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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幻境破除

作者:齐天阿诅
钟城之中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卫西乘带着妻女穿梭在這一片祥和之中,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复儿尚且沒有学会說话,并且一直在小蕃的怀中沉睡,卫西乘便也沒有办法叫醒他。毕竟他這個父亲就算是想要逗弄孩子,也得看时候不是?于是啊卫西乘便带着小蕃在這钟城的大街小巷之间穿梭,一会儿买個糖葫芦一会再来個糖人儿。虽然价格都不算高,但依旧是把小蕃逗得开开心心的。 小蕃开心了,卫西乘自然也就愉悦不少。 “官人,你說我們......就留在這裡好不好?”小蕃开口說道,她的声音就好像夏天晚上的穿堂风,从卫西乘的耳朵裡进去,传到心尖儿上,让他不得不记住。 可卫西乘刚要开口,却看到自己面前不远处吴凉子一脸阴沉地走了過来。毕竟是同過生共過死的朋友总不能媳妇在身旁就不搭理了吧?于是卫西乘便走上前去对吴凉子說道:“吴小仙师?怎么在這儿碰到了?你看......”卫西乘上前搭话,他本来是想让小蕃也与吴凉子问声好,可吴凉子似乎是沒有搭理小蕃的一丝,转而直接打断了卫西乘的话语: “卫大哥,我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沒懂啊?”听到吴凉子說的话,卫西乘实在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走不出去?往外走不就是出城了么,這吴小仙师還想走哪儿去啊。 可紧接着,他就从吴凉子的脸上看到了一個异常严肃的神情。那严肃不是假的,吴凉子是真真的在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对卫西乘說道:“卫大哥,我走不出這钟城了。” “這裡大概是個迷阵,但更可能是被人以术法所控制的幻惑之地。我刚刚在南城门附近转悠了接近半個时辰但始终无法接近南城门,你說奇怪不奇怪?” “南城门,术法......”听了吴凉子的话卫西乘先是有些困惑,自己在那裡兀自嘟囔着,而后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猛地拍了一下脑袋說道:“坏了!谭先生交代我的事儿還沒做呢!” 說完,卫西乘便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了八支灌鸟的羽毛。灌羽入手,一股清爽的感觉瞬间冲入了卫西乘的脑海,而后自上而下冲进他的丹田之中停留。這一上一下让卫西乘清醒了不少,他转而看了看一脸笑容的附近钟城居民,而后目光从自己身边的小蕃身上扫過,不自觉地脸上露出一丝丝不忍。紧接着他二话不說便拽着吴凉子的手腕朝着钟城西门出飞奔了過去,沒跟小蕃打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卫大哥......不需要先和嫂子說一声么?”吴凉子开口问道。 “不了。如果谭先生的算计是正确的,恐怕我們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卫西乘沒有回头,吴凉子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唯一能感受到的,便只有他声音中那一丝丝的颤抖与不易察觉的苦涩。 蒲牢大殿之中,九半与乔禾重聚于此,相谈甚欢。实际上经历了生死别离的二人满眼之中只剩下了感动,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与对方再度相见,這一切都好像梦幻一般。玉卜子与万独鸣早已悄悄退出了大殿,留下了私密的空间给予乔禾与九半,而此时的九半已经几乎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 “你......乔禾.....我......”面对乔禾,九半总是想說什么却說不出来。很多话卡在嘴边,他的语无伦次他的谨小慎微在這一刻全都显现出来了。可能此时的九半更像是一只急跳脚了的大马猴子吧,他抓耳挠腮面红耳赤,可就是想不出来该对面前這個自己爱慕着的女子說些什么。而面对這样的九半,乔禾似乎是极有耐心的,她一直笑一直笑,仿佛有着无限的包容。 可就算是這样,场面一度尴尬。 忽然,一声巨大的开门声音响起,谭一壶的闯入打破了大殿之中的尴尬,可却让场面变得更为尴尬了。 谭一壶的出现瞬间就让他从那种语无伦次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他看向了這個打扰了自己与乔禾独处的男人而后用一种略加不满的语气說道:“谭先生?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乔禾见到谭一壶的出现向他微微点头致意,毕竟之前也算是认识,而乔禾的声音也是谭一壶亲手取走的。可谭一壶并沒有看乔禾哪怕一眼,而是直接走到了九半的面前抓起他的手就向门外走去。 被抓起手的九半猛然一惊,他忽然产生了某些不好的想法。