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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說谎

作者:未知
魏霸刚刚上床,還沒闭上眼睛,就收到了夏侯懋愿意投降的消息。不過,事情出了点意外,夏侯懋可以投降,可是建章宫却還在京兆太守颜斐的手裡,所以,魏霸只是得到了未央宫。 面对夏侯懋派来的使者紧张的目光,魏霸略作沉吟,便作出了肯定的答复:可以。 第二天一早,为了确保夏侯懋不会临时变卦,在大军已经向冯翊开拔的情况下,赵云率领两千士卒,留下来帮魏霸镇场子。当夏侯懋、清河公主在五百多士卒的保护下,走出未央宫的大门时,赵云以蜀汉镇东将军的身份接受了投降,立刻派人控制了未央宫。 进了大帐,魏霸才迎了出来,躬身向夏侯懋施了一礼:“都督,公主,别来无恙?” 夏侯懋看了魏霸一眼,低下了头,他心裡恨极,此刻却不敢露出任何敌意。清河公主却恶狠狠的看着魏霸:“竖子,你不得好死。” 魏霸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公主,不管好死与否,你我都是要死的,而且,我可以保证,如果再听到让我不高兴的话,你马上就不得好死。” 清河公主脸色煞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送公主去休息。”魏霸挥挥手,毫不客气的下达了逐客令:“另外,請夏侯姑娘来,我有事要和她商量。” 两個亲卫走上前,把清河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送了出去。 魏霸請夏侯懋入座,夏侯懋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行动迟疑,像是一個风烛残年的老翁。魏霸看着他,心情說不出来的复杂。夏侯懋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如果抛却敌我关系,這個人其实還是不错,待人温和,除了有些好色贪财之外,也沒有太多的恶迹,是個怕老婆的烂好人。只是天意弄人,正是因为他的這种姓格,才成为他父子子午谷计划的目标。 說到底,如果不是夏侯懋的无能,子午谷计划就沒有了存在的理由,换了任何一個有点警惕姓的人,都不会這么大意,也不会轻易的投降,放弃长安。不能迅速攻克长安,夺取关中,就成了一個不切实际的空话。 時間不长,夏侯徽来了,看到夏侯懋這副模样,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坐了下来。 魏霸看着他们二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說道:“我曾经对夏侯姑娘许诺過,只要都督弃城,不管你是否愿意投降,我都表示欢迎。如果都督想回洛阳,我奉送车马,确保将军无恙。” 夏侯懋茫然的点点头,夏侯徽却警惕起来:“那现在参军想变卦了?” 魏霸笑笑:“不是我想变卦,我只是想对都督做出一点补偿。”他诚恳的說道:“我相信都督也明白,现在都督如果离开长安,回到洛阳,你面对的是什么结果。” 夏侯懋打了個寒颤,脸色更白了。夏侯徽眉头微蹙:“那参军又想如何?” “我沒想如何,我只是建议都督在长安稍候,待我挫败你曹魏大军的反扑,让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再由都督出面,带去我的诚意。這样一来,都督或许能有点功劳,弥补一下失守关中的過失。” 夏侯懋還沒有反应過来,夏侯徽却腾的站了起来:“你想背信弃义,扣留我們?” “不。”魏霸断然否决:“我只是建议,都督如果现在就想走,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们备车马。” 夏侯徽不解的打量着魏霸,她有些糊涂了。从魏霸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并沒有强留他们的意思,让夏侯懋等一段時間再走,等到曹魏大军久攻不下,陷入僵持的时候,夏侯懋再以联络人的身份去洛阳,的确比现在要好得多。只是這样做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魏霸能守住关中,让洛阳派出的大军束手无策。 他哪来的這种自信? “参军似乎太自以为是了吧?” “我是不是自以为是,我想姑娘如果留下,就有机会看到。我为都督着想的一片美意,也是出于肺腑,姑娘是聪明人,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能明白现在走和以后走的区别。你们好好的商量一下,如果還是决定现在就走,我立刻就安排车马。” 魏霸一边說着,一边站起身:“现在,我有点急事要去办。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带個路?” “去哪裡?” “去你关押彭小玉的地方。” 夏侯徽沉默片刻:“好。” ……彭小玉奄奄一息,躺在肮脏的草堆裡,一动不动,十几只苍蝇在她身边飞舞着,发着“嗡嗡”的声音,吸吮着她伤口上的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條,露出沾满血污的皮肉。散乱的头发裡也全是血污,结成了一條一條的,披散在脸上,挡住了她的面容。 