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真相大白 作者:齐天阿诅 秋风穿堂,落叶归根,九半的长剑就那样刺向了谭一壶的胸膛,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仿佛那就是一個人在回家一样,看起来好像理所当然。 也不知道是信任還是已然失去了信心,谭一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九半持着长剑刺来,一动也不动。這一刻他深知九半已然已经被迷惑了,若非鬼迷心窍为何连同九半都要攻击他?可实际上就在刚刚玉卜子說出“天牢”二字的时候,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一般,四肢酸软无力甚至直接便瘫倒在地。 “牢狱”相对于谭一壶来說一向是敏感的,每次听到与之相关的词汇谭一壶都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般。就像是小孩子每次听到鬼怪之类的词汇都会被唬住,而“牢狱”相对于谭一壶,就好像鬼怪之于小孩子一样。 他忘记了反抗。 长剑刺下的那個瞬间,忽然一声鸟鸣打断了九半的动作。鸟鸣高亢而神秘,仿佛有一种神秘的魔力一般一瞬将让所有人都恍惚了起来。在那鸟鸣出现的时候,醉醺醺的鹿蜀忽然被惊醒,它仰头看去忽然发现自己的正上方出现了一只神雀。那雀鸟竟然是白羽蓝冠,火红色的眼珠中仿佛燃烧着一整個大世界一般。 那雀鸟,正是灌鸟。 八羽齐聚,灌鸟降临。只听得一声灌鸟长鸣之后,一股流光自高空中降落,而后分成八股四散而出,分别降临到了整個钟城的周围。那八股流光的降落仿佛是八股通天彻地的光芒之塔自上而下降落人间,将一切虚妄都直接破败了。 随着八股流光的降临,钟城内的一切都在短時間内迅速衰败。无论是街景還是人物,草木虫鱼鸟兽尽皆一一消失了,留下的就只有谭一壶等一行四人加上鹿蜀。待到一切景象全部消失之后九半才发现,实际上自己和谭一壶与吴凉子卫西乘之间相距不過十几丈远,而鹿蜀更是在他们数丈之内的距离瘫坐着,呆呆地望着天空。只不過這一切因为幻术的原因,九半从来沒有发觉。 灌鸟消失了,可九半還是保持着举刀刺向谭一壶的姿势,沒有动弹。 看到四周一切虚妄都已经破灭,而大家身处于一片石林之中面面相觑,谭一壶终究是松了一口气。双臂重获自由的谭一壶轻轻地拨开了九半的长剑,语气似乎是有些释然:“還愣着干嘛?這下总算是相信我了吧,九半。” 身旁,卫西乘吴凉子与鹿蜀等尽皆赶了過来,而九半自知理亏并且刚刚竟然对谭一壶做出了那等危险之事,于是连忙收了手上的刀,双手抱拳对谭一壶說道:“谭先生,刚刚我.....” 本以为谭一壶会借此机会大发雷霆的九半实际上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沒成想谭一壶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而后說道:“无妨无妨,不是什么大事了。只不過我觉得可怕的地方在于,已知的幻惑为幻惑,未知的那些又是为何呢?” 谭一壶的话說得云裡雾裡,九半与吴凉子卫西乘等人对视一眼发现大家好像都沒有听懂,皆不明所以,只不過谭一壶似乎是并沒有继续解释的打算。關於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九半刚要开口却只是听见一旁的鹿蜀打了個大大的响鼻,随着那响鼻声在众人不远处竟然有一道身影应声落下,竟然是从高处跳下来的。 “已知的幻惑为幻惑,未知的幻惑,不過是虚妄罢了。”应声出现的人影身上本来似乎是披着迷雾,而此刻却瞬间清晰了起来。只见那是一個一身青衣的女子,手中并未提着武器而是抓着一杆古朴的毛笔。女子握着毛笔上前行礼,开口說道:“小女子八羽,见過谭先生。” “哦?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听到名为八羽的女子开口,谭一壶起了兴趣。他很快地站起身来扑了扑身上的灰尘,开口问道:“不知姑娘从何听說?” 而他对面的八羽微微昂头,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九半道:“他刚刚說的。”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为了掩饰這种尴尬,谭一壶赶忙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开口說道:“不知道我們刚刚所经历的幻惑,可与姑娘有关?” “幻惑”這個话题一经提起,不要說九半了就连鹿蜀都开始紧张了起来。要知道他们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跟本就不像是假的,反而是异常真实。不要說卫西乘這种老江湖了,就连谭一壶都险些陷入进来。于是,危机感渐渐上涌,他们的汗毛都不自觉地倒竖起来。 只不過八羽似乎是沒有什么害人的心思她反倒是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渐渐地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自說自话,罢了。 