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争做渔翁 作者:未知 魏军阵地上,辛毗也非常憔悴。从他赶到司马懿的大营开始,攻击邓塞,急行军,赶到樊城下就开战,就沒有休息的时候。现在他满脸灰尘,一身油腻,已经脏得不能再脏。 可是司马懿显然沒有休息的想法,他腰杆笔直的挺坐在指挥台上,手边放着一卷书,一杯酒。大多数时候,他在看书,偶尔放下书册,呷一口酒,然后有滋有味的品咂一番。 如果沒有那些战鼓声、喊杀声,如果空气中沒有浓烈的血腥味,如果司马懿的脸上沒有那被火光照得发亮的油腻,辛毗会有一种错觉,這不是在残酷的战场上,而是在汉水之滨春游。 阳春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啊。 辛毗对司马懿的从容不得不表示佩服。 “将军,你還有其他的安排嗎?”辛毗按捺不住的问了一句。 “其他的安排?”司马懿不解的看着辛毗,過了片刻,他摇了摇头:“沒有。”顿了顿,他又說道:“如果說有,那就是陛下的英明了。” 辛毗是何等样人,岂会不明白裡面的意思。我已经全力以赴了,所有的士卒都投入了战场。如果還是不能取胜,那正好证明了我当初索要更多的兵权是对的,是从大局出发。如果侥幸胜了,那也是损失惨重,你不给我更多的兵,我就只能困守樊城,襄阳的围,你另外派人去解吧。 這是表忠,同样也是示威,甚至還有另外一個用意。战败,然后顺理成章的退出朝堂,既然天子担心我兵权太重,那我就干脆交出兵权,从此淡出朝堂。接下来的战事,与我无关。 在曹休病死,曹真病得的情况下,如果司马懿再放弃兵权,又有谁能挑得起這個重担?天子犹豫了這么久,不就是离不开司马懿嗎。 “可是,如果樊城失守,对我军可不利啊。” 司马懿摇摇头,不屑的一笑:“丢了也沒什么,樊城城卑池浅,易得也易失。蜀军经此一战,损失惨重,他又怎么可能长期占领樊城?說实在的,我觉得魏霸這次好象太自大了。取樊城?哈哈哈,除了替吴人创造机会,還有什么用?佐治,你以为呢?” 辛毗摇了摇头:“将军和他交手多次,都猜不出他想干什么,我又怎么敢猜。不過,襄阳是我大魏的门户,万万不能失守。否则,只怕陛下再迁都,你就拦不住了。” 司马懿忍俊不禁,不由得哈哈大笑。想起那一次成功的进谏,他還有些得意。 “十年啦。”司马懿收起笑声,眼神有些落寞。“可惜,文皇帝英年早逝。如果他還在,那该多好。” 辛毗心有同感的点点头。曹家三代人,文皇帝曹丕是和世家最亲近的,虽然也有防范,但是他当政之后,世家再也不用像在曹艹时代那样谨小慎微了。对世家有利的两件大事:陈群推进九品中正制和司马懿掌兵都是在曹丕手上开始的。只可惜,曹丕仅仅四十岁就死了,而继位的曹睿却和曹丕一点也不像,他秉承了曹艹的脾气,对世家的防范非常严密。纵使是曹丕指定的辅政大臣,也无法从他手中分得一星半点的权力。 “佐治,你說秦朗和田豫会有這样的嗅觉,能感觉到這样的机会嗎?” 辛毗眼神一闪,摇了摇头:“秦朗不過是以色娱人的佞臣,哪会有這样的能力。田豫嘛,倒是有可能,不過他对這裡的地形不熟,心有余而力不足。” 司马懿咂了咂嘴:“如果是這样,那就可惜了。” “是啊,如果這些铁骑由将军来率领,這樊城的局势,又怎么会這么紧张。” 司马懿看着辛毗,两人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无奈的摇头,笑容也慢慢的变成了苦笑。 ……汉水南岸,陆逊站在高高的望楼上,远眺汉水北岸的战场。吹面犹寒的春风将战鼓声吹過了汉水,吹到了襄阳城上下的每一個将士的心中。 大家都很清楚,樊城的得失对襄阳至关重要。一旦蜀军攻占了樊城,襄阳就彻底成了孤城,吴军很快就会发动攻击。而一旦蜀军攻城失利,魏军重夺樊城,那浮桥必然也会重新将襄阳和樊城联系在一起,吴军只能撤退,放弃這次大好机会。 “不知道魏霸那竖子是不是只有一张利嘴。”站在陆逊身边的陆岚幽幽的說道,语气中的意味很复杂,隐隐的還带了一丝丝酸味。 “我想他不是。”陆逊說道:“诸葛亮是個人杰,他能這么看重魏霸,不管是器重還是忌惮,都足以說明魏霸不是個寻常之辈。仲山,你要注意這個人,以后如果有机会领兵,你迟早会和他对阵的。” 陆岚闷闷的应了一声,他看不起魏霸,但是他相信陆逊的眼光。对陆逊如此看重魏霸,他有些不自在。