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身手小试 作者:齐天阿诅 几天之后,当少虹启程离开狴犴国都的时候,送她的人除了九半与吴凉子外,還多了卫西乘,小蕃以及他们的孩子。 囚牛之国不愧是整片大陆上术士最多,最善于修灵的国家;而少虹這個女人,不愧是囚牛之国的国师。本来卫西乘几乎是与少虹沒有什么瓜葛的,但神奇的是小蕃竟然在少虹的帮助下恢复了人形;小蕃恢复人形這件事本来是沒有什么希望的,毕竟她是在身受重伤本源破损的前提下无法恢复,一般的术士都帮不了她也做不到让她恢复人形。但一般术士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少虹做不到不是么?天理轮回因果往复,少虹恰恰就是整片大陆上仅存的几位“修灵师”之一,于是在她的帮助下小蕃仅仅用了三天便恢复人形,如此大恩大德,卫西乘一家自然是异常感恩。 不過九半知道的是,這也不過是少虹卖他一個人情罢了。 尽管心中有着這种疑虑,但九半对少虹的态度与看法依旧是有了很大的改观。這并不是因为少虹帮助小蕃恢复人形或者对他进行了术法上的教导,而是在他与少虹私下相处的這段時間中少虹对他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且做事光明磊落,毫不做作。九半惊诧之余,更感觉到少虹做事清明爽朗,丝毫不像是一個城府极深的人,這一点在与金珠子相对比之后便可得出结论。 因此,当少虹离开狴犴国都的时候,九半愿意亲自送到城外十裡之处。 “少虹上师可真是個好人呐。”卫西乘左手牵着妻子右手抱着女儿,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小蕃,裡面是似水的温柔。小蕃回应以同样的眼神,那其中秋波流转百转千回,柔情更甚。 看着小蕃的看向卫西乘的眼神,九半的内心忽然震动,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那种眼神,自己似乎也曾在一個人的眼中看到,可那個人......却是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身边了吧...... “走了走了!”不自觉地扬了扬头,也沒有管狴犴国君的队伍有沒有折返的意思,九半转過身朝着国都之中的皇宫走去。一旁的卫西乘与小蕃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跟了上来。走在讼城中央那條最为宽广,直通皇宫大内的街道上,感受着浓郁的市井气息,這一行四人的情绪似乎都轻松了不少。尽管是难得的与妻女团聚的时光,但卫西乘一边逗弄着女儿一边对九半說道:“九半,把少虹上师送走之后,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继续周游诸国么?” “恩,我初步的想法的确是這样。”一边說着话,九半一边在路边的糖葫芦小贩手中买来了一串糖葫芦而后递给了卫西乘的女儿。看着小家伙一脸的欢呼雀跃,九半的声音却是稍微有些低沉了下去:“不過我要去找岳满弓那個家伙好好算算账先。” 看着九半有些阴沉的眼神,卫西乘刚想說话自己的头上忽然闪過一個黑影,而后便是岳满弓的声音传来:“一個时辰之后,我在演武场等你。” “好啊,求之不得!”似乎是听出了那個来自于岳满弓的声音,九半一瞬间便跃上了屋檐,而后朝着皇宫大内飞驰而去。 卫西乘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正在欢快地啃着糖葫芦的女儿交给了小蕃。他沒有顾得上小蕃的劝阻,同样也是抬起脚程向着演武场赶去。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這么冲动呢?” 讼城,皇宫,演武场。 今天的天气是有些不寻常的。天气一直不阴沉,但空中却不间断地有着层层叠叠的云被风吹着自南往北而去。在那云层之下,御林军的两支百人队将演武场围了個水泄不通,一個個全都如临大敌。 演武场的中央,两個人影相对着站在那裡,表情肃杀。這是最近半個月以来岳满弓最为严肃的一刻,只因为此时站在他对面的那個人,是九半。 “你确定要這么做么?”此刻,岳满弓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九半的脸,好像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恐惧,害怕,迟疑,哪怕是一丝丝的胆怯都好啊。 “确定。”可惜的是,九半并沒有给他這個机会,這個年轻人的回答比任何山川都要坚定。 “一定?” “一定!” “好吧我知道你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可可以理解,但是......”狴犴储君的声音中终于還是出现了无奈,但下一瞬间他就把自己的脸转向场边那多如群蚁的御林军大声吼道:“但是我和别人切磋你们能不能不要這么看着我啊?我也很有压力的知道么?!!” 岳满弓刚吼完,御林军统领便上前一步回应道:“护卫储君,是我等职责所在!” 让岳满弓头疼的是,御林军统领的声音要比他的大得多了。 