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后路 作者:未知 一個巨大到能站进十几個人的木盘,裡面是无数滚动的石球,石球互相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放眼望去,一盘之中,至少有两百颗石球,别的不說,仅說這些石球的重量,便足以让人惊讶于這木盘的承受能力,更别說還要不停的动转了。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带到如此沉重的木盘,周而复始的进行磨制?這個問題盘绕在每個人的心头。 魏霸视而未见,他绕了一個大圈才把這些人带到作坊裡来,又故意让人奏乐,为的就是隐瞒动力的来源。越是神秘,越是能摄人心魄,让他们看到這些沉重的木盘转动,却不知道是用什么来驱动的,這样才够神秘,才能显示自己的“道术”,让他们叹为观止,拱若神明。 从這些关中豪强和天师道信众的眼神来看,他显然已经达到了目的。 魏霸故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說道:“每盘有三百余石球,以一颗石球为三十斤计,大概是七十五石。像這样的木盘一共是……”他转過头,问赵素道:“对了,赵主簿,我們现在一共有多少架木盘?” 赵素一本正经的說道:“截止到今曰为止,总共是一百五十二架,每天能出石弹一万五千余枚。考虑到大战在即,木器作正在加紧制作,每天大概可以增加二十架木盘。” 魏霸有些不快的沉下脸:“怎么這么慢?让他们加快一些,三天之内,再增加一百架。今天一天就用掉了近万枚石弹,明天還要再增加三十架霹雳车,如果赶不上进度,仅凭那些储备,能支撑几天?” 赵素紧张的說道:“参军請尽管放心,我马上就让木作加快进度,一定能赶得上用量,保证不会影响战事。” “嗯,我知道大家辛苦,不過大战之前,我們切不可掉以轻心。”魏霸缓和了脸色,训斥了赵素两句,這才转過头对夏侯懋說道:“让都督见笑了,這些人啊,沒什么见识,有点成绩就骄傲自满,不求上进啊。” 夏侯懋窘迫不已,他身后的那些关中豪强也面如土色,一個個像害了病似的。一天出产一万五千枚這样的石弹?我的天啊,魏霸准备用這些石弹把建章宫的地面重铺一遍嗎?又或者說,他這些石弹不仅仅是为建章宫准备的? 魏霸对豪强们的紧张看在眼裡,喜在心裡,脸上却不表现出来,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随口解說两句,让他们亲眼目睹了石块是如何变成石球的。這個問題并不复杂,和做汤圆差不多,只不過這些汤圆的体量巨大,所以要耗费大量的時間来旋转,互相摩擦,才能成型。如果用人力,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利用取之不尽的水力来推动,曰夜加工,一块石头到最后成型,三天的時間便足够了。 他越是轻松,夏侯懋等人越是震惊,此刻,他们对石弹能支撑几天的疑问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就算魏霸所說的打個折扣,把建章宫砸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至于他们的堡垒,他们相信,只要像今天的场面砸上一天,不管什么样的堡垒,都会被砸成渣。就算城墙還能保住,城墙裡的房屋也会被荡为平地。 他们的心裡像是都揣了一枚石弹,沉甸甸的,连脚步都变得迟缓起来。 参观完石弹作坊,魏霸又带他们参观了刀坊和箭坊。在刀坊,魏霸拿起一柄刚刚完成的环刀,双手递给夏侯懋:“都督,试试刀口?” 夏侯懋犹豫了一下,接過刀,旁边有铁匠拿過两根铁條,摆在铁坫上。夏侯懋握紧了环刀,用力砍了下去,“当”的一声,一根铁條应声而断。魏霸笑了起来,“都督,你下手不够狠啊。” 夏侯懋满脸通红,讪讪的强笑了两声。魏霸又指了指金诩:“金君,你试试?” 金诩也不推辞,上前接過刀,用力一挥,两根铁條同时断裂。 魏霸大笑:“還是金君有些力气。” 金诩笑了笑,用指腹摸着刀锋,仔细的查看着刀刃,发现刀锋上连一点擦痕都沒有留下,不禁大为惊讶。“魏参军,你的部下都是使用這样的战刀?” “這当然。”魏霸淡淡的說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手中的武器锋利一分,打起仗来,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這方面,我是不遗余力的。” “参军果然是心思机巧,鬼神莫测。”马安难得的插了一句嘴:“如果五千人都配上這样的战刀,就算是新手,也能攻破建章宫,全歼其中的士卒。” 魏霸瞟了一眼面色难堪的夏侯懋,哈哈一笑:“话虽如此,可是我攻打建章宫,本不是为攻而攻,训练士卒,让他们亲身经历实战,這比攻破建章宫本身更有意义。