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昔日重现 作者:未知 朱然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战场上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敏感。魏军撤离岸边两百步列阵,這個异常的举动立刻被他们闻出了危险的味道。 弓弩手的有效射程通常是一百步左右,所以魏军在离岸边一百步立阵是最合适的距离。魏军撤到两百步外,多留出一百步的距离,当然不会是让他们上岸之后再列阵而战,那只可能是给骑兵冲锋留出的距离。 吴军在水战上一直占据优势,可是他们多年来一直未能深入中原腹地,就是因为沒有铁骑助阵。沒有铁骑,陆战就受到极大的影响,为了改变這個局面,孙权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派人远赴辽东买马,可惜辽东太远,成本太高,买来的那点马也远远不敷使用,江东沒有成建制的骑兵一直是個无法解决的痼疾。 正因为如此,江东诸将对骑兵的危险特别敏感。 虽然不敢肯定魏军是不是有骑兵潜伏在某处,可是朱然等人才不会为了救援蜀军而冒被铁骑突击的危险,他们把船停在了岸边,却不肯上岸一步,随时准备撤退。 司马懿仅仅是退了一百步,就吓住了吴人,他只调了两千人监视吴军,然后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与吴懿的战斗中去了。 他注意到,樊城下的战鼓声已经停息,蜀军攻城的战斗已经结束,可是蜀军并沒有发出欢呼声,也沒有向樊城方向撤退,這足以說明樊城還沒有失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辛毗提醒他,当此情形,蜀军有可能暂时放弃攻城,集中兵力对付他。城是死的,凭城裡那些残兵,他们也不敢出来夹击,吴懿、孟达合兵一处,還有近万人,足以对司马懿率领的主力产生威胁。如果陆逊再派人攻击侧翼,司马懿的处境堪忧。 司马懿却不以为然,他对辛毗說,陆逊以谨慎出名,他不会冒险出击,而吴懿、孟达虽然有万人,却是久战之后,就算全军来攻,也不占优势。仗已经打到這個地步,蜀军想必也到了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一击不中,就只能退入汉水,放弃樊城。 只要能击退蜀军,保住樊城,就算大军伤亡再大也是值的。 辛毗觉得司马懿說得有理,便沒有再劝。蜀军围攻樊城两曰,已经是全力以赴,只要挡住他们的最后一击,胜利就是大魏的。 恶战一天,双方似乎有了默契,都知道不久将发生一场决定最终胜负的恶战,司马懿主动撤出了阵地,就地休整,准备再战。吴懿也沒有派人反击,而是抓紧時間让将士们休息,吃东西,恢复体力。辎重营的将士们忙碌起来,有的将一筐筐的饭菜和汤水送到阵前,有的将一车车的箭矢和石弹送到阵前,把那些损坏的连弩车、辎重营分门别类,损坏不严重,還可以修复的,就拖回大营,紧张抢修,损坏严重的则当场劈成碎片,让将士们用来生火取暖。 魏霸也沒有闲着,他赶到各個营查看伤亡情况,把那些减员严重的各营重新组合起来,以备再战。接下来的這一战至关重要,每一個能战的士卒都必须上阵。 周羽的部下损失最惨重,一千多人只剩下三百多人還能战,不過一听說魏霸要亲自上阵,周羽二话不說,提着战刀就站在了魏霸的身后。损失较轻的张睎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腰间的环刀,淡淡的說道:“参军到哪裡,我就到哪裡。” 攻城停止,水师暂时沒有用武之地,关兴、张绍等人也纷纷請战。魏霸查看了他们的情况之后,把只受了轻伤的张绍和张威叫了過来,而受了重伤的关兴、傅兴则留在船上。 魏霸走了一圈,集结了两千人马,等他回到大营的时候,吴懿也做好反击的准备。 “子玉,你要小心些。” 魏霸笑笑:“多谢将军关心,我也不是第一次上阵了。上次在房陵,我能把司马懿父子打跑,這一次,我一样能做到。” 吴懿大笑,拍着魏霸的肩膀說道:“年轻人,就是有豪气。”他看了一眼站在魏霸身后的张绍、张威等人,一一点头致意。张绍等人连忙還礼,吴懿身份尊贵,他们可不敢失礼。 一切准备停当。魏霸穿上盔甲,带着敦武、丁奉等人向前走去。铃铛也顶盔贯甲,死皮赖脸的不肯走,紧紧的跟着魏霸,嘴上說是答应過夏侯徽,要保护魏霸,实际上她眼中兴奋的光芒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冲动。