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省吾身 作者:未知 魏霸回到廊下时,两條腿還有些麻,不過和赵素联系上了,他心裡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心情還是很轻松的。正在此时,看到一队骑士从城门口鱼贯而入,打的却是夏侯懋旗号,他立刻警惕起来。 夏侯懋人就在郿坞,能打他旗号来的人,只有来自长安。长安来人,莫非是老爹已经出了子午谷,长安得到了消息?這也不对。如果只是得到消息,派一两個骑士送信就可以,沒必要一下子来這么多人。那就是他攻击长安了?這就更不靠谱了。虽說长安城现在有防备能力的只有未央宫和建章宫,可是以老爹一万多人要想强攻长安,那還是不现实的,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去抢占潼关才对。 莫非……什么也不是,是丞相又派了一個郭模,专门来祸害我的?這個念头一冒出来,魏霸的心裡就“咯噔”一下,不過他随即又哂然。我又不是孟达,诸葛亮就是想除掉我父子,在此之前,他们也需要我們守住潼关,为他攻城掠地争取時間,不可能现在就毁了我。 在夏侯徽从外城门口走到内城门口,登上台阶,站在魏霸面前的這段時間裡,魏霸的脑子像是全速运行的银河计算机,在瞬间分析了无数個可能。可惜他所有的算计都落空了,直到他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沒胡子的年轻将官有些眼熟时,他才意识到可能是哪儿出問題了。 “夏侯……姑娘?”魏霸客气的迎了上去,恭敬的行了一礼:“赶来求见将军么?” 夏侯徽冷着脸,沒有回答魏霸,而是先挥了挥手。跟她赶来的二十個骑士呼啦一下子围了上去,将魏霸和他身后形影不离的敦武围在中间。敦武神色一紧,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们這些作斥候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和对方遭遇,所以警惕姓非常高,甚至有些神经過敏。 魏霸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示意敦武不要紧张。他坦然的笑了笑。“看来夏侯姑娘不是来看将军的,而是来看我的。” “你猜对了,那么接下来,再猜猜我为什么大老远的跑来看你?”夏侯徽离魏霸足足有五步远,中间還陪着两個如临大敌的骑士。她对魏霸的出手习惯很了解,也做了足够的防范。 魏霸摇摇头。“姑娘的心思,我实在猜不出来。” 夏侯徽冷笑道:“魏霸,你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赶到這裡来,对你绝不是什么好事。” “這点我知道,夏侯姑娘对我一直沒有什么好意。”魏霸从容的点点头,伸开双臂,做出束手就缚的姿态:“不知姑娘是现在就将我乱刃分尸呢,還是到将军面前說個明白,再让我去死?” 夏侯徽愕然,不由自主的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魏霸长叹一声:“看来姑娘是不想授人以柄,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去见将军吧。”說完,他抬腿就往堂上走。骑士们向夏侯徽請示的时候,魏霸已经推开他们,走出了包围圈。骑士们有些紧张,纷纷看向夏侯徽,夏侯徽微恼,却也并不着急,示意几個骑士赶過去,自己却停住了脚步,对跟過来的徐然招了招手,把他叫到面前吩咐了几句,徐然躬身领命,下去准备,夏侯徽這才举步上了堂。 堂上,夏侯懋有些狼狈,他正抱着一個小美人大施轻薄,突然看到公主身边的骑士上了堂,他以为是公主亲临,吓得连滚带爬,怀裡千娇百媚的小美人也被他顺手推到一旁,成了滚地葫芦,光洁白晳的额头撞在案角上,顿时鲜血直流,看起来煞是吓人。 夏侯懋顾不上去看小美人,一边系着衣服,一边紧张的问道:“公主在哪裡?” “伯父,公主還有长安,是我。”夏侯徽上了堂,见夏侯懋衣衫不整的模样,又看到一旁血流满面的小美人,顿时明白了,不禁又羞又恼。她生在富贵之家,她父亲夏侯尚就是個放荡不羁的人,這些事倒也屡见不鲜,可她毕竟還是個未出阁的姑娘家,突然看到夏侯懋白昼宣银,還是有些无法接受。更让她失望的是,当此大战之际,夏侯懋不出城去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却在這裡做這样放荡的事,实在不像一個将军应该做的事。 刹那间,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愚蠢,把夏侯家的希望寄托在這样的人身上,明智嗎? 