带着满脸的无奈,岳满弓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此刻站在他对面的九半已经划开了架势:“岳满弓,来吧。” 九半的声音极具威慑力,就连岳满弓都想象不到的是不過数日之后自己对面的這個人便已经完成了几乎是脱胎换骨的蜕变。尽管有些无奈,但实际上就连岳满弓也都非常期待现在的九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猛虎下山式已然成型,這两個人中间的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在那一群御林军中随便找了個落脚的地方,卫西乘远远地看着演武场中央的這两個人。情况已经不能更明显了:无论九半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肯定都是要先把岳满弓给揍一遍的。 可九半为什么会对岳满弓有這么大的敌意呢?事情還是要从头說起。 有一件事让卫西乘一直很困惑,那就是岳满弓似乎对少虹一直抱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态度和感情。在少虹教授九半术法的同一天,岳满弓表示九半在武学上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训练,否则他這么好的资质可能就浪费了。 岳满弓的提议得到了少虹的认同,只不過却是苦了九半了。 于是从那天开始的接下来数日,九半遭到了几乎是地狱一般的折磨。哦不对,应该是如同轮转地狱一般的,不停歇的,看起来似乎永无止境的折磨。 必须要承认的是九半的资质的确非常惊人,短短数天之内无论是术法還是武学,九半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尽管离所谓的“大家”還有很长的距离,但照猫画虎的话,還是可以的。 对此少虹非常赞赏,岳满弓也很是开心。 所以唯一一個不开心的人,就只有九半了,這也是他的怨恨的由来。 演武场中,战况激烈。 岳满弓身为狴犴储君,天生资质不差况且后天享受的又是极其尊贵的资源,实力骇人。此刻他的右手上用气凝结出了一柄锋锐的长刀,一刀便向着九半当头劈来。那刀势凶猛至极,仿佛九天碧落下银河,意欲一刀建功。 他的刀很快,但九半的身形更快。如同鬼魅一般的步法瞬间发动,九半几乎就是横移到了岳满弓的身后,一拳便朝着他的腰窝上砸了過去。拳风呼啸而至,感觉到不对的岳满弓反手便是一刀向着身后劈了過去。不出意外的是這一刀再次劈空,转身之际九半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数丈开外。 “不错啊小子,這才几天就把‘风雷步’练成了,看来我要认真一点对付你了。”岳满弓提着刀的右手沒变,左手上渐渐地幻化出了一個雕刻着兽首的盾牌。兽首狰狞,仿佛毁灭世界的恶兽一般。 九半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他沒管那盾牌如何狰狞也沒有說话,只是双手抬起,轻呵一声:“五岳听令!” 旋即,九半的身后升起一座异常险峻的山峰。山峰的形象很是模糊,似乎存在于每個人的记忆中,但要认真较真来說的话,又沒人能說清是哪個。山峰接近一人高,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九半的身后,而后他的身旁又有四座形态各异的山峰升起,各有雄奇险峻。 五岳升起的一瞬间,整片大陆上的所有山峰仿佛都同时微微一颤。刚刚离开讼城的少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回头望去的时候嘴角带上了一丝微笑。 “看起来,有几個老怪物要苏醒了。” 的确,在大地上的某几個角落中,有几双眼睛悄悄地睁了开来,也有几双缓缓地闭了上去。 而演武场中,在岳满弓的紧张的注视之下,随着九半口中的一声轻叱,那五座山峰便一一朝着岳满弓轰然砸去。山岳飞過,仿佛炮弹出膛一般,速度与威力兼具。岳满弓躲闪不及,只能用左手刚刚幻化而出的盾牌勉强迎上。 碰撞,一触即发。 举例战场中央有一段距离的一群御林军中,吴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卫西乘的身边。吴凉子一身白衣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有些凝重。 “這一招,像不像当年乎琉法师面对狮魔王时候的迎客之道?”吴凉子的声音有些凝重,很明显地她并沒有因为九半使出了這一招而满心欢喜,相反地倒是有些担忧。 昔日的浪客,今日的镖师也是人父卫西乘看着那中央战场,表情倒是很轻松。他玩味地說道:“我师父行走江湖多年,到消失之前都沒有摸透這一招,沒成想少虹几日的教导竟然误打误撞地让這小子学明白了,倒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你难道不觉得很危险么?” “有什么可危险的。”此时第三座山直直地砸在了岳满弓的盾牌之上,他的盾牌剧烈颤动,似乎那股气随时都有消散的危险。