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换位思考 作者:未知 司马师的命令一下,一千精骑以曲为单位,开始绕着大营巡逻。他们前后相望,一圈接着一圈,片刻不停,前面一曲刚刚過去,后面一曲接踵而来,沒有给魏霸再留下一点空隙。魏霸如果還想重施故技,派武卒偷袭那些当值的魏军士卒,就不可避免的要和這些骑兵发生正面冲击。 魏霸当然沒有這么傻。魏家武卒再精锐,也沒有到与优势骑兵对攻的地步。一旦被缠上,后面的骑兵会在最短的時間内赶到,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沒有。 敌驻我扰,玩的是出奇不意,如果对方有了周密的部署,那就沒有实施的意义了。 或者說,魏霸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這一千巡逻的精骑至少是被他搔扰得够呛,就连司马师也是不厌其烦,无奈之下,這才使出這不是招的招。 不管好招孬招,管用的就是好招,魏霸不得不說,司马师的這招很管用。不過,对于司马师仗势欺人的作法,他表示很鄙视。 “這算什么?欺负我人少,沒骑兵?”魏霸恼怒的对马艹等人說道。 马艹、金权和耿平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累死累活,先后赶到商县城外,指望着夜袭司马师的大营,立一個大功,结果魏霸出击三次,魏军就是不肯出营,现在倒是出了营,可一出来就是一千骑兵。 這還怎么搞?难道跑了這么远的跑,累得像條死狗,最后又要白跑一趟? 马艹等人盯着魏霸,希望他能拿出一條妙计,再打司马师一個闷棍。辛苦了一夜,不能满足于杀了三五十個人就结束啊。 魏霸顶着三條汉子热辣辣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他也沒想到司马师会玩出這么一招。所谓重剑无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不用任何阴谋诡计,就凭实力,活活的压死人。压人的一方固然很爽,可是被人压就沒那么爽了。 魏霸在权衡着利弊,他更要猜想司马师這么做的目的,是仅仅防止搔扰,還是另有用意? “诸位,我們来换位思考一下。”魏霸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先指了指马艹:“假如你现在是司马师,有三千精骑,目标是四五千逃跑的步卒。现在有人夜袭你,你会怎么办?” 马艹目光一闪,抠着下巴上的短须,想了片刻:“我会反击,派人出击。” “嗤!”金权冷笑一声:“你要是对付普通人,那還差不多,可是对付参军手下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勇士,你怎么出击?出来几十個,直接被這些勇士吃掉,出来几百個,正好便宜了我們。” 马艹脸一红,连忙改口道:“那我就守住营盘。” “那我就不停的搔扰你。”耿平不紧不慢的說道:“搔扰你到天亮,让你一夜睡不安。明天早上起来,两腿都打飘,就像是一夜之间睡了七八個女人。” “扑!”魏霸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耿平是扶风茂陵耿家的人,耿家和金家一样,在建安末年的那件大案中损失惨重,到了曹魏立国之后,也是大受打压,因此魏霸一入长安,他们就归附了。比起金家,他们更沒有心理压力。茂陵耿家是云台二十八将的耿弇之后,家传兵法,不過风气所浸,到了汉代末年,耿家也是书香门第了。耿平看起来很儒雅,沒想到說起话却粗鲁得很。 马艹也金权也笑了起来。马家和耿家靠得很近,马艹和耿平也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被耿平讽刺了,他也不生气,反倒明白了司马师這么做的用意所在。 “這么說,司马师這是以一千人的疲劳为代价,换取其他两千人的安睡,保存体力啊。” 耿平和金权互相看看,也明白了這其中的深意。他们又转向魏霸,眼中的神采变得有些敬畏。魏霸肯定是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关键,但是他不明說,而是让他们换位思考,从司马师的角度去猜想他的用意。這個办法实在高明,比他苦口婆心的解释還要容易接受。 想不到年纪轻轻的魏参军居然還有這样巧妙的心思。 魏霸有些脸红,不過在夜色之中,他们也未必看得出来。魏霸隐约猜到了司马师的用意,但是他不敢肯定。现在马艹等三人都有相同的看法,他心裡就有底了。更让他开心的是,他从中受到了启发,找到了反击司马师的办法。 可见,一個人再聪明,還是需要集体智慧的。三個臭皮匠,抵個诸葛亮,古人诚不我欺啊。丞相啊,你就是多智近乎妖,如果不知道发挥属下的聪明才智,你也只有鞠躬尽瘁一條路啊。 主意已定,魏霸高深莫测的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們也要变计了。