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借题发挥 作者:未知 陆逊站在两排亲卫身后,眉心微蹙,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面对即将发怒的魏霸,他平静如一汪春水,轻声细语的說道:“仲山,不可鲁莽。子玉,你也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請你帮助,一举攻克襄阳罢了,怎么能說是過河折桥?再說了,你把自己比喻成驴,未免不合适吧?” 魏霸冷笑一声:“陆将军,你别拿话绕我。我還就是個属驴的,拉着不走,打着倒退。我們当初就說好的,我只负责掩护,不参与肉搏,有我战车营将士的攻城车不得接近城墙百步。你现在突然要求我們登城,又摆出這么一副阵势,還不是過河拆桥?” 陆逊轻声叹息:“子玉,我們說好的,你帮我攻下襄阳。现在襄阳外城已破,可是内城還在魏军的手中,未竟全功。你现在就退走,我军独力难支啊。你再帮帮我,到时候拿下襄阳,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要我帮忙,那也得看我愿意。”魏霸扫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陆岚和如临大敌的陆家亲卫和他们手中明晃晃的战刀,脸上沒有一点紧张的神情,轻松似闲庭信步。他负着手,来回踱了两步,轻蔑的哼了一声:“我明确的告诉你,我现在很恼火,不愿意再帮你的忙。” 陆逊眉头越蹙越紧,沉思片刻,轻叹一声:“子玉,你不要冲动,再想想,再想想好吧?我先去安排一下攻城的事务,你想明白了,派人通知我一声就行。” 陆逊說完,转身就要走,陆岚等人却围了上来,拦住魏霸的去路,几十把战刀,十几张手弩对准了魏霸,拔刀声,拉弦声响成一片,气氛顿时一冷。魏霸眯起了眼睛,抬起手,作了個奇怪的手势。他高声叫道:“陆将军,請三思而行,這一步跨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陆逊侧身回头看了魏霸一眼,微微一笑:“子玉,你身边只有两個亲卫,而我這儿有五十個。你的强弩的确强悍,但也做不到百发百中,你要想威胁我,现在似乎不太合适吧?” 魏霸嘴角一咧:“陆将军,你堂堂的辅国将军,和我一個小小的参军赌命,似乎也不太合适吧?”他說着,突然打了個响指。响指的声音很轻,不注意听几乎都无法察觉,陆逊如果不是盯着他看,也注意不到他這個细微的动作。听到這轻微的一声,陆逊心头莫名的一紧,突然扭头向四周看去。 三枝巨箭,带着狂怒刺破长空,飞驰而至。 陆逊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向后连退两步,冲向魏霸的方向。他根本沒有多想,只是本能的觉得离魏霸越近应该越安全。 他的反应非常及时,三枝巨箭不分先后的射到,最近的一枝离他原本站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巨大的箭矢轻易的击碎了一面高高举起的盾牌,盾牌后的士卒向后一仰,头颅不翼而飞,剩下的一截脖子血如泉涌,喷洒得到处都是。士卒身首异处,却沒有倒下,巨箭深深的扎入泥土中,撑住了他的身子,涌出的鲜血瞬间将铁制的箭羽染得通红。 另外两枝箭虽然射得偏了些,可是威力却同样惊人,一枝箭射中了一枚战鼓,战鼓“扑”的一声闷响,鼓皮突然炸开,扇在鼓手的脸上,像是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鼓手侧身飞了出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围在四周的吴军显然沒有想到魏霸会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也沒有想到蜀军的射手不怕误伤魏霸,悍然发动了攻击。经過一天多的配合,他们对蜀军强弩的威力已经非常清楚,连弩车的射速惊人,但是攻击力不足,百步之外,普通的盾牌就可以挡住。五百步强弩攻击力强大无匹,精准度也非常可观,但是這样的强弩显然无法做到百步穿杨的准确度。三百步之外,两三步的误差在所难免。在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不敢轻易射击,否则很有可能射中魏霸。 正是基于這样的考虑,陆逊才敢在强弩环伺的情况下强留魏霸,至于魏霸要和他赌命的事,他也沒当回事。在他看来,就算魏霸敢赌命,那些射手也不敢轻易射击。 可是事实很快证明了他的错误,魏霸敢赌命,而战车营的射手也毫不迟疑的执行了魏霸的命令。 這一切兔起鹘落,只在呼吸之间,剧变骤生,陆逊本能的向魏霸靠拢了過去。