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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独狼难行

作者:未知
听說向朗来访,正在灯下闲聊的魏霸和赵广交换了一個眼神,不约而同的笑了。 向朗是荆襄系的前辈,资格比魏延還要老,更别提魏霸這样的小字辈了。就目前的身份而言,向朗是丞相府长史,魏霸是丞相府参军,向朗正好是魏霸的顶头上司。向朗要见魏霸,只需要派人来叫一声,魏霸就得颠颠的跑過去,沒有向朗主动来见魏霸的道理。 出现這种意外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向朗有求于魏霸,所以自降身份,给足了魏霸面子。 遇到這种情形,别說现在是一個非常讲究礼仪的时代,就算是礼崩乐坏的后世,有同乡长辈来访,魏霸也应该起身相迎,热情接待。這是沉淀在中国人骨子裡的优良传统,不分时代。 赵广站起身,伸了個懒腰,半开玩笑的說道:“你们荆襄人說话,我這個常山人就暂避一时。” 魏霸乐了,把赵广推出了大帐,自己将帐内收拾一下,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营门。看到站在营门外的向朗,魏霸老远的就拱起手,一溜小跑的走到向朗面前,深深一揖。 “向公,有什么事,让人叫我一声便是了,怎么能劳动您的大驾?” 向朗的嘴角抽了一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抚着胡须,老辣的目光从魏霸脸上扫過:“子玉,你虽然年轻,却是我荆襄的后世之秀,用兵老辣,软硬兼施,更胜于乃父。前些曰子,我忙于军务,沒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今天得空,所以专程来看看。” 魏霸笑容满面,心裡却暗自骂了一声老狐狸。這大家族出来的果然就是不一样,三言两语的,就把之前的冷落解释得圆满妥贴,還在不经意之间解释了之前对老爹魏延的排斥,让他什么抱怨的话都說不出来。 果然姜是老的辣啊。 “向公夸赞,小子愧不敢当。”魏霸一脸谦恭的笑容,伸手相邀:“向公請!” 向朗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挽起魏霸的手臂,一起向大帐走去。按理說,魏霸是后辈,官职又低,他应该侧身引导,向朗大可以泰然享受這应得的礼敬。可是向朗挽着魏霸的手臂,并肩而行,這就是长辈对后辈最大的抬举。脸皮厚如魏霸,也有些受宠若惊。不管向朗這么做是不是有求于他,仅這個场面,传到其他人的耳中,对他来說就是莫大的荣耀。 激动归激动,魏霸却沒有失去立场。向朗无事不登三宝殿,這么异乎寻常的客气,自然是有求于人。如果帮上不忙,只怕這种礼敬也就到此为止,下不为例了。 因此魏霸很冷静,把向朗让进大帐,請上座之后。他便不随便多說一個字,只是就着向朗的话头,說一些云淡风轻的话。向朗挑了几次头,想转到马谡的事情上去,他都故意装沒听懂。 试探了两次,见魏霸不接话头,向朗也很无奈。如果不是为了马谡,他现在就会拂袖而去,现在有求于人,他也只得撂下這张老脸,主动开口相求了。 “子玉,我刚刚从辎重营来。” 魏霸眨了眨眼睛,很萌的看着向朗,既像是沒听懂,又像是在等向朗的下文。 “幼常被关在辎重营。”向朗又好气又好笑,开门见山的說道:“丞相要以败军之罪处死幼常,我百般无计,只好来向子玉讨教。子玉,马家兄弟跟随先帝入川,马季常英年早逝,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在马幼常的身上。我們身为荆襄乡党,看着他就這么死了,却无动于衷,未免有失同乡之义。” 听了這话,魏霸不装傻了,他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凌厉,腰背也挺得笔直,全无刚才的半分恭敬,整個人像一杆铁矛,透出寒森森的杀意。 “向公,既然說到同乡之义,小子有一事不明,還請向公指教。” 向朗暗自叹息,默默的点点头。“你有什么疑问,但說无妨,我清楚的,自会坦诚相告,实在不明白的,也不会藏拙,大家共相参讨便是。” “多谢向公抬爱。”魏霸拱手施礼:“马幼常是丞相的心腹,子午谷计划,便是由他与丞相商议实行的。只不過,這個计划有所变更,而且這些变更沒有通知负责执行的我魏家父子。马幼常是何居心?他是想陷我父子于必死之地嗎?他的同乡之义何在?” 向朗的脸色有些赧然。他虽然不完全清楚子午谷计划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很清楚诸葛亮主力出陇右,却让魏霸父子守关中的用意,也清楚這裡面肯定有马谡的功劳。现在被魏霸当面质问,他也有些挂不住。 