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姜是老的辣 作者:未知 冯进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转着圈。张威抱着双臂,靠着柱子,仰面朝天,两颗眼珠子却随着冯进走来走去,嘴角的不屑越来越浓,嘴裡叼着的一茎草上下晃动着,显得有些轻佻。 “好吧,你别這么看着我。”冯进忽然恼了,停住脚步,瞪着张威吼道:“我這不是在想办法嗎?” “我沒說你沒想办法。”张威“呸“的一声吐出草茎,云淡风轻的說道:“我只是想不通,這种鸟事有什么好想的?魏子玉把我們几個当兄弟,什么好事都先由着我們,我們几個人才算是见了天曰。现在他被丞相压着出不了头,你却犹犹豫豫的像個女人,這算什么兄弟?如果不是他在裡面周旋,你以为吴懿、孟达会把机会让给我們?” “這些我都知道。”冯进沒好气的打断了张威:“可是你要搞清楚一点,子玉那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是個好相与的?他敢当着丞相的面扇后将军刘琰的耳光,他何尝是個愿意服软的。之所以现在他忍气吞声,闭门思過,不是他不敢与丞相翻脸,而是他不想让外人沾了便宜。” “什么外人?” “丞相也好,魏家也罢,都是荆襄人。丞相是文官之首,魏将军是武人之冠,只有他们互相合作,步调一致,荆襄系才能从容面对其他人。如果荆襄系内部文武不合,你以为是好事?”冯进咄了张威一口:“我不是不想声援子玉,我只是在想,丞相這倒底是想干什么。就算他想压制我們這些武人,也不至于做出這么明显的手段来。把子玉调個位高权低的虚职,随便往哪儿一放,不就解决了?何必搞出這么大的动静?” 张威也有些犹豫,迟疑了半晌才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丞相会不会是想暂时委屈一下子玉,先糊弄一下孙权,顺便再看看子玉的心姓。”冯进仰起头,负手长叹:“你想想马幼常吧,他为什么能一回成都就升任长史?襄阳之战有功,那自是不用說,但依我看来,他最大的进步却是能忍人不能忍。陇右之战后他受的那些屈辱,你能忍得下去嗎?” 张威一惊:“丞相也想如此敲打子玉?” “倒不至于這么严重。”冯进苦笑一声,他觉得张威空有一把子力气,這脑子却转得太慢了。他正在考虑怎么对张威解释,有人来报,关兴、张绍两位君侯联袂而来。一听這個消息,冯进的脸色顿时一变,看了张威一眼,喝道:“待会儿管住自己的嘴巴。” 张威莫名其妙,沒等他想明白,关兴、张绍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两人四下一打量,关兴笑眯眯的說道:“哟,二位真是悠闲啊,這是习武還是讲文?” 冯进上前拱手行礼,客气的說道:“不知二位君侯此来,有何指教?” “我說冯文举,你這脸怎么变得這么快?”关兴亲热的搂着冯进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我們几個在房陵、襄阳一起出生入死,可都是兄弟,怎么一回成都,你就君侯君侯的,莫非是提醒我們你很快就是伏波将军了?要不要我們兄弟给你大礼参拜?” 冯进脸一红,再也绷不住脸,连忙笑道:“你看這话說的,让我如何自处?那就直說吧,今天来,有沒有事?有事,那就直說,沒有事,我就安排酒菜,我們四個畅饮一番。” “唉……”张绍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心事重重。“我倒是想在你這儿蹭一顿,可是一想有兄弟還在闭门思過,再美的酒,我也吃不下去啊。文举,士猛,我就直說吧。我們两個要做一件事,替子玉鸣個不平,你们要是有兴趣,就一起来,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們也不勉强。這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說是吧?” 冯进暗自叫苦。在他看来,這是荆襄系内部的事,要解决,也只能由荆襄系人自己内部解决,不应该由外人参与,更何况這二位。他本想敷衍几句,再想办法,不料他们开门见山的提出来了,让他敷衍都无从敷衍起。如果他拒绝,只怕這二位一出门就会把他不肯帮魏霸出头的事說出去,经验丰富的老人可能知道他的苦衷,可是那些年轻人哪会有這样的城府,肯定认为他冯进是個忘恩负义之徒。這次襄阳之战,他从魏霸那儿得到的好处是最多的,现在魏霸落难,他不肯出头,那以后谁還愿意和他来往。 “這……是不是太急了?” “還急?”关兴夸张的叫了起来:“我們都很清楚,虽說正式的赏赐還沒有宣布,襄阳军功封赏实际上都已经定了,连我們這些沒出什么力的人都升了职,唯独军功第一的魏子玉不仅无功,還要闭门思過。你說到时候一宣布,我們這些人的脸往哪儿搁?” 冯进也有些窘迫,他犹豫了片刻,只好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這次襄阳之战,吴懿那老狐狸占的便宜最大,当然要让他领头,要不然岂不是便宜了他。”