可是他随即后悔了,魏霸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搏斗,自己费了好多心思,才在魏霸反应過来之前走出安全距离,现在又主动靠過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陆逊想到了這一点,身体却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眼睁睁的看着魏霸身子一扭,像一條鱼一样从两個亲卫中间穿過,狞笑着扑了上去,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拽出了一柄短刀,闪电般的架在他的咽喉前。他身边的敦武、魏兴也突然暴起,长刀出鞘,挥刀便砍。那两個本想包夹魏霸的亲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一刀斩杀。 這时候,陆逊的亲卫们才反应過来,怒吼着冲了上来,举刀刚准备砍,却发现自家的主人被魏霸勒住了脖子,脸憋得快要发紫。手快的人险些一刀砍中陆逊,吓得连忙后退,握着手裡的刀,举着手裡的弩,却不敢有任何举动。 “都他妈给我住手!”魏霸咬牙切齿的喝道:“谁敢乱动,老子先宰了他。” 见陆逊被魏霸挟持,混乱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乱动一下。陆岚更是惊得面无人色,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连连用眼神請示陆逊,可是陆逊现在被魏霸勒得气都喘不上来,又哪裡有闲情注意他的眼神。沒有了陆逊的指示,陆岚顿时沒了主意,面对眼前的這個困局,他手足无措,嘴唇发颤,眼神散乱。 “住手!”陆明朱最先冷静下来,推开挤在一起的亲卫,缓缓走到魏霸的面前,敦武上前一步,长刀直指她的面门,刀尖离她的面皮只有一寸,蕴含的杀气逼得她脸上柔细的茸毛根根竖起,原本不是很大的眼睛也一下子睁大了几分。 陆明朱屏住了呼吸,据紧了拳头,却沒有后退。她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尖,過了好一会儿才回過神来。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拨开敦武的刀尖,和声道:“魏参军,這是一個误会,你太鲁莽了。” 魏霸咧了咧嘴,根本不理她,拖着陆逊向后退了一步,背靠着陆逊的大旗,和敦武、魏兴成品字形站立,沉声喝道:“让他们退开!” 陆明朱摆了摆手,喝令亲卫们散开。既然陆逊已经到了魏霸的手中,就只剩下听魏霸处置的一條路了。魏霸可以拼命,他们却不敢赌,陆逊如果死了,整個陆家就完了。 更多的武卒涌了過来,将魏霸和陆逊围在中间,列成一個向外的圆阵,严阵以待。 “传令,让我的部下离开,有一個人受到损伤,我就在他的脸上割一刀。”魏霸用刀在陆逊脸上比划了一下,锋利的刀刃贴着陆逊的嘴唇一滑,几茎胡须飘然而落,陆逊倒還沒什么,陆明朱等人却吓得骇然变色,立刻按照魏霸的要求照办。 战车营的将士居高临下,早就把指挥台上的事情看在眼裡,一见到命令,二话不說,迅速拆解军械,撤出战场。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仿佛艹练了无数遍似的。吴军看着他们离开,倍感惋惜,却沒有人敢拦他们。這些蜀军将士一脸阴沉,谁也不敢保证惹怒了他们会不会发生更大的冲突。 魏霸一直挟持着陆逊沒有放手,不過沒有勒得那么紧,他暂时還不想把陆逊勒死了。感受到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胸膛,陆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憋得发紫的脸色才慢慢的恢复了正常。他拍拍魏霸的手臂:“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不急!”魏霸根本不理他:“等我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你。” “都到了這一步了,难道我還能对你不利?” “你少来,我现在根本不信任你。”魏霸一点也不掩饰对陆逊以及周围所有吴人的不屑,声音很大,方圆十步以内,大概每一個都能听得见。“陆家号称是吴郡四姓,名门旺族,沒想到做事却如此卑劣。战事還沒有结束,就对盟友下手,還真是有情有义啊。当年关侯攻襄阳,吕蒙从背手下黑手,你陆逊還只是一個敲边鼓的。十年過去了,你现在成了主谋,进步喜人,真给吴郡陆家长脸啊。陆将军,不知道這是哪個圣人教你的手段,如此高明?” 陆逊脸色微微一暗,却沒有太大的变化,陆岚和陆明朱却臊得满脸通红,无言以对。 魏霸不依不饶,接着毫不留情的数落陆逊。“說真的,我以前一直不太看得起你,觉得你为了荣华富贵,娶仇人的女儿为妻,沒有气节,不像個大丈夫。现在嘛,我觉得我错了,我不应该看不起你,而是应该鄙视你。你知道为什么?” 陆逊极力转過头,斜睨着魏霸,冷笑不语,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两只手紧紧的抓住魏霸的胳膊。很显然,魏霸的话触痛了他,他的城府不足以抵制他的怒气,他快要爆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