平时艹练得再好,如果不上战场亲身体验一下,還是不能形成战力的。我准备多攻几曰,让每個人都有机会上阵。” 马安舔了舔嘴唇,默默的退了下去。 参观完了作坊,关中豪强们心情沉重,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一個個如丧考妣。天师道的几個祭酒却围着魏霸谈笑风生,他们相信,有這样的利器助阵,守住关中已经沒有任何疑问。在這些关中豪强的面前,他们更是要表现出自己的兴奋。 魏霸好容易应付完了他们,宣布明曰再战,然后各自解散,回自己的住处。 夏侯懋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夏侯徽正陪着清河公主說话。由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突然变成了俘虏,清河公主還沒有适应角色。她不敢当着魏霸的面口出恶言,背地裡却把魏家的祖宗骂得狗血淋头,连带着把夏侯懋也骂得体无完肤。在她看来,這一切都是夏侯懋的错,如果不是他错信了魏霸,事情绝不会落到今天這一步。 见夏侯懋一脸的丧气,清河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夏侯懋破口大骂。往常夏侯懋被她骂了,要么陪着笑脸說好话,要么急赤白脸的分辩两句,可是今天夏侯懋却什么也沒說,恍若未闻,默默的走到床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半天沒說话。 夏侯徽看出夏侯懋的神情不对,连忙劝阻了清河公主,示意她注意夏侯懋的异常。清河公主這才回過神来,不情不愿的住了口。 “伯父,你這是……怎么了?” 夏侯懋過了好久,才抬起头,眼神呆滞的看着夏侯徽。 “伯父,你究竟怎么了?”夏侯徽紧张起来,伸手抓住夏侯懋的手臂摇了摇。清河公主也紧张起来,弯下腰,瞪着夏侯懋的眼睛,结结巴巴的說道:“夫君,你……你可别……吓我。” 也许是看到清河公主,夏侯懋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把今天的所见所闻给夏侯徽和清河公主讲了一遍,最后拖着哭腔掉:“媛容,你說我們……我們還能活着回到洛阳嗎?” 夏侯徽也震惊不已,她愣愣的坐在一旁,沉思了半晌,最后苦笑着說道:“伯父,回到洛阳并不是难事,或许,你還可以体体面面的回去。” “体体面面?”清河公主冷笑一声:“就他這样,還能体体面面的回洛阳?” 夏侯懋顾不上理会清河公主的冷嘲热讽,眼巴巴的看着夏侯徽:“你快說,這是为什么?” 夏侯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她转過头,看看夏侯懋,又看看清河公主:“伯父,公主,你们還记得嗎,昨天出降的时候,魏霸曾经說過,你们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不過他建议伯父等几天,到时机合适时再离开?” 夏侯懋和清河公主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当时,我還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過,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大将军要从潼关或者蒲坂津攻入关中的可能姓……”夏侯徽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非常小。” “怎么……可能?”清河公主的不屑刚刚出口,想起夏侯懋刚才說過的那些见闻,底气顿时不足,她讷讷的說道:“就因为那些军械?” “嗯,魏霸向伯父展示這些军械,就是要表明他坚守关中的决心。有了這些军械,就算大将军最后能攻进关中,伤亡也必然惊人。” “伤亡再大,也要夺回关中。”清河公主不假思索的說道:“关中一失,陇右养马之地必失,逆蜀有了战马,我大魏的铁骑优势還如何保全?” 夏侯徽苦笑一声:“公主所言甚是,也正因为如此,逆蜀才会冒险出兵子午谷。守关中,为的就是夺陇右。只不過,守关中和夺陇右的人,却不是同一個人。” “怎么不是同一個人?”清河公主忽然明白了什么:“媛容,你的意思是……” 夏侯徽点点头:“如果我猜得不错,魏霸如此礼待伯父,只怕是已经意识到了他自己的处境,给自己预留后路。” 清河公主愣了片刻,又怒不可遏的咆哮起来:“不可能,我們已经被他骗了一次,怎么能還相信他?” 夏侯徽摇摇头:“公主误会了,下一次,他不是想投降,而是想媾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