卫西乘倒是不怎么关心岳满弓,他的眼神一边在九半与岳满弓中间交换,一边說道:“我当然知道狮魔王沒死,而且這片大陆上還有几個老怪物也在觊觎着‘五岳降临’的這一招修炼法门,可那又怎样呢?” 第四座山砸在了岳满弓的盾牌上,這一下真是结结实实地砸了上来,不但让他的盾牌消失,而且迫使其退后数丈。第五座山依旧稳稳地朝他奔来,可他沒有发现的是九半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吴凉子似乎還有疑问但卫西乘并沒有给她问出問題的机会。卫西乘的眼睛一刻都沒有偏离战场,他只是淡淡地說道:“狮魔王就算還活着,也早就被打残了。這個世界上恨他的人可比他恨的人要多得多了。” 演武场中央的战斗似乎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岳满弓盾牌被破之后倒飞出数丈,一個平地打滚卸掉了部分冲力他改为双手持刀,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即将飞来的最后一座山,严阵以待。 不過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九半哪裡去了? “发现了?這次你有点慢哦。”九半的声音骤然响起,并且就在他的身后。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岳满弓想要反应都已经晚了。 下一秒结果出现,胜负立分。九半一记掌刀劈在岳满弓的后颈上让他有了一秒钟的迟滞,但对决之中哪怕半秒的時間差都容易高下立判,于是不出意外的是,当這方九半已经飘飘然下场的时候,那边的岳满弓已经轰然倒地了。 “别紧张别紧张,他只是晕了而已,一会就会好的。”面对着百余名御林军轰然升腾的杀气,九半轻飘飘地說道。 实际上此刻他也是丝毫不轻松,所谓的轻松也只不過是表面上装装样子罢了。当御林军冲上去保护储君并且一個個大声呼喊着“喊太医!太医在哪呢?”的时候,九半已经穿過了人流迎上了正在等着他的卫西乘与吴凉子。 “九半,感觉怎么样?”迎上了九半,卫西乘一把手托住他的左臂并且不动声色地向他的体内输送内力,助其缓解疲劳。 低声說了一声“谢谢”之后,九半依旧是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說道:“先去向国君辞行吧。在狴犴之国停留了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了,毕竟复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我应该先经受历练之后再思考复国大计。” “那你下一步想去哪儿?”吴凉子在一旁跟了上来,但九半似乎是沒有带他走的意思,于是回应道:“囚牛怎么样?感觉我的吴小仙师似乎想家了啊?” “九半你怎么這么烦人呢?狴犴之国身处大陆最南端,我囚牛又是在大陆的最北边,难道你想要橫穿大陆而去么?” “哎呀哎呀我就是想想嘛又无伤大雅。总而言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待我先向狴犴国君辞行再說。” “那我得跟你去。”听得九半似乎是真要离开,卫西乘表示要和他一起出门游历。可卫西乘的請求却被九半一口回绝了下来,理由也再合适不過:卫兄妻女尚在讼城,与我同行游历天下何苦来哉? 可卫西乘的請求似乎是不肯被拒绝的。他扶住九半的双手忽然一紧,而自己站在地面上便是不动弹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九半的双眼身子也是一动不动,任凭九半如何拖拽他似乎就沒有松手的意思,仿佛有一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撒手”的意味。 缓缓地,九半似乎感觉到卫西乘身上的两柄刀的刀气越来越汹涌澎湃了。他整個人就如同一個不败的武士屹立在那裡,不仅仅是不败,更是不容拒绝。 生平双刀开天地,敢伏猛虎杀蛟龙。 最终,九半還是答应了卫西乘的請求。 从狴犴皇宫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而卫西乘与吴凉子已经在皇宫大门处等着他了。卫西乘一身黑红劲装,双刀跨在腰上,身后不過背了一個轻便的包裹而已。 吴凉子呢?依旧是一身白衣地站在那裡,一如她师尊一般出尘。九半默默地看着這两個人,心中似乎是安定不少。他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時間内都要与這二位一起度過了,但他更好奇的是,自己将会与他们一同经历,一同发现什么样的故事呢? 残阳如血,三個修长的人影出了讼城城门一路向着东方行去。夕阳照在他们的背上也照在大地之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但夕阳不知道的是,三個即将改变歷史的人正在一路东行,向着歷史的转折点行去。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今天也只不過是所有平凡日子的其中之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