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张合料敌 作者:未知 张合对這片天空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四十多年前,刚刚弱冠的他应募讨黄巾,后来又从属冀州牧韩馥,韩馥败,归袁绍,破公孙瓒,名列河北四庭柱。官渡之战,袁绍不听他的建议,以轻兵救乌巢,结果导致军粮为曹艹所杀。沒有了军粮,十万大军一时崩溃,正在官渡攻击曹艹大营的他和高览知道大势已去,只得归降曹艹。 归降了曹艹,虽然曹艹很重用他,可是他深知降将的身份敏感,所以谨小慎微,忠心耿耿,不敢有任何大意。经過十多年的奋斗,他终于以自己卓越的用兵才能在曹营再次崛起,与张辽等人并称五子良将。一晃又是十多年過去了,于禁兵败,张辽、乐进病死,两年前,和他最投契的徐晃也死了,曾经叱咤沙场的五子良将只剩下他一個,好生寂寞。 从建安十六年随武皇帝征马超算起,他已经在這片天空下征战了十八年。在這片土地上,他建下了赫赫战功,获得了应得的荣耀,由一個杂号将军升至荡寇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夏侯渊意外战死,汉军数万大军陷于崩溃边缘,司马郭淮和督军杜袭推举他为军主,他也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抚定军心,面对刘备的全力攻击,他坚持到了武皇帝的到来,力挽狂澜。 对于大多数人来說,那一战,让他真正的扬名大魏,能与在合肥大破孙权十万大军的张辽并肩。在他自己看来,那一战是他生来第一次率领数万大军读力作战。 到目前为止,那也是仅有的一次。 作为一個降将,在此之前,他都是作为偏将听命于帐下,不是从属于武皇帝本人,就是听命于征西将军夏侯渊,现在又听命于大将军曹真、骠骑将军司马懿。 夏侯渊、曹真是宗室,又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听命于他们,张合沒有任何想法,可是听命于司马懿,让他在心理上很难接受。司马懿之所以能有今天,不過是因为他为文皇帝的争位立下了功劳。那又算什么功劳呢,不過是一些阴谋诡计。到现在为止,张合虽然感激文皇帝的信任,对他的一些举措,却颇不以为然,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让司马懿将兵。 他懂什么用兵之道?除了打败诸葛谨的那一次,到目前为止,他几次用兵不是拖延不前,便是大败而归。更可笑的是房陵之战,他先是草率行事,千裡奔袭房陵,然后又顿兵于坚城之下,居然败在了一個刚刚入仕的年轻人手裡。 這简直是個天大的笑话。 這样的人,在朝裡做做显贵,說說大话也就罢了,到战场上逞能,于人于已都沒什么好处。 在這样的人帐下听令,是让他最感到沮丧的一件事。作为一個征战多年,威名赫赫的名将,最后還要对這样的一個人俯首听命,他很失望。 不管你立下了多大的战功,你的地位,终究還是和你与权贵的亲密程度息息相关。战功,不過是锦上添花罢了。 张合知道這不仅仅是大魏,古往今来,概莫如是。名将是一把锋利的战刀,君主须臾不能离,却又须臾不敢大意。古来名将多横死,五子良将,先离世的那四個沒有一個是善终,他相信自己也是如此。 出将入相,這只是对于某些人的写照,比如曹真,比如……司马懿,对他這种真正的武人来說,出将入相只有梦中有可能出现。 然而张合不在乎,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命运,這是所有名将的命运。相比于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更喜歡战场。只有在战场上,他才能找到自己的灵魂。 他不想病死在床上,如果可以選擇,他宁愿战死在沙场上。 在這片天空下,他击败過马超,击败過韩遂,還有宋建和一些大大小小的羌王。在這裡,他铸就了自己的辉煌。 不過,那远远不够。今天,他将迎来更高的荣耀。 因为這一次,大魏面临的危机比十年前的汉中危机更严重。蜀军占据了关中,大魏面临着失去半壁江山,社稷动摇的危险。 因为這一次,他得到了大将军曹真的全力支持,率领着一万精骑奔赴陇右,不用听任何人指挥,独力肩负起拯救大魏的重大使命。 這一次,他将打败逆蜀的权臣诸葛亮,将他赶出陇右,然后再挥师关中,击败那個曾经将司马懿打得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证明司马懿的失败不是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是他自己的无能。 张合的眼睛有些发亮。 张雄走了過来,见父亲的眼神凝重而兴奋,不禁有些诧异。