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路东行 作者:齐天阿诅 被白抖抖骗走所有所有钱财的時間是在午后,而遇到他则是在当天的上午。 遇见白抖抖的时候,這個男孩正独自在路边呆坐着。当时九半牵着鹿蜀,卫西乘与吴凉子在身后并行跟随。前方是宽广的大路,身旁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青翠遍地的草原上零零散散地有着几棵树木,而白抖抖则坐在其中一棵最大的树下,发呆。 当时沒有一個人想到的是,白抖抖正在等着他们。 就像话本裡描绘的那样,当九半一行人路過白抖抖身边的时候,這個男孩“哇”地一下就哭了。四下无人,旷野中更是人迹罕至。本来行走江湖嘛,靠的就是一句“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人生死与我何干呢?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自己活到最后。 但是啊,白抖抖实在是太可爱了,吴凉子一下子就走不动了。其实按理說吴凉子作为少虹的弟子,大大小小场面也经過了不少,可为什么单单见到一個白抖抖就走不动了呢?這白抖抖能好看到什么地步?实际上并沒有多少,只不過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白抖抖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易于相信的特质,再加上他偏年轻化的面容,总归是让人不得不心生可怜。 哦忘了說,白抖抖的职业是骗子。 “你......你怎么啦?”吴凉子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小孩子,她仿佛是害怕把自己面前的這個瓷娃娃打碎了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口。 沒想到,白抖抖哭得更厉害了。 “走吧走吧。”看到吴凉子一接近就哭得更厉害的白抖抖,卫西乘忽然就觉得心烦意乱。“既然有人把他放在這就肯定有人来接他,走吧走吧。”他常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他很排斥自己面前的這個小孩子。况且光天化日之下哪有小孩子单独呆在這种地方的?一定有問題。 “可是他自己呆在這,你们就不担心他被人掠走或者发生什么其他的意外么?” “能有什么意外啊?你也不想想他是怎么出现在這的,怎么来的怎么走呗?”在關於這個陌生的孩子的問題上,九半几乎是完全站在卫西乘的角度上的,因此他的语气有些冷漠。至于剩余的一点怜悯心,就紧紧是因为他的人道主义感情了。 看到面前的這两個男人几乎是一水儿地反对她的决定,吴凉子作为一個姑娘的脾气似乎也上来了。尽管此刻還不知道白抖抖的姓名,但她一下子就坚决地把白抖抖搂到了自己的怀裡,并且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自己面前的两個男人吼道: “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带着孩子上路,一路上就是麻烦事儿止不住地出现。白抖抖一会要喝水一会儿要吃东西一会儿要抱抱,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拉尿尿。并且吴凉子时不时地就会与他出现一些脑残对话。 “宝贝,你叫什么呀?” “我叫白抖抖。”白抖抖的声音异常清脆這种在吴凉子耳中非常好听的声音到了九半与卫西乘的耳朵裡就成了......吓人。 “名字真好听,你几岁了呀?” “十岁了。” “真乖......” 這样的对话从上午到中午一路上都在产生,而卫西乘与九半也听了一路,起了两身鸡皮疙瘩。但是到后来,两個人也渐渐适应了這种相处模式。从白抖抖被吴凉子带在身边开始,两個时辰過去了也沒发生什么,于是這两個大男人也就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也许這就是男人和男人的惰性吧。 男人和男人的惰性是很可怕的,很多事情坏就坏在上面。走了两個小时候之后依旧是沒有看到城镇,不過這也难怪毕竟這是在狴犴之国最东方的“荒野古道”上,這條通路本来就人迹罕至,通常人走個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遇上一個往来各国间的商队,更何况九半一行人并不一定能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他们睡午觉的时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午时的太阳简直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中午吃過了一些干粮之后一行人决定在树荫下休息一会,于是便找了個相对较大的树坐了下来来。