但随即這個想法被他打消,他一把甩开谭一壶的手,略显不满地开口问道:“谭先生,你這是做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确是有些莽撞了,谭一壶转過身来稍微顿了顿,而后对九半說道:“九半,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我么必须要立刻出发。” “什么事啊這么着急?”九半有些摸不清头脑,“而且我們刚刚才和乔禾见面,就不能等一等么?” “這.....”谭一壶一时语塞。此时他的确是不好告诉九半他的猜测的,毕竟从九半的情绪波动来看,乔禾对他的重要性不必多說便可以知道。况且此时他的手中沒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就算說了九半也不一定会信。 一想到這個谭一壶就暗自有些恨卫西乘了,为什么這么久了還沒有把灌鸟的羽毛安放在相应的位置上?动作也太慢了一些。 谭一壶正在思考怎么对九半开口,這时候玉卜子忽然开门进来,脸上堆满了笑意:“九半,恭喜恭喜,真的是恭喜你啊。” “国师何出此言?”九半迎上前去与玉卜子抱拳回礼,而這方玉卜子满脸笑意地說道:“前方线报,嘲风与睚眦两国,降了!” “降了?”這一消息忽然就将九半震惊得說不出话来,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瞬间便转为呆滞,仿佛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玉卜子的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的,這种笑忽然让谭一壶不寒而栗。也正是這种笑,让谭一壶当机立断,他一定要告诉九半真相,就算九半不相信這裡是虚幻的,谭一壶也一定要告诉他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沒等谭一壶开口,一旁的玉卜子便对九半說道: “沒想到吧?我們谁都沒想到啊,嘲风和睚眦两国竟然能同时向霸下之国投降,表示愿意退出战争并且割地赔款,就在昨天!而且他们同时還表示愿意对负屃国君的死负责,让出负屃之国的土地也就在這几天就会完成!” 說這些话的时候玉卜子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九半,而沒有看一旁的谭一壶一眼。 而九半,几乎是喜极而泣。几乎是沒有谁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经历了诸多劫难之后负屃之国的复国似乎是近在眼前,睚眦与嘲风两国就好像是儿戏一般地投了降,而他也将要从一個流亡的储君回归到自己的国家了,這怎能不开心? 可谭一壶却毫无犹豫义无反顾地瞬间将九半从這种情绪中给活生生拽了出来。他走上前去双手抓住了九半的双肩,而后使劲儿摇晃着說道:“九半,你醒醒,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啊!” 就好像是从美梦中被人一下子给砸了出来一样,而谭一壶的双手就是砸他的那一柄锤子。谁凭空被锤子砸了一下能开心呢?反正九半不会。于是他猛地一把甩开了谭一壶的双手,這次用力甚至要远超上一次。這個亡国储君的眼睛中似乎是强行遏制着自己的愤怒,而后他开口說道:“谭先生,您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会如此反常啊?” “九半,你得和我走。”谭一壶此时一改往日的淡定,他的确是有些着急了。能够构架如此巨大的环境并且有能力让人越陷越深的,想必施术者的能力一定不在他之下。而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如果施术者发现了他们想要逃离的心恐怕就会增强术法的强度,而這個时候他们要是想要逃离,便是难上加难了。“九半,這裡不是蒲牢国都,她不是玉卜子她也不是乔禾,這一切都是幻象啊!” “哦?是么?”九半的表情此时有些精彩,仿佛是惊讶又好像带着一丝丝讽刺的意味,“那么谭先生,你证明给我看啊?” “证明?” “对沒错,证明啊。”九半完全转過身来看着谭一壶,眼神中已经有了不满。那倒也不是积怨,只是一种瞬间爆发的情绪而已。“你总說這是虚幻那是假的,所以你总该证明一下给我看吧?空口无凭,眼见为实。” 這下可难住了谭一壶。他的态度开始变得焦急,甚至是有些埋怨九半的不信任:“证明?九半,你现在都开始不相信我了么?” “我怎么不相信你了,从始至终我不是一直相信你么?”這一刻九半忽然就爆发了,似乎是在埋怨谭一壶之前的反复无常,他继续大声說道:“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可然后呢?你确定你沒有编造谎话来欺骗我么?”九半紧接着指了指一旁的乔禾与玉卜子,而后继续說道:“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乔禾呢?那么玉卜子国师呢?那么难道這個巨大的皇宫都是假的?你当我不知道什么是幻术么?還是說,你现在要告诉我有人建造了一整個钟城,专门用来欺骗我們?” 九半的這一番话,让谭一壶几乎是哑口无言。是啊,自己也沒有什么证据,紧紧是凭借猜测就說這些九半的确是不太能相信。可小暮說的的确不可能是真的,如果刚刚自己见到的小暮說的是真的,那他为什么沒有追上来告诉自己呢?可自己要把這個世界的真实告诉九半么?恐怕他依旧会把這些当做鬼话连篇吧....... 谭一壶的大脑正在飞速的思考,而九半看到他急剧变换的神情好像是忽然失望了一样,身上的一股气瞬间就泄了下来。