向朗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子玉,想听真话嗎?” “当然。” “很简单,因为你父亲自视甚高,目无余子,眼中从来沒有什么荆襄乡党。他既自外于荆襄人之外,荆襄人又怎么会把他引为同侪?” “所以你们便要除掉他?” “不是我們,而是丞相,也不是要除掉他,只是要让他吃点苦头,知道一個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如果沒有人在他的背后支持他,他就算是武功盖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向朗目光咄咄逼人,“他一心仰慕关羽,可知关羽为何败走麦城?因为他是個独夫。” 魏霸心中一动,沉默不语。他从向朗的话裡听出了更多的意思。 “关羽武功很高,万人之敌,熊虎之将,威镇天下。可是他的眼裡只有他自己,不肯亲近士大夫,自以为凭一已之力就能征战天下,以至于最后连先**不肯假以颜色。结果如何?他一個人能杀得光曹魏的十万大军?他一個人能征服天下?他沒有朋友,所以他死了,连替他叫屈的人都沒有,相反倒是有不少人觉得他死得其所。” 魏霸苦笑一声,不得不承认向朗的话說得对。关羽死后,对他的非议甚多,最明显的就是廖立对他的批评,說他是“怙恃勇名,作军无法,直以意突”,這是写在公文裡面的,廖立后来获罪,這是罪状之一,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因为他說错了,而是因为诸葛亮要贬他,所以拿来做文章,否则不会在他說了這句话多年之后才治他的罪。 老爹魏延处处效仿关羽,姓格也非常相近,他被“贬”汉中闲居的时候,也沒有任何一個人为他說话,可见他的人缘有多差。歷史上,他作为一個谋反的罪人死去,被夷三族,也沒有人为他說句公道话,和他的這個姓格自然有莫大的关系。 向朗的意思很明白,之前冷落你们,是你父亲自外于荆襄人,不是我們的错。這一次,我請你帮忙,是荆襄人欠你们的情,如果你坚持要做個独夫,那我也沒办法。你就等着和关羽一样的下场吧。 一個人可以打天下嗎? 故事裡可能,现实中不行。否则,三分天下的霸主就不是曹艹、刘备和孙权了,应该是吕布、关羽、张飞這一类猛将。事实上,吕布也好,关羽、张飞也罢,都是独狼,他们所有的只是自己的勇力,身后却沒有强大的宗族乡党支援,所以吕布败了,关羽、张飞只能做刘备的打手,包括刘备本人,因为沒有宗族的力量支持,奔波半生,最后才在益州捡了個便宜,把更软弱的刘璋赶跑了,占据天府之国,三分天下。而他之所以能成功,荆襄系的作用不可忽视。 魏家的情况好一些,不過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如果老爹继续這样,结果不会有多少改善。荆襄系是蜀汉朝廷中当之无愧的利益集团,作为一個荆襄人,魏家如果不能融入其中,终究只是一匹独狼。 独狼的下场不会好。别看以赵云为首的元从系,以赵素为首的汉中人现在都在帮他的忙,那都是互相利用,而且是有限度的互相利用,他们之间缺乏那种天然的地域联系。如果魏家不能和荆襄系融洽关系,他和别的利益集团的联合最终也只能落在表面上。 你连自己的乡党都不亲近,又怎么能指望和别人搞好关系? 现在向朗伸過了橄榄枝,是魏家和荆襄系改善关系的一個机会。魏霸如果不抓住,下次未必還会這有這样的机会。 魏霸不是魏延,作为一個曾经淹沒在人群中的路人甲,他深知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伟大领袖還要建立统一战线,更何况他。正因为懂這個道理,他才会努力的拉拢赵云父子,拉拢赵素,拉拢傅兴等人。 向朗提供的是一個好机会,不過,還不够好。魏霸深知,如果就這样接下来,這就不是他帮荆襄系的忙,而是荆襄系的施舍,他最多只能被荆襄系接纳,成为荆襄系中的一個打手,却不能成为荆襄系的领袖。 魏霸笑了笑,重新拾起向朗刚才的话头:“向公,你辞锋如刀,犀利异常。不過,我觉得你是关心则乱。马幼常既是丞相心腹,丞相又怎么会杀他?打了個败仗而已,罪不至此,关他几天,不過是让他反省反省,同时给众人一個交待罢了。” 向朗眉梢一挑,摇了摇头。“子玉,你還年轻,不知道這裡面的要害。這件事,又岂是兵败這么简单?這裡面牵扯的方方面面的关系太多了。” 魏霸自已虽然也有過一些分析,但是能有机会听听向朗這样的老人分析时局,当然是一個千载难逢的机会。除了换個角度看問題外,互相探讨,也是向向朗這個同乡前辈展现自己能力的大好机会。他连忙躬身道:“還請向公指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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