人。 他的一半身体都被镶嵌在了土地之中,形状惨烈。黑色的衣衫已然不整,浑身上下或多或少地都混杂着些许血迹,眼神迷茫而且混沌,仿佛一個将死之人一般。 “你赢了。”他躺在那裡意识清醒,但他明白的是自己恐怕是永远沒有胜過少虹的可能了。少虹已然是步入了比圣境更为恐怖的‘天人’境界,而這個境界的修行者已经不属于人类了,算是一脚踏入了仙神境界的存在。九半不過是一個圣境修行者,满打满算手中也就只有一柄陆吾神兵罢了,要如何与已经步入天人境界并且法杖在手的少虹争斗呢? 他微笑着看着少虹,眼神中虽然有所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失望。山川广阔,大泽汤汤,然而他九半却要死在這裡了,几乎沒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与人斗尚可用智,可是谁能与天斗呢?九半微笑着似乎是认命了一般地对着少虹說道:“现在,你可以杀了我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少虹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她手中的法杖拿了起来,旋即又放了下去。在拿起与放下之中,就连九半也看出了她眼神中的那股犹豫,很是明显。 “怎么下不了手么?”九半說道。 “不,你真的想多了。”少虹再度提起了自己手中的法杖,而后這一次,其上的光芒汇聚成了一個赤红色的球体,却变成了匕首的模样。“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那么,动手啊。”九半不屑地笑道,在他的视野中少虹已然提起了自己手中的法杖,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一道流光忽然坠落,就這样轰击在了少虹的后腰上。遭受到猛烈撞击的少虹浑身一颤,而后手中法杖上的赤红色便消失了。就在同一時間,九半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原地,漂浮了起来。当其站起身来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身旁的站着的是吴凉子,而吴凉子正运用浮空术带着他飞速前行,向着东方乐岩山脉的方向逃窜而去。 “九半,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身后,剧烈的碰撞声不断传来,而后卫西乘的声音也同时传了過来。待到九半回头望去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卫西乘已然与少虹战在了一起。不過是肉身成圣的卫西乘如何敌得過已是天人境界的少虹?但卫西乘的身法却是鬼魅异常,少虹接连施展了多式术法却是一下都沒有打中卫西乘,反倒是被其逼退了很远。 “别想了快跟我走,沒時間了。”身旁的吴凉子沒有废话,拽着他就朝乐岩山脉的方向开始飞奔。心念电转之间九半也想明白了問題的重点所在,他赶忙回過头去,跟着吴凉子朝着乐岩山脉的方向奔去。 身后,只留下了卫西乘与少虹搏杀的声音。 日暮苍山远,而在古老的乐岩山脉当中,黑色的兵潮如同蚁群一般地向着山上行进,他们在进行地毯式扫荡,为的只是搜索出三個人的所在。 此时,半個时辰之前逃出胡琴城南战场的吴凉子,卫西乘以及九半已经深入到了乐岩山脉外围的中心地带。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但终究還是与身后的囚牛军队拉开了一段距离。若是說到少虹,還真是肯于下血本。胡琴城中能够流动的军队本就不多,此时进山搜索一行三人的军队更是有着两千之多,這让三人几乎沒有了什么可以见缝插针地逃跑的余地。 三人当中虽說九半与卫西乘尽皆受伤,但還是吴凉子更为辛苦劳累。半個时辰之前她背弃了自己的师尊,更是背弃了自己与师尊背后的组织“逆轮”,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从少虹手中救出了九半,只想要他活命。虽然卫西乘之前有所支撑,给予了二人逃跑的時間,但是当卫西乘从少虹手中逃脱出来的时候却也是废了一條胳膊与一條腿。此时尚且不要說是逃跑了,对于卫西乘来說走路都有些费劲。若非吴凉子一路用浮空术撑着二人,可能此时這一行三人早已被囚牛之国的军队抓住了。 渐渐地,当树林中的树枝被夕阳拉扯出长长的影子的时候,九半悠悠地醒转了過来。此时三人已经抵达了一個平台之上,在九半一行三人面前的就是曾经他们来到過的地方,也是囚牛之国国君闭关的石窟。不知怎么的,当初立于石窟旁边的守护着已然消失不见,九半醒来之后看到的就只有一旁气喘吁吁的吴凉子与另一边昏迷不醒的卫西乘了。 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发现暂时沒有危险之后,九半对着吴凉子說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不就死了么?”吴凉子狠狠地剜了一眼九半,而后說道:“接下来怎么半?师尊手下是追兵一时半会恐怕不敢上来,但一直呆在這也不是個长久之计。” 九半回头,果然看到了身后远处的点点火把光芒,想必那就是囚牛之国军队所在的地方了。他回头看向自己面前,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山洞门口。 “我沒记错的话,這就是囚牛国君闭关之地?”九半說着,手中的陆吾神兵却是握紧了。 吴凉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闭关之地门口巨大的山石,眼神中露出不解,“对,就是這了。” 话音刚落,九半的手却抬了起来。只见他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四刀挥出便劈开了那阻拦在门口的巨大山石。轰然巨响传来,落幕之后便显现出了悠长的隧道来。