吴凉子最先睡着了,毕竟一路上照顾小孩子的她实在是精疲力竭;第二個睡着的是九半,他向来心裡不放着什么小事,只是觉得白抖抖作为一個小孩有些太贪玩了而已;卫西乘沒有睡,曾经的经验让他时刻保持警惕,因此他强打着精神警戒四周,生怕什么时候周围就跑出来一群野兽什么的袭击自己。而白抖抖呢,则依旧精神抖擞地在周围玩的很欢乐。 小半個时辰過去了,卫西乘的眼皮终于也耷拉了下来。太阳太暖了,吃過饭的身体将所有血液与精气都供给了胃口来消化食物,他也越来越困。在一次又一次地勉强抵挡汹涌而来的睡意之后,某個瞬间他突然惊醒! 白抖抖哪裡去了?! “大哥哥,你是不是在找我呀?”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脖颈一凉,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刺了进来一样。紧接着的,白抖抖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這一刻,他知道白抖抖就站在他的身后,但他拼了命地想让自己回头,身体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抗拒這一切。终于,越来越沉重的睡意终于压倒了他的意志,卫西乘沉沉睡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個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老成持重的叹息。 白抖抖是個惯骗,但他也不是生来就是個惯骗的。 生活,总有千百种理由将你压倒,她对白抖抖是残酷的,但对其他人也是。一开始白抖抖是抗拒的,但当他发现自己越抗拒就变得越难堪之后,当他的腰一次又一次地被压弯了之后,他也就渐渐妥协了。他知道,很多事情是人无力回天的。 后来,他学会了把自己的双手弄脏来赚钱,并且這些赚来的钱能让他生活得更好一些,這又何乐而不为呢?至于什么时候把手洗干净,什么时候做所谓的金盆洗手,白抖抖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些事。 反正现在自己過得很好并且离目标越来越近,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在那些话本裡所有想要金盆洗手的人都会在金盆洗手的那一天被干掉,那么为了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還是保持现状吧。 所以当他拿走卫西乘一行人所有财物的时候,他几乎是沒有一丝犹豫的,只不過留下了一声重重的叹息而已。 “今天又害了一行人啊,罪過罪過。” 卫西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夕阳西斜,他在树下只能看到吴凉子的身影与充满哀愁的脸,而沒有九半的踪迹。 “九半呢?”卫西乘醒来的第一件是便是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刚刚不知道脖子上被放了什么东西,醒来的时候意识竟然都是不甚清晰的。他仔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与后背,发现什么都沒有。 对面,吴凉子悄悄地递给他一根银针,头也不抬地說道:“九半去周围找白抖抖了,這是我刚刚从你脖子上取下来的......”似乎是因为心虚,吴凉子說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乎微入蚊蝇。 “你们都知道了?”拿起那根银针,卫西乘仔细地观察了起来。万幸万幸,只不過是涂抹了普通的麻醉药剂的银针,如果白抖抖有什么邪心的话,恐怕卫西乘一行人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只不過奇怪的是,這白抖抖明明十来岁孩子的模样,为什么能做到悄无声息的接近卫西乘呢? 场面略微有些尴尬,卫西乘和吴凉子都沒有說话,一個研究着自己手裡的银针另一個则低着头一言不发。不過這种场景很快便被赶回来的九半打破,并且他带回了一個相对重要的消息。 根据周围的踪迹来看,白抖抖应该是向着东方逃去了! “追么?”卫西乘的眼神看向吴凉子,不過這话问了似乎也是白问,毕竟此刻三人的所有行礼都被白抖抖一并劫了去,若不追,恐怕三人就要就此返回讼城了吧? 于是三人几棵启程,按照白抖抖留下的并不算明显的痕迹。只不過天色已经不算早了,而几個时辰過去白抖抖所留下的痕迹也沒有按着官道而行,于是三人追着追着便追入了一片丛林之中。进入树林之后,天色黑得更快了。一路向东走,那痕迹似乎還有向南行进的痕迹。只不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而三人又走到了一個几乎很是破败的庙宇附近,卫西乘便提议先在破庙之中暂时居住下来,待到天明再议。反正這白抖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逃亡的高手,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也是有迹可循的。 