关兴嘿嘿一声冷笑:“我們的车就在门外,你们一起走?” 冯进暗自叹息,心道這二位是有备而来,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看来這個坑不跳也得跳了。 “既然如此,那自然一起去了。”见无路可退,冯进也只好光棍起来,朗声大笑,和关兴把臂而行。 ……吴懿居中而坐,耷拉着眼皮,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翻着书。许靖坐在他对面,眼巴巴的看着他。這是许靖刚刚完成的一部著作,不過许靖的心思显然不在這部书上。吴懿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就是不說,把许靖憋得心急火燎,最终還是沒忍住。 “唉呀,我說我的车骑将军唉,這么好的机会,你不能让他就這么跑了啊。” “什么机会?”吴懿一脸茫然的看着许靖。 “我說车骑将军,你别跟我装糊涂了行不行?我许靖虽然老朽,這点门道還是看得出来的。襄阳军功已经定了,封赏的办法就在他的手裡,他迟迟不宣布,不就是因为首功魏霸不服?张温在成都等了這么多天,不就是等魏霸认错嗎?他躲在家裡闭门思過,思的哪门子過?這分明是不服气嘛。” 吴懿撇了撇嘴,目光终于从书上离开,他打量着许靖,淡淡的說道:“连你都知道他不服气,可是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嗎?” “奇怪什么?”许靖不解的看着吴懿,過了一会儿,又若有所思:“是哦,以這小竖子在汉中时的姓子,他现在应该闹翻了天才对,怎么会這么老实的闭门思過?” “那你說是为什么呢?”吴懿似笑非笑的问道。 许靖不快的瞪了吴懿一眼。他学问很深,可是在這方面显然并不擅长,要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了,官却越做越小。不過,他从吴懿的态度中闻到了什么,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罢了。偏偏他又自恃身份,不好意思直接问吴懿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在這裡,有人来报,关兴、张绍,冯进、张威四人来了。吴懿眉头一挑,沉吟片刻,挥手道:“不见,就說我已经睡了。” 报告的武士张口结舌:“将军,现在才……酉时啊。” “笨死算了。”吴懿眼睛一瞪,骂道:“你不会說我中午喝多了,還沒醒?” 武士灰溜溜的出去了。 许靖大惑不解:“将军,关兴等人来,为何不见?” “不用见,我也知道這几個小兔崽子想什么心思。”吴懿站起身,大袖一摆,冷笑一声:“我虽然人不在成都,不代表成都的事我就不知道,关家那丫头把关羽的佩刀都送给了魏霸,她想干什么?是不是年龄见长,想嫁人了?” 许靖眉毛一挑,为老不尊的笑了起来:“关家那丫头除了年岁大一些,其他的倒是合适,要是這桩亲事成了,诸葛丞相恐怕要夜不安寢了。” “既然如此,那你许文休還不去做媒,讨杯喜酒喝?” 许靖连连摇头:“那可不行,万一那丫头不是這么意思呢?我岂不是自讨沒趣。”他话锋一转,又问道:“将军,你就真想這么看着?” “看着有什么不好?”吴懿冷笑一声:“我跟你许文休說实话吧,我倒希望丞相把那小子的脾气治一治。他是匹烈马,治好了,自然是匹千裡驹,可是现在嘛,還欠些调教。既然丞相愿意做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乐见其成。等他头破血流的时候,我這车骑将军府倒是可以给他留個位置。” 许靖恍然大悟,连声赞道:“将军,還是你高明啊。难怪你能在襄阳一战成功。”他越想越开心,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這样一来,荆襄系内部分裂,文武不和,将军就有更多的立功机会了。再有魏霸那小竖子襄助,将军以后一定是我大汉的中流砥柱啊。” 吴懿看着喜出望外的许靖,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道這人果然是读书读死了,难怪一辈子沒出息。這么好的事,诸葛亮会留给我?不過,這人虽然沒什么大用,名头却是不小,倒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许文休,我听說你那外甥陈祇和魏霸一样喜歡技巧?不知他和魏霸要比,究竟孰高孰低?” 许靖一脸的不悦:“這等工匠之事,高低又如何?”他顿了顿,又不得不承认:“魏霸所作的连弩车、霹雳车之类战具,他看了赞不绝口,想来是不如魏霸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让他上门求教?” 许靖一愣,明白了吴懿的意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