八羽不是蒲牢国人,恰恰相反,她的故乡位于大陆的西边,是霸下之国。 八羽的家族,诗书传家,乃是霸下之国中数得上的书香门第。在家族传统的熏染之下,八羽年少时期不但熟读经文,而且练就了一手過人的书画技法。她不但写得一手好字,更是下笔入神,画什么便像什么。這一手非凡的书画技法在她八羽练成之后更是突飞猛进,年方二八之时,便已经不输霸下之国的任何一位大家了。 但实际上尽管技法了得,但族内长辈并沒有要她立刻扬名立万的想法。雪藏八羽并非是处于族内长辈的私心,恰恰相反這是源于他们有着更大的野心罢了:八羽所在的家族要她更加潜心磨砺自己的技法,有朝一日一举扬名,要超越前贤,直接名扬大陆。 可是啊,少女心性岂是雪藏能够按捺得住的?又有哪個闺中女子能够真正耐得住性子,让自己深藏闺中呢?当时還身为少女的八羽心中却是藏着一头雀鸟,她陷入了无尽的等待之中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展翅高飞。 也就是在這样一個年纪中,她遇到了一個足以改变她一生的神秘人。 八羽从未看清過神秘人的脸庞,但那神秘人却对她无比赏识,几乎每個夜晚都会来看望她。一连七日,每晚看到八羽神乎其神的书画技法,神秘人都陶醉其中。七日之后,离别之日,神秘人赠八羽神笔一只,并且嘱咐道: “此笔有画龙点睛之能,所画一切皆可变为现实,慎用,慎用。” 可是,八羽岂能慎用之?得此良物天助,少女雀跃的心情早已按耐不住了。于是三日之后,城中便有消息传开:城北竹林中每日子时便有奇珍异兽出现,恐妖魔作怪,望官府彻查。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白薯。很快,官府便参与进了此事的调查之中。几日后,妖怪沒有查出多少,倒是把八羽给揪了出来。自此,“天才少女”“女神仙”的名号便在霸下之国传了开来,這倒是八羽所在的家族想拦都拦不住的。 可這神奇的能够将所画之物变成现实的能力,却给八羽以及她所在的家族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在一個并不反常的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一火歹人偷偷潜入了八羽的家,一夜之间将八羽族人抹杀殆尽,目的就是为了抢夺她這個人以及她手上的那支神奇的画笔。 那一夜,悄悄地,八羽的家中血流成河。她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直系亲属,沒有一個与她有着血脉关联的人能够在那一晚活下来。杀干净了一切与八羽相关的人之后,那一伙歹人将八羽围在院子中央,所有人都狰狞地笑着要她交出手中那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画笔。似乎沒有人考虑過她的感受,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钱。 因为他们背后的主子表示,谁能拿到那支笔,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便归了谁。 可惜的是,最终沒有人拿到那支笔。被逼入绝境的八羽在那一夜悟出了她的“尾叶秘境”,也就是困住谭一壶等人的這一招幻术。尾叶秘境一经八羽施展开来,所有歹人都沒能逃脱。尽管那时的八羽尚且稚嫩,但尾叶秘境却已经初步具备了雏形。于是那一夜,所有尚且存活的歹人都被八羽带入了尾叶秘境之中,几日后官府上门办案的时候只发现了一地的血红中星星点点地躺着几個面带微笑的死尸。 而从那之后,便沒人看到過八羽的踪迹。 一路向南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但总之八羽最后在這蒲牢之国的国境之内安了家。所有路過的心怀歹意之人都被八羽引入了尾叶秘境之中,而所有陷入尾叶秘境之中的歹人全都在数日之内陷入了极致的快乐之中,最终被尾叶秘境吸干了浑身灵气最终导致灵尽人亡。 不断地有人死在尾叶秘境中,尾叶秘境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来源,這自然也就是尾叶秘境能够出现在此的原因了。 “所以,這就是你要杀我們的原因?”听完了八羽的述說,九半忽然感到有些不对的地方。进而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难道你认为我們是,歹人?” “這......”八羽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妥,有些欲言又止的难堪之处。她的眼神急速闪烁了几下,悄悄地向后退去。似乎对于她来說,九半的問題是有些不能回答的地方因而她要退避。可尚未等她真正转身逃走,却是轻轻地一下子便撞入了卫西乘的怀中,而后卫西乘的双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八羽姑娘,說說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這下八羽就算是不說也得說了。