只是奇怪的是,隧道尽头却是有着点点温暖的光芒所在。 看着九半的举动,吴凉子惊讶又惊吓地瞪大了眼睛喊道:“九半你疯了么?這可是......” “我們无路可走,”九半的眼神坚定,不容质疑。“后有追兵猛如虎狼,难道這时候你還想回头一战么?我几乎已经无有一战之力,卫大哥又昏迷至此,我們沒胜算的。” 昏迷在九半身旁的卫西乘,虽說是废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但毕竟不是断臂断腿,想必若是有一日恢复之后還是可以行动的。但此时卫西乘昏迷,后面又有少虹与其手下追兵,对于九半一行人来說实在是沒有比囚牛国君闭关之处更为适合的躲藏之地了。 思来想去,少虹终究還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走上前来与颤抖着勉强支撑身体站起来的九半一同扶着卫西乘,朝着洞窟之中走去。 远处,经過短暂修养之后的少虹终于是赶到了附近。当少虹赶到附近的时候立刻就有一军士走上前来禀告情况:“报告国师,那三人逃入国君闭关之地了。面对禁地我军不敢上前,請国师指示。” 了解情况之后的少虹却是沉默了。囚牛国君的闭关之地对于囚牛之国来說是绝对的禁地,那個地方无人敢于靠近,但如今九半一行三人却是闯了进去。此时,在与九半大战之后的少虹刚刚恢复了些许元气,又遭到弟子的背叛,一時間心乱如麻,难以抉择。而实际上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還是无法杀死九半的。 虽然自己拼了命杀进石窟之中一定能够取得九半性命,但這却是无法完成的事情。一旦少虹亲身杀入国君闭关之地,就算朝堂之上沒有什么反应,但民众之间必然也会是炸了锅一般地议论此事。于公于私她都不应该這么做,也不能這么做。 思量许久,少虹终究還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在這时,伴随着疾驰的马蹄声一個传令兵就到了她的近前。那传令兵到了此处之后立刻下马,而后单膝跪地急促地对着少虹說道:“报告国师,有大军出现在胡琴城南五十裡处,右丞相請国师立刻回城,商议军情!” “此事当真?”少虹焦急地问道。真可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虽然预想到了九半身后的军队会快速赶来,但谁承想竟然如此之快,简直是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那传令兵沒有抬头之势說道:“是!” 得到肯定回答的少虹抬起头来对着身后的统领說道:“收兵,回城!” 黑色的部队就這样在森林之中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乐岩山脉得到了暂时的安宁,少虹也是。 驮着卫西乘进入到石窟中后,终于算是暂且安定了下来。待到缓過神来的时候九半却是再度瘫倒在了地上,此时他终于是体力耗尽,就算是有人前来刺杀恐怕他都无有還手之力了。额头上汗水缓缓渗出,吴凉子见状赶忙凑上前去,用自己的袖子帮其擦去汗珠。 劳累随着一口叹息呼出,九半苦笑道:“沒想到转来转去,终究還是你陪在我身边。” 吴凉子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說道:“九半......其实我想說,你還是放弃借天吧。” 九半惊呼,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你說什么?” 吴凉子犹豫了一下,“我說,你還是放弃借天吧。师尊此番沒有攻进石窟中,想必终究還是想要放我們一條生路。她的实力已经如此恐怖,凭借你一人之力要如何......” 随着吴凉子开口,九半脸上的表情却是缓缓地沉了下来。待到吴凉子的一番长篇大论說尽,九半开口只說了一句话,“理由呢?” “理由?”不自觉地,吴凉子就這样反问,但旋即就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有些失言。 九半的脸依旧阴沉着,但他大口地努力呼吸,想要缓解身体上的疲乏,“对,理由呢?劝我放弃借天,总要有個理由的吧?你的理由呢?” “這......”說到這裡,吴凉子却說不出话来。真正的理由她是不可能說出口的,但话到了這個份上她又不可能现场编造一個理由出来,实在是荒唐得可笑。 “說不出口就不要說了,這個话题到此为止。”九半强撑着站起了身来,并且拒绝了想要搀扶的吴凉子,“你沒有发现這裡有些不对劲么?” 吴凉子也是皱了皱眉眉头,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你是說,這裡四散而发的灵气?” “沒错,就是這样。”九半說道,“按理說若是囚牛国君在這裡闭死关,灵气必然是凝而不散的。但此时却不对劲,這灵气只是四散在空气之中,虽然最终指向了同一個方向,但为免也太薄弱太過发散了。恐怕這石窟之中有秘密,我們有必要前去探查一番。” 吴凉子却反对九半的观点:“有必要么?此时师尊的部下已经退去了,我想我們沒必要再深入石窟吧?若是真的探查出了什么......” 九半却是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一件事你难道沒有发现不对劲么?囚牛之国一直是少虹掌管国事,而国君闭关十几年几乎是一点消息沒有?這可能么?若是我的猜测不假,恐怕這石窟深处......” 随着九半的讲述,通向石窟深处的那條道路似乎是愈发阴森了起来。吴凉子不自觉地就靠近了九半,她贴在他身边问道:“真的......么?” “恩,极有可能是這样,但具体的我也說不准。不如這样,我們去探查一番吧。” 這一次吴凉子沒有反驳,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吴凉子用浮空术将身后的卫西乘带在身旁,而后跟随者有些步路蹒跚的九半,一步一步地向着石窟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