诸位,我們這样如何?” 马艹三人附耳過来,听魏霸讲解了一番,连连点头,起身带着自己的部下走了。 黑漆漆的旷野中,只剩下魏霸、敦武和二十個亲卫武卒。魏霸和衣而卧,敦武带着几個武卒,悄悄的向司马师的大营潜去。他们借着夜色,潜到骑卒们经過的路线旁,藏身于一個土坡后,拉上弦,扣上箭,静静的等待着。 時間不长,一曲骑兵缓缓而来,他们举着火把,照亮身前身后二十步左右亮如白昼,任何敌人都无法藏身。不過這样一来,他们也成了最好的箭靶子。 敦武举起了手中的弩,瞄准队伍末尾的一個骑士,扣动了弩机。 “嗖——”弩箭拂动夜风,带着残影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箭矢飞驰的破空之声虽响,可是马蹄声、甲叶撞击声的掩护下,還是轻微得难以察觉。直到飞到那個骑士的跟前,那骑士才意识到了危险。他本能的想举起盾保护自己,却還是慢了一步,一箭正中咽喉,连吭都沒吭一声,翻身落马。 “扑通”一声惊动了前面的骑士,立刻有两人拨转马头,举起盾牌护住面门,挥舞着战刀冲了過来。 敦武蹲在原地不动,看着两個越冲越近的骑士,不紧不慢的再次扣动弩机,两只弩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从盾牌下面的空档裡穿了過去,正中骑士的胸口。骑士们刚刚中箭,那几個潜在野草中的武卒就飞身跃起,将骑士推落马背,跳上战马,猛踢马腹,向山地跑去。 骑士们大声怒骂着,有的催马欲追,有的拉弓就射。一瞬间,数十支利箭呼啸而至。敦武等人藏在土坡后面,一动不动。待骑士们经過自己身边时,他们才纷纷一跃而起,将骑士撞下马,夺马而逃。 片刻之间,又是三名骑士倒在血泊之中,還有两名摔得鼻青眼肿,晕头转向。 骑士们勃然大怒,可是看看黑漆漆的夜色,他们又不敢再追,只得重新列阵。這一次,他们学乖了,举起了盾牌,面向外侧,又在巡逻的队伍外安排了一列手持手弩的骑士,全神戒备,一发现有异常动静,他们就用手弩招呼。 這样一来,他们的防范能力大大增强,可是面对魏家武卒這样的精兵,他们依然是防不胜防,不时的有人中箭落马。如果他们去追,落单的人更是有去无回。 這样的搔扰一直持续到天亮,魏军又损失了五十多骑,虽然伤亡不算特别惨重,可是对士气的打击却非常明显。当值完毕的所有士卒都垂头丧气,疲惫不堪,一千精骑,五個曲,每個曲都有程度不同的损失。敌人在黑夜之中来去无踪,不仅让他们的体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让他们的精神接近于崩溃。 好在天终于亮了,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每個骑士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心一下子松懈下来,他们感受到了說不出的疲惫。這不仅仅是当值半夜的問題,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倦。 当他们的校尉面对司马师的时候,脸上的憔悴不用說,就能看得分明。 司马师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总共伤了多少人?” “伤了五十四個,還损失了三十二匹战马。” “其他的呢?” 校尉摇摇头:“其他的倒沒有,只是将士们都很累,他们被那些无耻的逆蜀军下作的手段搞得疲惫不堪,今天的行军恐怕很难支撑。” “你们是我大魏最精锐的骑士,一夜不睡,便顶不住了?”司马师冷笑一声。他也不看校尉的脸色,校尉心裡肯定不痛快,但是他不敢当着他的面发作。司马师思索片刻,又问道:“商县如何?” 梁几答道:“邓芝应该還在,他的战旗在城头。” “那魏霸的战旗呢?” “也在。” 司马师眉头一皱,眼神中有些失望。他原本安排好了陷阱,等着魏霸黎明时分来夜袭,好将他一網打尽。沒想到一直到天亮,魏霸都只是在搞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动作,辛苦了一夜,也不過是杀死了不到百人。“他们全部停在商县不走,莫非是想袭击我?可是天色已亮,要袭击,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啊。”他思索片刻:“立刻派出斥候,到商县城西方向打探。” “喏。”梁几应了一声,转身派人去打探消息。司马师让那個校尉先下去休息,自己开始吃早餐。早餐還沒吃完,斥候来报,城西发现有大军行动的痕迹,天亮之前有大军刚刚出城。 司马师放下了手中的竹箸,微微一笑。随即下令追击,为了照顾那些辛苦了一夜的一千精骑,他把他们留在最后,监视商县城裡的残兵,自己带着安睡了一夜的两千精骑追了上去。 商县城头,魏霸看着分兵的司马师,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