毕竟尽管自己幻术了得,近身战斗的能力可几乎是沒有;虽然能够笔走龙蛇点石成金,可就算是画出一個武士来替自己招架卫西乘,那也是需要時間的呀。于是八羽几乎是放弃了抵抗,她开口說道:“好吧我說......实际上,我是幻目者。” “你說什么?!!”吃惊的声音同时从九半与谭一壶的口中发出,這二人是同时吃了一惊。九半吃惊是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千辛万苦寻找的同一命格之人竟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可自己曾经发誓非大奸大恶之人不得打杀,這样一個身世凄苦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要如何是好?而谭一壶的惊讶,是源于一种了然。从八羽开始述說自己身世的时候,谭一壶便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她的经历中有一個决定性的人物那就是赠她神笔的神秘人。要說這個神秘人是什么神仙,他谭一壶是不相信的。而除了神仙之外有谁能够创造出如此大能的笔呢?想必便是z无疑了。而八羽对自己身份的和盘托出,更是进一步驗證了谭一壶的想法。想必z也是在进行某种见不得人的活动,所以便对与九半相同命格的人,抢先拉拢啊。 只不過z的行动,却是要早了许多许多了。 看到谭一壶与九半满脸的惊讶,八羽倒是沒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实际上听到她身份之后出现這种表情的人实在是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這两位了不是么?于是八羽轻轻地挣脱了卫西乘勒紧的双臂,而后站在一旁开口缓缓地說道:“沒错我的确是幻目者,有着窥视人心和勘破虚妄的能力。而与此同时,我也是与你,九半,命格相同之人。” “正是因为命格相同,所以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要杀我,对么?”她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九半,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般。九半慢慢地将自己的脸挪向一旁不敢看她,实际上脸上的冷汗缓缓地流了下来。看到九半的反应之后,八羽仿佛是已经将一切看透了一般继续說道:“九半你心中有未竟的事业,所以是势必要杀死命格相同之人的。所以我自保,有错么?” “的确沒错。”听到八羽如此這般說话,众人之间的气氛未免有些紧张了起来。但与此同时,谭一壶开口打破了紧张,而后继续說道:“我們也知道,八羽姑娘的身份有顾忌,把我們引入尾叶秘境更是为了自保实际上却并无害人之心,对么九半?”說着谭一壶转過头去看向九半,而九半也跟着点了点头。 正如谭一壶所想,九半也是這么认为的。他的确能理解的是,八羽将他们引入尾叶秘境是为了自保,而引入秘境之后八羽的确也沒有主动加害他们,更何况八羽身为一個弱女子身世可怜不說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绝非歹毒之人。她除了這制造幻境的能力剩下能拿得出手的便是书画技法,恐怕别說杀人了,就连提起一柄刀都有些费力吧?至此,九半更沒有主动杀死她的理由了。 這边九半在想着,而另一边的吴凉子却开口了:“八羽姑娘,你不如加入我們吧?” “加入你们?为什么。”八羽看向吴凉子,反问道。 “我看你這尾叶秘境已然被我破开,恐怕想要恢复的话是着实需要一些时日。怎么,這些日子中你一個女子独居石林之中,难道就能自保?”谭一壶开口,直接就点明了問題所在。尾叶秘境被破,八羽可以說是沒有了防身的东西。此时如果有人入侵,恐怕一個寻常士兵便可以拿下她的人头,更何况抢夺神笔了。 可八羽却似乎是不服气的,她回答道:“我還有神笔啊,怎么,你们不相信我的实力,难道你们也开始图谋我的神笔了?” “神笔纵然神奇,可难道你能够甘心窝在這裡一辈子独居?”八羽话未說完,一旁的九半接着开口說道:“难道你家族被灭的大仇,你就可以放任不管了么?” 听了九半的话,八羽开始有些迟疑。的确,自己独居在此虽然安全可也不可能是永远安全的,况且据說那些图谋她神笔的歹人,背后之人是一国之国君。难道自己就能够在一個国家的搜查之下完全隐瞒住么?看到八羽陷入了迟疑,九半趁热打铁道:“八羽,你可知我是谁?” “你?不是负屃之国的储君么?不過我沒记错的话在你的记忆中负屃之国早已经亡了吧?” “不错,负屃之国的确是亡了,可谁說花无重开日?”九半說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精光:“你加入我們,助我借天,复国。负屃复国之日,我动用举国上下之力帮你找到仇家,一定帮你复仇,怎么样?” 說着,九半便朝八羽伸出了手,眼神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