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委曲求全(求月票!) 作者:未知 潘濬离开了临贺,第一站就来到了富川县城。 陆逊意外战败之后,并沒有撤出多远,他进驻富川城,摆出一副据城死守的架势,树起大旗,收拢残兵。不過三五天時間,他重新聚起了三四千人。這其中有一部分是在魏霸切断退路之前逃出来的,還有一部分是翻山越岭逃离战场,然后听說陆逊在這裡,便又三三两两的聚来的。 见到潘濬的时候,陆逊第一反应是潘濬也逃出来了,可是一看潘濬胯下的战马和整齐的衣裳,他脸上的喜悦慢慢的消失了。 “承明,我对不起你。” 潘濬沒有接他的话头,他看了看四周,特别看了看城墙上的士卒。“伯言,准备守富川?” 陆逊仰起头,苦笑道:“待罪而已,守不守富川,并不重要。” “你希望能把魏霸拦在临贺。”潘濬静静的看着陆逊,不紧不慢的說道:“你還希望周胤能够奇袭苍梧,然后与你夹击魏霸,是不是?” 陆逊眨眨眼睛,打量了潘濬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承明,来做說客?” “你准备在富川待罪,我却是回武昌請罪,你說我做什么說客?” 陆逊一怔,随即收起了笑容,很郑重的行了一礼:“承明,是我唐突了。怎么,你要解甲归田?” 潘濬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心窝。“雄心已丧,时曰无多。我不想再被這些年轻俊杰当成垫脚石,只好解甲归田了。” 陆逊迟疑了片刻,神情中有些伤感。“那……承明有何教我?” “伯言,君子见机而作,无机则不可强求。你我败于魏霸之手,神将之名必然播于四野,蛮夷闻风而动,你觉得周胤能袭击苍梧成功嗎?我担心的是大吴之忧,不在交州,而是荆州啊。” 陆逊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和潘濬分属两個派系,却能相处和睦,就是因为他们有很多理念相同或者相近。比如施政以仁为贵,君主不当与民争利,比如交州不過是疥癣之疾,而荆州才是心腹之患。潘濬现在提醒他不能纠缠于临贺,而应该把目光放在荆州腹地,一下子触动了他内心的不安。 荆州最富庶的部分在长江和汉水之间的平原地带,江南一带最富庶的地方在洞庭湖周边,长沙以南就是蛮荒之地,实际上整個荆州山地众多,山裡的蛮夷部落更是数以百计,甚至在江夏還有不少江夏蛮,零陵、长沙、桂阳更不用說了,到处都是蛮夷。 他中了魏霸的计,再一次成就了魏霸的威名,這些蛮夷還能不望风而动?可以想象,在可预见的一段時間内,魏霸的实力会进入一個迅速增长的时期。除此之外,蛮夷们大概還会趁着這個机会攻陷郡县,赶走或杀死吴国所置的官吏,打起神将的战旗——哪怕他们和魏霸一点联系也沒有。 换句话說,江南要烂了,沒有人能挡得住魏霸占领江南——他也不行,也沒有人能阻挡魏霸占据交州——周胤也不行。当务之急,是要保住长沙以北的富庶地区,而不能再和魏霸在临贺纠缠。从战略的角度来說,防守的时候当然要把自己的战线收缩起来,让敌人的战线越拉越长才好。 你可以說潘濬是在替魏霸做說客,可是你不得不承认潘濬說得有道理。 陆逊虽然很痛苦,可是他還是接受了潘濬的建议。 “承明,我明白了。”陆逊轻叹一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会退守长沙。你回到武昌之后,尽可能找机会对大王讲清楚荆州的形势。”他顿了顿,又道:“我担心临沅会有危险,周胤离开益阳,恐怕又是一個失策。” “伯言,让周鲂去守长沙吧,你回益阳去。” 陆逊苦笑一声:“回益阳,我還有脸面回益阳嗎?我留在长沙,如果魏霸要取长沙,我就与他再战一场,战死沙场,也许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潘濬沒有再劝,他清楚陆逊的姓格,他更清楚长沙的重要姓,他不会再退了。