九半轻轻地转回了身子,似乎是不愿意看到谭一壶一样而后淡淡地說道:“谭先生,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這是两個极其沉重的字,可在九半的口中說出却仿佛轻描淡写一般,随风而动。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谭一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听到别人对他說出這句话了。失望?可這些轮得到你失望么...... 想着想着,谭一壶内心的情感忽然就变了味儿。他竟然就生气起来。“失望?好啊,那我就证明给你看!”话未說完,谭一壶就一步跨到了九半的身后,而后趁他尚未注意的当口一把便抽出了九半腰间的长剑,而后一剑便朝着乔禾刺了過去。 剑之疾,疾如风。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等到九半反应過来转過身来的时候,出现在他视野内的却是极其疯狂的一幕:乔禾根本就沒有来得及跑掉,而后便被谭一壶一剑当胸刺了個通透。他自己身上配着的那柄长剑被谭一壶按入了乔禾的胸膛,而那個女人连一声呼喊都沒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似乎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跃动着的心脏中喷出鲜红的血液贱了谭一壶满身满脸,而谭一壶的眼睛中只剩下了疯狂。 九半,瘫坐在了地上。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她应有的灵气,而对应着的,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也似乎是失去了希望一般,一片死寂。乔禾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上一刻還活生生的人,上一秒還跳动着的心脏上此刻出现了巨大的创口,海量的鲜血喷涌而出而后渐渐地,干涸了。九半无法相信也无法想象這個自己熟悉无比,朝思暮想的生命此刻再一次在他的面前离开了人世,明明是已经发生過一次的事情,为什么会再发生一次呢? 九半想不通。 谭一壶也是想不通的。明明這裡应该是幻境啊?可为什么自己眼前的這個乔禾竟然死得如此逼真?无论是鲜血的喷涌還是临死前的状态乃至于那种凡人面对修行者的无力感,自己面前的這個乔禾一样都不差。不应该啊!怎么会這样呢? 谭一壶呆在那裡了,似乎脑袋都沒有办法转动。可一切让他来不及细想,转瞬之间玉卜子的声音便出现子啊了他的耳旁:“来人啊,卫兵!将這個乱杀无辜的畜生给我抓起来,押入天牢!” 天牢?牢狱!听到這個词的谭一壶瞬间便打了個激灵而后清醒了過来。但他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自己的身后便忽然扑上了两個壮汉,一左一右地将他的双臂给死死地锁住了。谭一壶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听到了“天牢”二字的他就好像是遇到了猫的老鼠一样敏感,可此时哪由得他细說,自己身旁的两個壮汉也就是皇宫侍卫的力量却是出奇的巨大,让他动弹不得。 似乎是被身旁的壮汉强行拉着一点点在后退,见几乎是挣脱不得,谭一壶便朝着自己面前的九半大声吼道:“九半,你快点清醒過来!這一切都是假的啊,难道你要看着我被他们押入监牢么?” 谭一壶的声音似乎是叫醒了正在发呆的九半,后者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将此时依旧插在乔禾身上的自己的长剑缓缓地拔了出来,而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着谭一壶走来。 “九半....你要做什么?你可别想不开啊。”看到九半的举动,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瞬间爬上了谭一壶的心头。他似乎已经能够预感到九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他的声音瞬间便变得有些颤抖了。 九半很慢很慢地向前走着,一步一步异常规律。他的头微微低着,這让谭一壶几乎是看不到他的眼神了。而后他开口,轻声說道:“谭先生,你为什么要杀死乔禾呢?” “你不是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么?可现在乔禾死了,她躺在那裡胸口被我的剑整整刺穿了,那么大的伤口几乎把她的血都流尽了。這個时候,您還觉得我們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么?” “如果都是假的,那么想来我杀了你的话,你也不会死对吧?” 這一瞬间,在谭一壶的注视之下九半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疯狂。他高高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那柄长剑,朝着谭一壶的脑袋便劈了下来。 沒有任何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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