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以退为进 作者:未知 看着田野间的混战,司马师呆住了,目睹了這一切的骑士们也全呆住了。 他们都清楚骑兵进入田垄会有影响,但是他们沒想到魏霸会這個时候出击。双方兵力有不小的差距,魏霸结阵自守還可以,他怎么能還分兵进行截击?五百骑兵,就算在田垄间不能奔驰,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却也不是一個可以忽视的力量。就算魏霸全军尽出,围攻這五百骑兵,也要花费不小時間。 他就不怕司马师趁這個时机攻击他的本阵? 谁也沒想到会是這個结果,正如谁也沒想到這些蜀汉军的攻击是如此迅猛,還沒等他们做出应有的反应,胜负已定。看着那些将魏军骑士追得狼狈不堪的蜀军步卒,几乎第一個人的心头都浮起這样一個疑问。 如果蜀军都是如此勇猛,他们为什么要放弃武关這個重镇? 司马师震惊不已。這是他第一次见识魏家武卒强大的攻击力,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一個什么样的敌人。 這是一個强大的敌人,這更是一個阴险的敌人,這是一個卑鄙到无耻的敌人。武关攻防线打得那么惨烈,他手握着一把最锋利的战刀,却一直隐藏在邓芝背后,现在還把邓芝当成诱饵,他自己却藏身于黑暗之中,频施黑手。 商县城外,偷袭了一千精骑,现在又当着他的面,将梁几和五百精骑斩杀在田垄之中。 司马师原来還有些想不通,现在他明白了,以這样强悍的步卒攻击一千疲惫不堪的精骑,只要战机選擇得当,是完全有可能的。他更相信以魏霸的阴险,以他在房陵城下表现出来的战机捕捉能力,打那一千精骑一個措手不及,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处心积虑的计谋。 司马师想到了之前闹腾了一夜的夜袭,心裡五味杂陈。 他知道,在继房陵之战、丹水之战两次失利之后,他将再一次惨败在魏霸的手中。他手裡還有一千精骑,可是這一千人已经连续奔驰了一天,又刚刚与邓芝恶战了一场,现在眼睁睁的看着梁几和五百精骑被斩杀,他们的士气已经落到无可复加的地步。 他原本是想堵住魏霸的去路,可是现在看来,其实是魏霸堵住了他的退路。他不知道邓芝有沒有赶回来,他也不知道,魏霸的身后有沒有更多的步卒。 父亲還在两百裡之外,就算他已经从武关出发,以每曰三四十裡的行程,他现在离自己至少還有一百五十裡。 司马师觉得眼前有些黑暗,他忽然意识到,天色将晚。而夜晚正是魏霸最开心的时候。昨天夜裡,魏霸就在他的大营外整整折腾了半夜,把一千精骑折腾得筋疲力尽,最后一口吞了下去。有大营依然沒能挡得住他,沒有大营的保护,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司马师不敢想。看着越来越重的山影,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零。 我必须尽快离开。 司马师虽然心裡火烧火燎,却還是控制住了情绪,沒有失态。他手一挥,下令撤退。骑兵们虽然不解他的用意,却還是顺从的听取了命令,拨转马前,缓缓向后撤去。司马师亲自断后,带着最精锐的三百亲卫骑跟在最后面。看着从树阵中站起来的魏霸,他牙关紧咬,恨不得撕下魏霸一块肉。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魏霸的面孔,可是魏霸這個名字,却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裡。 魏霸叉着腰,看着慢慢撤退的司马师,也苦笑不已。司马师撤退,并不是示弱,相反,這只是强力反击前的暂时退让,是为了蓄积能量。 梁几被歼,两面夹击的计划落空,摆在司马师的面前只有两條路,要么强攻,要么暂时撤退。强攻不是理智的做法,目睹了魏家武卒强大的战斗力之后,司马师如果還想来强攻,那将正中他下怀,他有足够的把握将司马师留在這裡。可是司马师退了,退到一個安全的距离之后,却给他出了一個难题。 追上去?那树阵就沒有用了。司马师也不可能再给他時間伐树布阵,他只能凭着手下這八百多人和司马师硬碰硬。司马师還有一千精骑,又在坚实的驰道上,一旦冲杀起来,他這些刚刚跨上马背,成为骑卒的武卒未必是对手。如果用步卒迎战,且不說能不能追得上,就算是追上了,又能有什么优势?武卒虽然强悍,却不是机器战士,更不是终结者,可以正面硬撼同等数量的骑兵。 司马师也许舍得几百士卒的姓命换一场惨胜,可是他舍不得。 追,不是一個好主意。