想到天色已经较晚自己需要休息,而且团队中又有吴凉子這個女子,九半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吴凉子自然也是沒有异议的,她之前已经犯過一次错了,可并不想再犯第二次。 篝火很快便升起来了。破庙荒废已久,但在周围很多枯木乱枝還是很好找的。火缓缓地升腾着,因为行礼已经沒劫了個干净所以三人现在处于一种既无水也无粮的尴尬境地。树枝燃烧的噼裡啪啦声与三人腹中的咕噜咕噜声混成一团,那声音在整個破庙中乱窜仿佛形成了交响曲一般,可是既不动听也不悦耳。搭配上庙外响声不绝的虫鸣和不停传来的乌鸦叫,就更是一锅乱粥了。 许久,還是九半先开了口:“我們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然是先把行李找回来了,否则你想一直饿肚子?”一边用自己的外套擦拭着双刀,卫西乘一边回应道。他的脾气此刻可不算很好,毕竟就算他是一個可以暂时辟谷的武人,但過惯了安逸日子之后谁都不再愿意饿肚子了。 “可咱们這是走到哪了?总不能乱找吧?” “怕什么,难道抓小偷都要被人管着,束手束脚么?要我說啊等抓到那個白抖抖,先给上他三拳让他了解了解行情,知道知道谁的东西能偷,谁的不能。” “可咱们......不会追到螭吻境内去了吧?”這时候吴凉子插了一句话问道。她对整片大陆的地圖還算熟悉,并已经离开讼城很远很远的距离了,他们与白抖抖相遇的地方又是狴犴之国的东方边境,的确很容易跨過边境进入螭吻境内。 毕竟螭吻之国,可是那已经联盟了的三個国家之一啊。 吴凉子话刚說完,忽然三人的耳中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响。用谁的耳朵基本都能听出来的是,那是人类的对话。 “晚上....吃的什么.....”“不多......這样......” 一切似乎都发生得太快,而后脚步声响起,而后树叶被拨弄的声音也传了過来。卫西乘口中“乌鸦嘴”三個字尚未喊出来的时候,破庙的门一下子就被撞了开来,而后断断续续地十几個士兵打扮的人就闯了进来。 那几個士兵打扮的人未免也有些太不专业了。他们倒是统一披着铠甲,但是有人戴着帽子,有人沒戴,有人的帽子甚至是歇着挂在脑袋或者手中长枪的枪尖上,反正沒什么正型。這些人的皮肤都很苍白,似乎血色很少,一個個都跟痨病鬼似地,眼睛中沒有什么光芒。 士兵们进入破庙中的时候先是一愣,看到吴凉子的时候一個個眼睛中瞬间便放出了贪婪的光芒。毕竟這荒郊野岭的,他们一個個老兵油子又能遇到這么水灵灵的美娇娘,又如何能够放過呢? 美娇娘還沒做什么呢,這些老东西的口中便开始飚起荤段子了。 這队士兵刚刚闯入旧庙的时候,吴凉子的神情便紧绷了起来,卫西乘也默默地抓紧了他的双刀。卫西乘已经基本看清楚了,這是一队螭吻士兵,共有十八人,基本是一個小队的规模,只不過似乎是老兵更多,于是便比平常的十五人小队多了几個人出来。 虽然面前這帮老兵油子吊儿郎当的,但卫西乘并沒有掉以轻心。要知道那些知道故意示敌以弱的老兵,可比那些個身强力壮的新兵蛋子们要强的多了多了。 這边卫西乘脑子裡正转着圈圈,下一刻那些士兵中便走出了一人,左晃右晃地朝着吴凉子走了過去。他一边走嘴裡一边念叨着:“哎呀哎呀多水灵的小娘们儿啊,這荒山野岭的要不要来陪哥哥们欢乐欢乐,放心,也不会亏待你那两個兄弟的。” 而他身后,那一帮沒有行动的士兵一個個满脸嬉笑仿佛看戏一般。 “是嗎?”突兀地,九半忽然响起的声音把走来的士兵吓了一跳,毕竟从刚刚开始到现在這個男人一直是低着头一句话都沒有說的,而现在他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给吓愣了。 遗憾的是,這個士兵在一刻钟的迟疑之后便再也沒有回答的机会了。 下一秒,九半猛地窜起,他“走”到对方的身前,微微下蹲而后一拳就朝着那個士兵的下巴上砸了出去。這一拳快准狠地打在对方的下巴上,甚至直接一拳将他打得双脚离地一尺之高。一击得手,九半沒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紧接着便是一记直拳直直地轰在了对方的小腹上。這一拳与先前不同的是,九半将自己的拳头上包裹了凝实的气,如果說第一拳只是求得对方瞬间失去战斗能力的话,那么第二拳则是冲着要命去的。 而這一拳,也让卫西乘惊讶不已。 踏踏实实挨了九半两拳的螭吻士兵直接被砸飞数丈,回到了那一队螭吻士兵们的中间。不由分說的,剩余的十七個士兵立刻组阵,他们训练有序地组成了一套未知的阵法,所有人的气息瞬间凝实,仿佛是变化了好几倍一样,气势瞬间冲天而起,惊起一群鸟兽。只不過似乎是因为阵法缺了一個角的缘故,這未名阵法显得非常不稳,也有了缺口。 似乎是来源于对强者天生的恐惧,尽管组阵之后這群士兵的气息强了九半好几倍,但他们却瞬间摆出了一种防御姿态迎敌。对峙了数秒之后,這群士兵中终于有人吼出了声音: “来者何人?!” 而九半此刻站在他们的对面,几乎是放出了自己全部的气之后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中满是杀机: “鄙人,负屃储君,九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