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作者:未知 霍弋是元勋之子,为人稳重,在诸葛亮身边做事十多年,从来沒有出過差错。不過也仅限于此,他在军事上還是靠自学自悟为主。原本這也沒什么,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可是魏霸出道以后,迅速崛起,成为蜀汉军界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很多人都认为這是因为他有父亲教导的原因。用兵之道不是儒家学问,可以从师学习甚至自学,大部分還是父子相传,耳濡目染,除了理论学习之外,還需要大量的实践。如果說理论還可以自学,那有沒有人带上战场,手指手的教导就非常重要。魏家弟兄三人的成长经历就充分证明了這個道理。 与魏霸兄弟相比,那些父辈战死在夷陵的年轻人就非常可惜。他们虽然都是武人,却沒有人指导,成长速度远远不及魏家兄弟。魏霸曾经建议设立军校,培养年轻将领,诸葛亮虽然否定了這個建议,却开始对身边的年轻人有意识的进行教导。 霍弋和姜维就是其中两個。相比于姜维這個降将,霍弋的晋升速度相形见绌,這也在荆襄系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意见。霍弋和姜维之间有些明争暗斗,诸葛亮都看在眼裡,在年轻人之间挑起竞争是很有必要的,只是控制在允许的范围内。霍弋、姜维二人都是姓格比较内向的人,他们不会像魏霸那样把事情做绝。也正因为如此,诸葛亮才把他们带在身边。 “丞相,若是魏军不来攻,又将如何?我們就一直這么等着嗎?”姜维问道,语气有些担心。 “那你的建议如何?” “我們应该主动出击,大军围困冀县和榆中。张郃之所以敢出击,就是因为有冀县和榆中为根基,他随时可以回這两個城池补充粮草。如果我們攻克這两個城池,张郃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所以他一定会来救。我們正好与他正面决战,此所谓攻其必救也。” 诸葛亮微微一笑。把头扭向霍弋:“你觉得呢?” 霍弋摇摇头。“我觉得魏军不会一直不进攻。如果要从长远考虑,魏军此刻攻击关中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他们远远沒有准备好,只是因为关中地理重要,他们不得不仓促行事。以当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比我們更着急,更希望速战速决,拖的時間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诸葛亮赞许的点点头。“绍先說的有理。考虑一场战事,不能仅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要把目光放远一点,放大一点。我們现在人在关中,却不能把目光局限于关中,而应该放眼天下,這样你才能认清重点在哪裡。正如绍先所說,魏军现在开始攻击,并不是因为他们准备好了,還是因为他们等不及了。从河东运粮支援陇西,路途遥远,又经過胡人控制的区域,消耗实在太大。长久下去,对他们非常不利。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主动发起攻击,希望能夺回关中,扭转局势。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长久不来攻呢!攻其必救,关中就是他们必救的地方。我們只要守住关中,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姜维有些脸红。诸葛亮這么說等于赞同霍弋,否定了他的意见。在他们俩的较量中,霍弋又占了一次上风。 就在姜维觉得尴尬的时候,有個亲卫走了进来,送上一封信。姜维抢在霍弋前面接了過来,双手递给诸葛亮。他瞟了一眼,发现是镇北大将军魏延写来的,眼角不禁微微一跳。他知道诸葛亮去找魏延,要魏延出面让魏霸回成都。魏延现在回信,不知道是魏霸答应了還是沒答应。如果魏霸放弃交州,回到成都担任督运粮草的重任,诸葛亮肯定会给他相应的补偿,他在丞相心目中的地位也会越来越高。這无疑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诸葛亮接過信,看了一遍,并沒有什么表示。姜维忍不住问道:“丞相,魏子玉会回成都嗎?” 诸葛亮摇了摇头,把手中的信递给姜维。“你们也看看吧!這是魏霸对未来战局的估计。他虽然远在交州,却对关中的形式了解得很呢。” 姜维听了,心中一惊。丞相虽然說得云淡风轻,话裡的意思却有些不悦。他连忙接過信,迅速看了一眼。裡面是魏霸对关中形势的分析。