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同病相怜 作者:未知 吴懿正站在地圖前端详,听到魏霸进来的脚步声,他转過头,看着魏霸笑了笑,刚要說几句闲话,便一眼看到了魏霸手中的船模,不禁收起了笑容:“子玉,大過年的,也不来给我拜個年,整天钻在匠作裡,原来就是做這個?” 魏霸不好意思的拱拱手。虽在军营,可是這几天大家都很轻松,互相拜年,聚在一起玩耍,像他這样一头钻在匠作裡打造模型,连给上官拜年都给忘了的,還真是不多。 “将军海涵,一时忙得忘了,现在就给将军拜個晚年。” “晚年?”吴懿戏谑的笑道:“我有那么老了嗎?” “這個……”魏霸窘迫的干笑了两声:“是属下口误,口误,将军正当英年,岂能言老。属下的意思是說,给将军拜個迟到的年。” 吴懿哈哈大笑,大步走過来,一手抚着魏霸的背,一边让人准备酒菜。“子玉,你不要多心,我只是和你开個玩笑。你忠于国事,我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岂有怪罪之理。我虽然沒什么能力,做不得大事,這点肚量却還是有的。来来来,坐下說话,且让我看看,你又做出了什么精妙的军械。” 吴懿身份尊贵,又是长者,他可以开玩笑,魏霸却不能不讲礼节,也跟着开玩笑。吴懿开玩笑,那是平易近人,他要和吴懿开玩笑,那就是沒有家教了。 魏霸恭恭敬敬的入了座,把船模放在一边,先敬了吴懿几杯酒,把拜年的礼节走完,至于礼物,就只能回去再补了。估计夏侯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他這两天一直呆在作坊裡沒回去,她也沒办法。 喝完了酒,魏霸拿出了那只船模,对吴懿讲解了一通,又說明了一下试验的经過。吴懿认真的听着,不时的插一两句嘴,最后放下了酒杯,问了一個問題:“這一艘船,能突破魏军的防线嗎?” “有七成的把握。”魏霸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他也做過相应的测试了。“只要对方的楼船数量不超過三艘,有七成的把握可以突破防线。” “那已经很不错了。”吴懿又问道:“速度上,有优势嗎?会不会因为船体加盖了铁甲之后变得沉重,影响速度?能不能保证在魏军的追击下全身而退?” 蒙冲本来是一种小型战舰,专门用来冲锋陷阵的,速度快,机动姓好,但是攻击能力不强,防护也不足。加装了铁甲之后,速度大受影响,所以魏霸干脆舍弃了速度的优势,一心做大做强,把它变成一個攻坚与防卫能力同样出色的装甲船。這样一来,速度自然受到了影响,尽管他把所有不必要的装饰件都去掉了,速度依然只比最慢的楼船快一点,和普通的蒙冲无法相提并论。 毕竟船就那么大,要想保证攻击能力,就要保证战士的数量,留给桨手的空间有限。不能大幅度的增加桨手的数量,就无法提高速度。 這是在特定的动力條件下的两难選擇,魏霸也无法解决。 “這么說来,一艘船解决不了問題。”吴懿摇摇头,爱不释手的看着那只船模。“子玉,我不是舍不得這艘楼船,你要愿意,大可以拿去改装,就当是個样品。将来等我們大举伐吴时,可以造上几十上百艘這样的装甲船,相信孙权一定会俯首称臣。只是现在,我不赞成你用一艘船去冒险。” 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意味深长的看着魏霸:“子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魏霸也慢慢的冷静下来。吴懿說得对,這一艘船再先进,也解决不了問題,而且因为速度的原因,它很可能被魏军拦截,落入魏军之手。如果不能保证全身而退,那宁可暂时不用,等更好的时机再說,以免技术泄漏到敌人的手中,弄巧成拙。他的机械技术高明,可是不代表敌人就沒有聪明人,据說魏国那個马钧就仿制出了霹雳车,威力比他打造的也不差。马钧读力研发改进的连弩车,也几乎能与他改进的连弩车抗衡。如果再让他看到這艘装甲船,很难保证他不会同样仿制出来,說不定還能做得更好。 可是动力問題,真的沒什么好招啊。 魏霸对吴懿的态度很满意,毕竟吴懿是支持他的工作的,意见也算是中肯。可是他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他又造不出蒸汽机,否则可以造一艘螺旋桨的蒸汽船,什么問題都解决了。 从吴懿那儿出来之后,魏霸多少有些沮丧。好在他前世做技术,已经习惯了技术方案优异,经济可行姓不足而被否决的情况,這一世每曰反思,在心姓上又有了大幅度的提高,這点沮丧也仅仅是那么一会儿的事,很快就被他用正面情绪代替了。 魏霸半路上去找了一下冯进,把结果說了一遍。冯进有些失望,却也非常理解。吴懿說的也有道理,在沒有必胜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出动,是一個很不明智的事。 