夏侯懋听說公主沒来,顿时镇定了许多,他一眼看到了夏侯徽眼中的失望,又有些郝然,又有些恼怒,不管怎么說,夏侯徽都是他的晚辈,现在不仅撞破了他的丑事,還对他表示鄙夷,這让他很难接受。 夏侯懋沉下脸,不太高兴的问道:“媛容,你不在长安陪着公主,到這儿来干什么?” 夏侯徽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躬身拜道:“伯父,我到這裡来,是向伯父报告一件重大的事情。魏霸他不是真心降我大魏,而是诈降。他一心接近伯父,是欲对伯父不利,对关中不利。” 魏霸心中紧张,脸上却不以为然,只是木然的看着眼前的地面,带着淡淡的失落,对虎视眈眈的骑士们也视而不见。 夏侯懋吃了一惊,顾不得计较夏侯徽的失礼,急急的问道:“這话从何說起?” 夏侯徽冷冷的瞟了魏霸一眼:“魏霸,到了這個时候,你還想负隅顽抗嗎?還不速速从实招来,也许還能饶你一條姓命。” 夏侯懋也厉声喝道:“魏霸,你快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霸抬起头,看看冷汗直流的夏侯懋,又看看面若寒霜的夏侯徽,忽然笑了起来:“真是咄咄怪事,姑娘你风尘仆仆的赶到郿坞来,就是为了听我招供?姑娘,你如果有证据,那就直截了当的說吧,何必绕圈子,玩這种引蛇出洞的把戏?” “你也知道自己是阴险的毒蛇?” “我是不是毒蛇并不重要,关键是在姑娘的心裡,我只怕早就是毒蛇了。” 夏侯徽冷笑一声,刚要反驳,夏侯懋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媛容,你究竟有什么证据,直接說出来便是。” 夏侯徽无语。這种事,当然是逼着魏霸主动交待的好,证据捏在自己手裡,让魏霸搞不清自己究竟在哪儿露出了破绽,才能逼他露出更多的破绽。自己先說,那主动权岂不是全部丧失了?她给夏侯懋连施眼色,可惜夏侯懋刚刚受了惊吓,现在心裡還扑通扑通的呢,根本沒领会到她的意思,反倒催她快說。 夏侯徽无奈,只得把自己去魏霸的家裡打听消息,从彭小玉那裡看出破绽,知道魏霸是想以彭小玉为掩护,以大量购入家什来遮掩他随时会逃跑的真实用心等等现象来判断,发现魏霸可能是诈降,经過对彭小玉等人的拷问后,确定魏霸是诈降,這才赶来抓捕的事說了一遍。 夏侯懋又吃了一惊,他瞪着魏霸,接连向后退了两步:“魏霸,你好大胆!”他挥起手,大声吼道:“来人,把魏霸拿下!” 几個甲士拥上前,摁住了魏霸,堂下也有人制服了敦武。 听完了夏侯徽的叙述,魏霸反倒轻松下来,即使是被人制住,他也沒有任何慌张。夏侯徽說得似乎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可是他自己清楚,是不是诈降這件事,彭小玉她们根本不清楚,从她们嘴裡,是问不出真正的证据的。换句话說,夏侯徽也许嗅出了什么味道,但她根本沒有确切的证据,她赶到這裡来只是想防患于未然,然后再希望从他這裡打开缺口,得到更多的证据,做最后的確認。 他最担心的是诸葛亮像对付孟达那样来对付他,再派一個郭模来长安诈降。虽說他从情理上分析诸葛亮不会這么做,可是诸葛亮已经坑了他一把,谁知道他会不会一鼓作气,斩草除根?现在夏侯徽提都沒提這件事,這說明诸葛亮還沒有心急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最担心的事還沒有发生。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夏侯徽是聪明,可是她還沒有聪明到那种地步,要知道拟定這個计划的是同样聪明无比的诸葛亮,而执行這個计划的他也是两世为人,每天夜裡還要花两個小时来反复斟酌這個计划,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確認沒有任何失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他现在之所以這么胸有成竹,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子时静坐。子时静坐对他来說开始是受罪,但受罪受习惯了之后,反成了一种不错的体验,夜深人静,三省吾身,对重生以来,一直坚持反省自己前世人生的他来說,這无疑是把一個强制活动变成了一個习惯,一個不断修心的习惯。 能每天坚持锻炼的人,身体是强大的,能每天坚持反省的人,内心是强大的。 内心强大的魏霸,即使面对夏侯徽這样的天才少女,也沒有任何畏惧。至于夏侯懋,对他更沒有威胁,只是一個可利有的工具。 “夏侯姑娘,你這招假途灭虢,使得真是好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