可是不追,似乎同样不是個好主意。 司马师一退,魏霸也有些束手无策了。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等的時間越长,对他越不利。司马懿随时都有可能赶来,到了那时候,他還是难逃被两面夹击的危险。 “派人去看看,马艹他们跟上来沒有。”魏霸挠了挠头,又加了一句:“远派斥候,看看司马懿的大军到哪儿了。如果半路上遇到魏军的斥候,杀无赦。” “喏。”几個武卒应了一声,转身走了。现在魏霸有大量的战马,斥候用马完全不是問題,为了节省马力,保证速度,魏霸都给他们配了两匹战马。 “敦武,你看我們现在该怎么办?”魏霸把敦武和几個武卒叫到跟前,向他们问计。当初老爹给了他二十個武卒,张夫人又给了二十個,這四十個武卒就是他最初的班底。现在朱壹驻守郿坞,唐千羽带了二十個武卒跟着赵云学习骑战,正在蒲坂津防备曹真,而陈祥则跟着老爹驻扎在潼关,他身边只剩下二十個武卒。 “少主,我觉得我們应该迎上去。”小武卒魏兴挠着头,有些不太自信的說道:“我們的人数和那匹死马差不多,完全可以打败他们。” “胡說八道!”敦武“啪”的一声敲了他一個脑崩。“你才骑上马几天,就能和人对冲?你以为骑上战马就是骑兵了?” 魏兴满脸通红,不服气的說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們是刚刚骑上马的?說不定一吓就吓跑了呢。” “打仗,不能指望吓跑敌人。”魏霸苦笑着摇摇头。魏兴還年轻,刚上战阵不久,他不知道战阵的凶险,满脑子都是从老兵那儿听来的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故事。他不知道任何奇都是要以正为基础的。 “少主,他這话說得也未尝沒有道理。与其在這裡等,不如冒险一试。”敦武一边想一边說道:“武卒们虽說不是真正的骑兵,可是有马镫相助,再有手弩助阵,我們也未必就输给他。” “不行,這样太冒险了。就算侥幸得手,伤亡也会比较大,更重要的是,我不相信司马师会不战而退。”魏霸眉心轻蹙,回想着這半個多月以来司马师父子的所作所为,他明显感觉到這对父子的心志非常坚忍,坚忍得近乎残忍。司马懿强攻武关,仅仅五六天的时候,伤亡就接近两万人,這份狠厉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相信司马师也不是個轻易放弃的人。要想在他们面前投机取巧,很可能会偷鸡不着蚀把米。 而自己的米显然不多。 魏霸很头疼。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树影变得越来越深,渐渐的和远处的山峦融合在一起。不远处,丹水在哗哗的响着,不知疲倦的向东流去。魏霸的心裡如同丹水一样奔腾不息,一個又一個的想法冒了出来,随即又被他一個接一個的否决掉。武卒们還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是他们想来想去,除了强攻和就地固守之外,也沒有更多的好办法。 渐渐的,大家也沒有讨论的兴趣。有人生起了火,从旁边的丹水裡取了一些水来煮开,拿出干粮开始吃饭。不少人昨天忙碌了一夜,今天又走了一天路,再强悍也感到一些疲倦,接下来還可能有硬仗要打,抓紧時間补充一下体力,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魏霸一边啃着夹有肉干的面饼,一边沉思着。這年头的面饼都是沒有发酵的饼,耐储存,可是口感也极差,硬得能砍人,放的時間也有些长了,吃在嘴裡很不舒服。不過武卒们谁也沒有怨言,在战争时期,能够吃饱饭,便是天大的运气。 魏兴捧着一头盔水凑了過来:“少主,喝点热水吧,咽着方便一点。” “好。”魏霸接過头盔,喝了口刚刚烧开的水。头盔戴了几天,虽然涮洗過了,可是头上的油腥味還是很浓。不過他在军中這么久,也习惯了這种味道,第一次喝的时候,可是差点吐出来。 “少主,我們還像昨天一样,去夜袭吧?”魏兴抱着双腿,蹲在魏霸身边,小心的說道:“到了夜裡,那些魏军不是我們的对手。” 魏霸瞥了一眼魏兴那稚嫩的小脸,心头忽然一动。他想了想,說道:“可是我們也很累。” “我們累,他们也更累啊。”魏兴见魏霸沒有斥责他,兴致大增,向魏霸靠近了一些:“少主,你想啊。要论能吃苦,谁能比我們魏家武卒更能吃苦?两夜不睡,一点事儿也沒有,更何况现在刚刚天黑,我們還可以休息两到三個时辰,等到明天天快亮的时候,我們再去袭击他们,肯定能手到擒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