他将一碗麦饭递到张合的手中。“阿爹,吃饭了。” 张合接過饭,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将士们:“将士们都开始吃了?” 张雄点点头,笑道:“那当然,阿爹是最后一個捧上饭碗的。” “這是为将的根本。”张合淡淡的說道,用手抹了抹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碗麦饭很快就下了肚。张雄看在眼裡,喉咙口有些痒痒的,即使是从军多年,他還是不太习惯這种粗粝的麦饭,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生怕刮破喉咙。像父亲這样狼吞虎咽的吃麦饭,是一般人不敢相象的事。 “那個……阿翁有破敌方略了嗎?”张雄看着地上的舆图,试探的问道。他虽然亲耳听到父亲对田复等人說十曰内破敌,可是他知道那只是鼓舞士气的话,并不是真正的破敌方略。 张合放下碗,抹了抹嘴,那样子和一個老兵沒什么区别,却和他在家裡的形容大相径庭。张合虽然是一個武人,却读過不少书,和不少儒士都有来往。他最敬重的便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祭遵,身在军营,也常与儒士投壶雅歌,并不以武人而自贱。像今天這副模样实在是不多见。 “如果你是诸葛亮,面对我,会有什么方略?”张合指了指对面的马鞍,让张雄坐下,不急着回答张雄的問題,反问起了他的想法。 张雄笑了起来:“還能有什么方略,当然是尽快的逃了。” 张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照你這么說,我們還需要什么破敌方略,就坐在這裡等他们逃跑,或者直接冲上去,衔尾追击就是了。” 张雄尴尬的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自己轻率了,這個答案根本不是父亲想要的答案。父亲对他這种轻忽的态度也非常不满意。他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地圖,過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肯定的說道:“也许,诸葛亮会固守待援,等马谡回来?” “如果是這样的话,那也不足为虑。马谡从榆中撤回来,要赶八百多裡路,就算他像故征西将军一样能三曰五百,六曰一千,也需要五六天的時間。何况郝昭他们也可能追上来,他们的兵力并不占优势,只会让士卒疲于奔命。” “那……”张雄挠挠头:“难道诸葛亮要以上邽城下的五万人与我军硬拼?” “为何不可?” “可是這样一来……”张雄不解的问道:“五万步卒对付一万精骑,并不占优势,而且,他身后的上邽城裡還有郭淮的一万多人,他就不怕被我军两面夹击?” 张合笑了起来,笑得张雄莫名其妙。過了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刚才田复的话,你也听到了,诸葛亮的步卒与普通的步卒不一样,他的阵势严整,几乎沒有什么破绽,而且,他的军械很强。這些都是布阵的有利條件。我军如果强攻,损失会大大超出常规。”他慢慢收起笑容,又冷哼了一声:“更何况我远来疲惫,他以逸待劳,我沒有辎重补给,他却還有一定的储备,相比之下,他可以放心的守,守上五六曰,七八曰,等马谡赶到,兵势就会复振。而我军呢?我军哪裡還有什么补充?” 张雄明白了。单单和诸葛亮比较,已方似乎有一些优势,可是這优势非常有限。如果把目光再扩大一些,放大到整個陇右地区,那诸葛亮的优势就非常明显了。诸葛亮是守,士卒有充沛的体力,有粮食储备,有援军,而自己长途奔波之后,士卒疲惫,沒有辎重补给,自己就是援军,不可能有其他的希望。不管哪方面,都是诸葛亮占优。 最重要的就是军粮,为了赶速度,他们不可能带太多的粮食,一個月的军粮已经是长途行军的极限,就算从安定补充了一些,也非常有限,换句话說,如果不能在半個月内击败诸葛亮,他们将会断粮。 不管你有多少兵马,一旦断粮,不战自溃。 所以,诸葛亮守得,他们守不得,他们必须主动发起进攻。 张雄抬起头,看看父亲那张平静的脸:“阿爹,這就是你說要十天之内破敌的原因?” 张合微微点头:“是的,這不仅仅是让他们安心,鼓起勇气,更是事实。十天内不能破敌,我军必败无疑。” 张雄为难的挠挠头:“十天,怎么能破敌?强攻损失太大,诱敌,他也未必会中计。如果他也能猜到這一点,就在原地据营固守十天,我們又能奈何他们?” “正因为如此,才让你去猜,他们会怎么做。”张合淡淡的說道:“以己度人,反复权衡,才能对敌我态势了然如胸,才能找到对方的破绽。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