冯进沒有怪魏霸,但是他的失望落在魏霸的眼裡,魏霸却有些不安。他带着船模,回到自己的营帐。夏侯徽和环儿、铃铛正围在一起說话,一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环儿行了一礼,匆匆的走了。魏霸一屁股坐下,這才觉得有些疲倦。 两天两夜,几乎沒有真正的睡過一個囫囵觉,纵使他的身体很结实,也有些累了。 “参军是先休息,還是先吃点东西?” “不吃了。”魏霸吐了口气,靠在案上,伸出两條腿:“帮我打点热水,我想泡泡脚,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夏侯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魏霸靠着案,看着那只精致的船模,眼皮不由自主的开始打架。等夏侯徽和铃铛打了热水进来,魏霸已经睡着了。 夏侯徽和铃铛互相看看,无奈的苦笑。 “想不到他做事還真拼命。”铃铛轻声說道:“這年头,肯這么吃苦的年轻人可不多。” “是啊,像他這种不愁前程的富贵子弟,肯冒险诈降的,更不多。”夏侯徽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抱起魏霸的一只腿,脱去他的靴子。靴子還沒完全脱下,那三天沒洗的脚臭味就涌了出来,充斥整個大帐,险些薰夏侯徽一跟头,就连铃铛都不由自主的掩住了鼻子,用手连连扇动,低声叫道:“真臭,臭死了。”她见夏侯徽苦着脸,一副快要呕吐的样子,连忙将她推开:“姑娘,你放着吧,我来。” 夏侯徽实在是忍不住了,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闻過這么臭的脚。她连忙起身跑出了帐,蹲在帐门口,双手扶膝,一阵干呕。魏风和环儿正好匆匆的走来,一看到夏侯徽這副模样,不免有些诧异,喜得眉毛乱颤:“這么快就有了?還是子玉厉害啊。” 夏侯徽莫名其妙,随即又明白過来,羞得满脸通红,连忙說道:“参军太累了,刚刚睡了。” “啊,已经睡啦?”魏风懊丧的拍拍脑袋,“我還想着過来给他道個歉呢。” 魏风這两天不是一次两次過来想给魏霸道歉了,夏侯徽从环儿那裡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由,连忙笑道:“校尉,你是参军的兄长,還不知道参军的脾气?他又怎么会计较校尉的酒后之言。放心吧,他不会记在心上的。” “我知道子玉心善,可是那天喝多了,我一时失言,說了对不住子玉的话,不道個歉,我自己過意不去。”魏风一边說着,一边抽了自己两下:“唉,這酒是不能喝,一喝就满嘴胡言乱语。” 见魏风如此自责,夏侯徽也不禁感慨不已,只好又劝了魏风几句,這才把他劝走。 送走了魏风,夏侯徽转身进帐。铃铛已经把魏霸的两只脚摁在热水裡,用力的搓洗着,看那样子,似乎恨不得搓掉一层皮。夏侯徽忽然想起魏霸为夏侯懋夫妇准备的足浴桶,又想起彭小玉那熟练的足底按摩技术,不由得一阵失落。 我除了头脑聪明一点,读過一些书之外,還有什么能耐?亏得魏霸不是一個苛刻的人,否则我就连侍候人都不会,做個妾也做不好。 见夏侯徽坐在一旁,看着熟睡的魏霸出神,铃铛用胳膊肘捅了捅夏侯徽:“姑娘,你进来干什么,這裡太臭了,你還是先出去,等我收拾好了。你再进来。咦,你总看他干什么?他虽然长得還算英俊,可是天天看,還沒看够,非得這個时候看?” 夏侯徽一惊,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魏霸那张略带疲惫的脸上。她刚想起身离开,却看到魏霸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神情中带着些许紧张,些许担忧,像一個面对着未知危险的孩子,露出了本能的恐惧。 這是魏霸平时自信从容的表情大相径庭,夏侯徽从认识魏霸那一天起,就沒看到過他這种表情,哪怕是在长安为间,甚至是被她识破身份之后,软禁在郿坞的那些天,魏霸永远都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从来沒有像今天這样露出内心的恐惧。 這丝发自本能的恐惧,一下子打动了夏侯徽。她忽然又想起了魏霸的那句话:让我們两個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互相帮助,相拥取暖。 “姑娘,你怎么還不出去?真的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夏侯徽微窘,连忙說道:“我不是看他,我是看……”她目光一扫,看到了滚落在魏霸腿边的那只船模,连忙說道:“……這只船,咦,這是什么船,是蒙冲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