看着只比死尸多了半口气的彭小玉,魏霸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做才好。他早就预想過彭小玉会很惨,可是他沒想到彭小玉快要死了。他迟疑了片刻,蹲了下来,单腿跪在彭小玉身边,伸手撩开了盖在彭小玉脸上的头发。 彭小玉脸上的那块青斑露了出来,在血污的衬映下,沒有往常那么醒目。 魏霸用一只手捂着嘴,低下头,愧疚不已。 夏侯徽站在牢房门外,看着裡面的彭小玉,想起了自己在郿坞地牢裡的悲惨时光,不由得一阵阵心惊肉跳。她知道和彭小玉的情况比起来,她其实要幸运得多,至少魏霸沒有打她,而彭小玉却被打了個半死,而下令行刑的人就是她。不過,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却有些嫉妒彭小玉。 她看着半跪在地的魏霸,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从他的身体姿势可以看得出来,他现在很难受。 夏侯徽撇了撇嘴。她觉得魏霸为一個婢女——哪怕是一個不寻常的婢女而伤心,不是一個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做的事,正如她的父亲夏侯尚,为了一個侍妾而伤心病故,为人讥笑。可是她又禁不住的羡慕彭小玉和那個夺去了她父亲的侍妾,因为有人为她们伤心。 “你沒有必要觉得内疚。她也害過你,一报還一报。”夏侯徽突然說道:“何况她還害了你两次。” 魏霸沒有說话,他解下身上的大氅,小心的包裹在彭小玉的身上,将她抱了起来,匆匆的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敦武說道:“叫医匠来,叫最好的医匠,让他们都来!” 夏侯徽看着抱着彭小玉狂奔而去的魏霸,愣在那裡,浑然沒有注意到她突然变成了沒有人看守的自由人。她的心裡有鄙视、有震惊,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愤怒,還有一点点失落。 魏霸抱着彭小玉,一路奔回了大营,小心翼翼的把彭小玉放在榻上。彭小玉缩成了一团,眉心紧紧的蹙在一起,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魏霸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从腰间拔出短刀,小心的割开了她的衣服。衣服破破烂烂,不少地方已经被血沾在了伤口上,稍微一扯动,彭小玉便疼得呻吟起来。魏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背上的衣服全部割开。 看着那一道道纵横交错,已经发炎化脓的伤口,以及裡面蛹动的蛆虫,魏霸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赶到的医匠们也不禁呆住了,面面相觑,额头上浸出了汗珠。 “還能救嗎?”魏霸声音干涩的說道。 “我們……尽力。”医匠们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们一定要尽力。”魏霸拍拍医匠的肩膀:“我求你们了。” “参军,我們……我們会尽全力的。”医匠都快哭出来了,声音发颤。他不知道如果彭小玉死了,魏霸会不会杀了他们。 “拜托诸位。”魏霸强笑了一声,走出大帐,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脸,闭上了眼睛。 夏侯徽慢慢的走了過来,站在一旁,看着茫然无措的魏霸,仿佛看着一個陌生人。从长安城门口第一次看到魏霸,到现在已经有半年時間,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魏霸如此无助。在她的眼裡,魏霸一直是一只小心谨慎的猛虎,随时都保持着对身边一切的警惕,看起来很温和,其实很危险。郿坞之后,他身上的警惕少了,更加自信,更加沉稳,越发有大将风度,可是现在的他却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担心。 夏侯徽甚至觉得,如果她现在拔出刀行刺魏霸,有五成的机会能够得手。可奇怪的事,她却连一点行刺的想法也沒有。 “她不会死的。”夏侯徽低下头,捻着衣带。“她像一棵野草,虽然被踩得稀烂,可是只要根還在,就不会死。” 魏霸慢慢的松开手,露出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夏侯徽。過了片刻,他轻声說道:“谢谢!” “谢我什么?”夏侯徽强笑道:“她受這么重的伤,都是因为我的。” “谢谢你安慰我。”魏霸吸了吸鼻子,停了一下,又說道:“還要谢谢你的谎言。如果不是你說她出卖我,我還不知道她這么坚强,坚强得像一棵小草。” 夏侯徽眉头一皱:“她不知道你诈降的事?” “既然她只是我用来骗人的一個壳,又怎么会知道真相。”魏霸黯然一笑:“我从来沒有告诉過她,而你却說是她把我招了出来,那只有一個可能,要么你說谎,要么她說谎。现在看到她的伤這么重,我想,应该是你說谎。” 夏侯徽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有些心虚的撇了撇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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