“有将军在,魏霸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說不定,他马上就要被魏军击败,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能在司马懿面前支撑到现在,他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陆逊回头看看陆岚,转身走下望楼:“仲山,你不要意气用事。唯心静,方能观事平。” “喏。”陆岚小心翼翼的扶着陆逊,亦步亦趋。 陆逊迈步进了大营,又停住了,他转過头,再次看了汉水北岸一眼,目光闪了闪,突然說道:“把朱然、朱桓、潘璋三人叫来。” 陆岚一惊:“将军,你要渡水助阵嗎?” “可以這么說。”陆逊摆摆手,示意陆岚立刻去办。陆岚不敢再问,一边想着陆逊的用意,一边去找朱然三人。時間不长,朱然三人先后来到陆逊的大帐。 “义封(朱然),你立刻准备战船,准备渡水作战。你们二位,随时准备出击。” 朱然目光一冷,還沒来得及說什么,潘璋已经勃然大怒,不满的吼道:“将军,魏霸那竖子如此污辱我父子,還想我去救他?” 朱然也冷笑道:“将军,我担心他们会和上次一样,不分清红皂白,攻击我們啊。” 陆逊目光扫了一圈,什么也沒說,朱然等人却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眼中的怒气仍在,却沒有一個人敢反驳。 “诸位,此一时,彼一时。”陆逊不紧不慢的說道:“上一次蜀军势如破竹,轻易的攻破了浮桥,才有余力挑衅我军。现在他们和魏军血战两曰,纵使取胜,也是惨胜,哪裡還能攻击你们。” 朱然哼了一声,把头扭了過去。潘璋脸色铁青,抱着双臂,一副爱理不睬的样子。 “魏蜀两败俱伤,正是我军出击的好机会。”陆逊沉下了脸:“你们三位都是久征沙场的宿将,怎么连這一点都不明白?意气用事,岂是为将者当为?” 朱然眉头一挑,忽然明白了:“将军,你的意思是不论魏蜀,都有可能成为我們攻击的目标?” 陆逊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不排除有這种可能。不過,眼下之际,我們還是应该把魏军当成主要目标。重创魏军,我們夺取襄阳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朱然恍然大悟,一拍大手:“将军高见,是我等糊涂了。” 朱桓浓眉一挑,也明白了。潘璋却還沉浸在郁闷之中,对此不屑一顾。陆逊也不理他,他知道只要命令下达,潘璋再不情愿也会执行的。做为孙权一手提拔起来的重将,潘璋的忠诚无可挑剔。 陆逊随即做了相应的安排,朱然的水师做好运兵的准备,朱桓和潘璋各领本部,共一万人,随时准备渡過汉水,参与作战。他们的目标不是协助蜀军,而是给他们鼓劲,让他们多和魏军拼一阵子,加大消耗。在蜀军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吴军可能适时出机,重创魏军,必要的时候,還可以夺取樊城。把樊城握在自已的手裡,对吴国来說才能真正的放心。 朱然等人听得心花怒放,原来的一点不满烟消云散,各自分头去准备了。陆岚喜形于色,心悦诚服的說道:“将军,你這個办法好。我就說嘛,魏霸那竖子,肯定不是将军的对手。” 陆逊虽然不苟言笑,却也颇有些自得。魏霸一心想促成吴魏交兵,好将魏国的兵力吸引在襄阳一带,为关中争取喘息的時間。可是他又怎么可能让魏霸那么轻松的得偿所愿。现在,吴军虽然包围了襄阳,却沒有发动真正的攻击,蜀军却已经与魏军打得两败俱伤,谁是渔翁,已经一目了然,孰胜孰负,也是清清楚楚。 “魏霸,這一次,你還能从中取利嗎?”陆逊自言自语的笑道。 “哈哈哈,他還能取利,不死在战场上,就是天幸。”陆岚欣喜的大笑道。 “他如果真的死在战场上,对我大吴来說,倒的确是個不错的结果。”陆逊笑着摇摇头:“不過,我看他不会那么短寿。他虽然骁勇,却不是莽撞之人。人在中军,阵亡的可能姓是非常小的。唉,這样的年轻人,有勇力而不恃,实在是难得啊。” 陆岚无声的笑了起来,他知道陆逊在夸谁,又是在鄙视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