這丫头和她爹一样,就是個好斗分子,一闻到血腥味就有狂化的倾向。 魏霸走到阵前,停住了脚步,一边打量着对面魏军的阵地,一边下令升起战旗。魏兴带着两個武卒立刻忙活开了,他们不仅升起了魏霸的战旗,還升起了一個大灯笼,和在房陵用過的那個灯笼差不多,只是更大。 当那個硕大无比的灯笼慢慢升上漆黑的夜空,恍然一轮血红的月亮冉冉升起,被夜风吹得向魏军的阵地时,整個战场忽然寂静无声。 司马懿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栏杆前,双手扶着栏杆,抬头看了空中血红的灯笼片刻,目光迅速向蜀军的阵地看去。他看到了严阵以待的蜀军,他看到了那杆被夜风扯得狂舞的大旗,他看到了那杆大旗下精神抖擞的战士,以及站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 這個身影虽然模糊,却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一股舍我其谁的自信,越過数百步,直逼眼前。 “是他。”司马懿喃喃自语,大手用力拍打着栏杆:“是魏霸。” 辛毗也跟了過来,诧异的看看司马懿:“仲达,魏霸要出战?” 司马懿伸出手,指向远处空中那個灯笼:“上次在房陵,他就是用這個东西把援军到来的消息送给孟达,以至于我功败垂成。這一次,他又来這一手。”司马懿苦笑了两声:“我們是命中注定的对手。” 辛毗非常意外,他沒想到司马懿心目中真正的对手会是這样一個年轻人,而不是同为主将的吴懿或孟达。 司马懿转過脸,问身边的参军:“最前面的是谁?” “靳东流。” 司马懿眉头一皱,沉吟片刻,“让王双准备接应靳东流。” “喏。”参军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 辛毗惊讶不已。靳东流是司马懿帐下比较出色的一個将领,为人谨慎,统兵甚有章法。司马懿对他還不放心,還要派王双這员悍将去帮忙,对魏霸也太過于重视了。难道這個魏霸难以一当百? “佐治,不要奇怪,靳东流上次被俘,就是落入魏霸之手。魏霸身边有魏延训练出来的武卒,武力過人,他本人又是赵云的弟子,不可小视。” 辛毗笑了笑,很客气的說道:“仲达做得妥当。” 靳东流站在阵中,仰着头,看着头顶那個红色的灯笼,忽然有些恍惚。他沒有在房陵看過這個灯笼,但是他听說過,知道魏霸就在对面的阵中,马上就要他刀兵相见。一别经年,魏霸的音容笑貌依然是那么清晰。 靳东流拔出了战刀,手指抚過刀锋,感受着刀刃的凉意,他浑身打了個激零。 上一次,我败在魏霸手中,被他俘虏,這一次,我要俘虏他,還他的恩情。 司马师扭着脖子,看着天空那個被夜风吹得摇摆不定的灯笼,忽然觉得一阵愠怒,随即又有一些轻松。他怒的是自己不能亲手斩杀魏霸,此刻只能旁观战局,他轻松的同样是自己不用和魏霸面对面的厮杀,可以轻松的旁观战局,等魏霸筋疲力尽的时候再杀入战场,一定能大奏全功。 “魏霸,原来你终究不過是個武夫。”司马师轻蔑的一笑。 司马师身边的那些士卒一個個沉默不语,他们大多都跟随司马懿在房陵看過這個灯笼,那個叫魏霸的年轻人一来,原本摇摇欲坠的房陵就变得坚不可摧,三万大军,一千二百裡的奇袭,最后变成了一個狼狈不堪的撤退,骠骑大将军刚刚积累起来的威名也一扫而空。 现在,這個灯笼又一次出现在天空,骠骑大将军是转败为胜,還是比上一次输得更惨?想想之前的战绩,骠骑大将军父子多次受挫于這個魏霸之手,這一次似乎也沒什么胜算啊。 压抑的气氛像夜风一样,吹過每一個魏军将士的心头,在房陵见识過這個灯笼的士卒心情固然沉重,而沒见過的同样也非常压抑。他们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的,這是不是一個新的武器,听說魏霸精于军械,他打造的武器威力不同凡想。那這個大得惊人的灯笼,是不是也是一個武器? 就在魏军士卒疑神疑鬼的猜测中,吴懿敲响了战鼓,发出了反击的命令。 相对于魏军将士的紧张,蜀军将士却显得非常轻松,甚至有些兴奋。魏参军亲自出阵,一定能和上次在房陵一样,再一次打败司马懿,攻取樊城。 战鼓声一响,魏霸举刀狂啸:“杀!” 魏家武卒们举刀大呼:“杀!” 兴奋的蜀军将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杀!杀!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