他說,关中之战很可能是一個持久之战,很难在短期内完成,为了保障关中战场能够坚持到底,他希望留在交州,为丞相筹措粮草,保证后方支援,以减轻成都的压力。他的话說得冠冕堂皇,可是目的却很明显,他要留在交州,不回成都。這样一来。诸葛亮必然要向李严作出让步,好换取他去成都。 姜维看完信,也沒有說什么,转手交给了霍弋。诸葛亮静静的等待着,一声不吭的看着地圖,眼神却有些飘忽。姜维会看在眼裡,心头却有些窃喜。他知道,诸葛亮的神情表明他现在非常不高兴。 霍弋看完信,也沉默不语。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诸葛亮淡淡的问道:“绍先,你觉得魏霸說得有道理嗎?” 霍弋又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道:“丞相,我觉得魏霸考虑得更周全一点,却不仅仅是因为粮草的問題,而是因为孙权。我們之所以能够全力和魏国对抗,就是因为孙权被魏霸缠住。如果他回到成都,交州安定,很难保证孙权不会再像上一次一样发兵威胁益州。蜀汉虽是盟国,却厉害攸关,孙权崇尚权术,更着眼于实际利益,他不会被盟约所困。与盟约相比,有魏霸在交州牵制他也许更合适一点。” 诸葛亮目光闪动,对霍弋的意见不置可否。他摆了摆手。“我有点累了,要休息片刻。你们各自回去仔细考虑,明曰大会的时候,再一起在与众将商议。” “喏。”姜维和霍弋躬身施礼,转身退了出去,姜维带上了帐门。诸葛亮坐在大帐裡,重新拿過来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忧郁,有些失落,更有些說不出的伤楚。 …… 高平。 张郃翻身下马,大步向前走去。他的脸黑黑的,就像冬天的风一样冰冷,沒有任何表情。秦朗只是一個佞臣,根本沒有经历過什么大的战事,却成了這场战事的最高指挥官,這让身经百战的张郃有点不安。可是他却沒有办法,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快,前来拜见秦朗,听秦朗的指挥。 走到秦朗面前,张颌還沒有来得及弯腰,秦朗已经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很客气的一躬到底。 “将军辛苦了。” 张郃愣了一下,连忙還礼。秦朗的军职虽然不如他高,却是皇帝陛下的亲信,秦朗主动向他行如此大礼,他非常意外。 “将军客气了。” 秦朗笑道:“我从洛阳出发之前,陛下就曾对我說,将军是我大魏重将,对西北的情况又最熟悉,上次击退诸葛亮,收复陇右,全凭将军一力周旋。此次攻击关中,還要倚仗将军。朗不谙战事,這次来向将军学习,望将军不吝赐教。” 张郃非常满意,连忙谦虚了几句。抚夷将军田豫走了過来,向张郃行礼,然后摊开一张地圖,开始讲解当前的情况。其实這些情况张郃都是清楚的,魏国此时发动攻击,其实并不是最佳时机,只是凉州孤悬,要从河东运粮到凉州,路途太远,消耗太多,代价实在太大。再加上這两年蜀汉发展迅速,魏霸出荆州,在很短的時間之内就从孙权手中夺回了武陵,又进军交州,发展势头一曰千裡。這让魏国上下非常担心,再過几年,也许蜀汉就能歼灭东吴,全据长江以南。到了那时候,魏国两面受敌,更加不利。因此,曹睿决定趁孙权還沒有全线崩溃的时候,倾全国之力,以最快的速度收复关中。实际上他们准备并不充足,在這种情况下只能速战速决,而曹睿最大的希望就寄托在张郃、秦朗和田豫這支集合了四万精锐步骑的身上。 最善战的将领,最精锐的人马,承担最关键的任务。 得知皇帝陛下把收复关中的重任放在自己肩上,张郃觉得肩上沉甸甸的。秦朗是皇帝陛下信任的重臣,田豫也是在北疆多次立功的悍将,四万步骑也是魏国现在能够抽调出的最精锐的主力,皇帝陛下把一切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他,如果他不能夺回关中,又如何报答皇帝陛下的信任。 不過,上次和诸葛亮的交锋时,张郃就已经意识到诸葛亮用兵非常稳重,基本上无懈可击,要想从他身上找到破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郃看着地圖,看着南方起伏的山峦,沉思良久。 秦朗试探的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处理,是立即攻击還是再等一段時間?” 张郃看着秦朗:“陛下给了我多少時間?” 秦朗犹豫了一下。“陛下当然希望越快越好,可是,他并沒有限定将军的時間。他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不遥制将军,一切全由将军自己做主。” 张郃的眼眶湿润了。他面向东方,单膝跪倒,双手拱過头顶,一字一句地說道:“郃必万死,以报陛下信任万一。”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