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仙途虽苦此志不改 作者:绿雪芽 “大嫂!” “弟妹!” 两個妯娌一下马车,就热情同对方打招呼。 老妪家的大儿媳、小儿媳关系亲得如姐妹,两個儿子见了面,也是互相握手,拍打对方的肩,以示兄友弟恭。 “不知道娘让我們驾马车回来,是要做什么?” 两個儿子都感到很奇怪。 小儿媳說:“应该是想我們用马车帮她把那些破烂拿去卖吧?” 他们有许久沒有回来看婆婆了,她一定夜以继日捡了不少破烂。 “她实在太勤劳,沒日沒夜地捡破烂,又卖不了多少钱,我只是担心她的身体,毕竟岁数那么大了,捡破烂到深夜,起早贪黑的,怕她身体吃不消。”大儿媳很是忧虑。 “可是說了又沒用,說了是为她好,但她听不懂好赖话,回头還非跟我們吵架不可。”小儿媳說的是实情。 两位儿媳,在老妪那裡的待遇是不同的。 老妪更看重大儿子,祝员外家家境又好,老妪对大儿媳妇自然也高看一眼。 娶小儿媳妇时,光有聘礼,沒有嫁妆,小儿媳妇又是娘家抱养的闺女,小儿媳妇娘家那双父母庄稼汉出身,不似祝员外书香门第,行事较为鲁莽,老妪与小儿媳妇针尖对麦芒,相看两厌。 同样关切的话由大儿媳妇說来,老妪兴许還能念点儿好,若由小儿媳妇的嘴巴說出来,老妪听了,又要往坏处解读出各种花样。 好在小儿媳妇的苦,大儿媳妇十分理解。 妯娌之间沒有摩擦,還能惺惺相惜,已是难得。 两对小夫妻站在老妪家门口碰了头,门内老妪听到门口的声响来开了门。 老妪的神色看不出是悲是喜,若說悲伤,却又满脸兴奋,若說欢喜,眼底却有老泪,令两個儿子儿媳心下狐疑。 跟着老妪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天井处那座金灿灿的小山,看形状都是些破鞋破器皿的破烂,可是却闪闪发着金光。 那场面相当壮观,两对小夫妻震惊在当场。 “娘,這是什么啊?”儿子儿媳颤声问。 “金子啊。” 得了老妪的回答,四個小辈上前一顿下手,不但摸,還放到嘴裡咬,饶是大儿媳妇那么端庄稳重的千金小姐此时也失了态。 看着四個小辈欣喜的模样,老妪很是满意,也很得意,“所以让你们驾了马车過来,单凭手是拿不回去的。” “娘,這些都是给我們的?”问话的是小儿媳妇,此时看老妪的眼光也沒了从前的厌恶,流露的都是金灿灿的目光。 “你们两家平分,我是個公平公正的大人。”老妪特别大度地說。 “娘,你哪来這些金子?”大儿子不放心地问。 老母亲一個六旬老妪,突然积攒了這泼天的财富,来路不免可疑。 “非偷非抢,就是我平常捡的破烂,你们不让我捡破烂,担心丢了你们儿女的面子,现在好了,神仙都帮我。” 老妪說得兴头头又神叨叨。 說到神仙,老妪想請神仙出来给自己做個证,但又想到陆羽让自己花半座金山替老伴买灵芝治病,自己不肯。 若此刻,将神仙請出来,神仙又要她花半座金山给老伴买灵芝怎么办? 见儿子儿媳都等着她請神仙出来,老妪急了,說:“有金子都不要,你们是不是傻?這么大座金山放在我這儿,我一個老婆子如何受得住,万一招来贼人怎么办?趁现在這泼天的财富還沒有露白,你们两兄弟赶紧悄悄运了家去,横竖我和你们爹有什么财产都是你们的,现在不给,死了也要给……” 老妪說得动情,自己都把自己感动哭了,两個儿子儿媳都动容不已,饶是小儿媳妇,此时也红了眼睛,觉得老妪除了性格讨厌之外,爱子之心实在无可挑剔。 儿子儿媳们被老妪說动了,都去搬运金子,那些金子原本就是一块一块破烂点化而成,搬起来也不费劲。 老妪找出几個麻袋,供儿子儿媳装金块用。 大儿子一边装一边感到心裡不是滋味,问老妪:“娘,既然咱们有了這么多金子,不如替大姐家偿還下债务吧,大姐家欠了债,日子一直艰难……” 大儿子的话立马被老妪打断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欠债关我們什么事?” 老妪的神色严肃且凶悍,儿子儿媳们一时无法接口。 待天井裡的金山终于都装到了两辆马车上,儿子儿媳這才想起来,白日裡,老头是和老妪一起去他们家传信的,這会儿怎么不见老头身影? “爹還在衙门嗎?”大儿子问。 “家裡既然有了這么多钱财,也别让爹在衙门扫地了,爹年纪大了,干不动那些跑腿的活。”二儿子道。 老妪冷哼一声:“他啊,早就辞职不干了。” “那爹在哪裡?怎么不见爹在家裡?” 见儿子儿媳问,老妪不情不愿道:“他病了,躺床上呢!也不知道真病還是假病。” 一听說老爹病了,儿子儿媳立即就紧张了,就要去請郎中来看,却被老妪生生赶走,道是老头无大碍,让他们先把两车金子运回去要紧。 儿子儿媳们不放心,拗不過老妪强硬。 窗外,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想是老妪送两個儿子儿媳出门去。 息壤内又传来一声叹息: “這老婆婆为何如此漠视生命,看重金钱?” 白衣仙人坐于桌前,正用毛笔写着医方,听到叹息声笑笑。 “不是漠视生命,若是她的两個儿子生病了,她一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她的两個女儿生病了呢?” 白茶问完,立即觉得自己何必多问: “她有了這么多金子,却只肯平分给两個儿子,接济些困境中的女儿都不肯,又怎么会管女儿是否生病呢?” 陆羽放下毛笔,颔首:“看起来你对人性已有了几分了解,這才刚下界,修行就精进了。君上言之有理,下界虽不比天界,一云一霞一烟一雾都能助益修行,但下界的修行之道也远非天庭可比。” “不明白。” “天界的修行养你的口体,人间的修行却最是养你的心智。你既一心修仙,必要对人情世故世情冷暖通透了解,否则如何急苍生之急,解苍生之苦?” 息壤内,茶树儿摇摆着枝叶,叹息道:“修仙为什么這么难呀?” 她好不容易到了天界,勤学苦练三百年,好不容易在大考中斩获头筹,眼看着仙籍就要获得,沒想到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 “那么,你现在放弃也可以。” 陆羽捧起医方吹干上面的墨汁。 息壤裡的茶树儿叫嚷起来:“怎么可能?越难越要去做。” 既然解苍生苦是修行的一环,那么知苍生苦便是這环的前提。 “神医,那老爷爷会死嗎?” “不至于。” “那我們去看看他们的女儿吧!” 茶树儿想了解這样古怪的老妪会养出怎样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