实际上,一口气退出上千裡,把桂阳、零陵拱手相让,对陆逊来說已经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但凡有一点实力,他绝不会后退一步。 潘濬走了,青衣瘦马,形容落寞,却有着一丝說不出的轻松。 陆逊也走了,他带着五千多残兵,虽然士气不高,却還是秩序井然,不可侵犯,只是少了些精气神。陆逊坐在战车上,低垂着眼皮,如老僧入定。短短数天之内,他鬓边就多了不少白发。 …… 辰阳,陆岚率领三千人马缓缓离城。辰阳城一片祥和,整理得干干净净,街道上连一丝杂物也沒有。辰阳的百姓站在路边,平静的看着吴军离开,就像当初平静的看着吴军进城。既沒有欢呼,也沒有伤心。 陆岚心裡很不是滋味。陆逊在临贺大败的消息传来,他好长一段時間都不愿意相信。陆逊会败在魏霸的手裡?上一次在辰阳不能算陆逊败,只能算他陆岚败,他一直觉得,如果陆逊和魏霸面对面的交手,陆逊一定可以打破魏霸的神话,一定可以洗清那些并非事实的污蔑。他一直等着這一天,可是当事实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却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陆逊這次准备充分,依然败了。 陆逊要退守长沙,为了避免辰阳的人马被魏霸堵住,陆逊第一時間让陆岚撤出辰阳、溆浦。撤出過程并沒有遇到什么麻烦,当初留在城裡的几十個老卒自然的接管了城防,结束了吴军对辰阳为期三個月的收复。 在溆浦的时候,陆岚遇到了一点麻烦。那個叫程壹的屯田都尉拿過来一份帐单,一五一十的给陆岚算了一笔帐,你们有多少人马,总共在溆浦、辰阳呆了多长時間,包括辅国将军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多少粮食,多少军械,一一在列。 陆岚沒好气的问他:“你想干嘛,和我打一仗,還是要我赔?” 程壹摇摇头:“我沒這实力和你打,估计你也赔不出来,只想麻烦你签個字,到时候我把這些帐目交给魏府君,魏府君知道我沒有贪污,那就行了。至于要不要你们赔,自有魏府君做主。陆校尉,你就别为难我了吧?大家好聚好散,以后也好再相见。” 陆岚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脚把程壹的脸踹扁。可是他后来還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倒不怕程壹拦着他不让他走,他怕沒帐的话,魏霸到时候会讹他们。有帐,或许情况会更好一些。 程壹收起了账簿,热情的挥手告别:“欢迎下次再来。” 陆岚胸口一痛,嗓子眼时泛起一丝甜腥。 …… 腊月初,潘濬回到了武昌,赶到王宫前請罪。時間不长,谷利从裡面走了出来,向潘濬行了一礼:“将军,大王請你入殿。” 潘濬跟着谷利进了大帐,进了门,大殿裡很昏暗,只有一盏灯像鬼火似的摇晃着。潘濬花了一点時間,才适应了大殿裡的光线。他看到孙权坐在阴影裡,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两只碧眼像狼一样闪着焦虑不安的光。 潘濬拜倒在地:“罪臣潘濬,拜见大王,請大王降罪。” 孙权动了一下,缓缓的抬起手招了招:“承明,近前来。” “喏。”潘濬膝行几步,凑到孙权面前,赫然发现孙权的袖子在不停的颤动。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孙权。孙权咧了咧嘴,抬起颤抖的手:“沒什么,已经好多了,刚接到战报的时候,抖得更厉害,连筷子都拿不稳。” 潘濬心中一痛,眼泪不由自主的下来了。他痛哭流涕:“臣等无能,贻误国事,罪该万死。” 孙权摇了摇头,几根散乱的头发轻轻拂动。“承明,胜败乃兵家常事。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起来吧。让你受此大辱,我的心裡非常不好受。沒想到你還会回来,我真是非常高兴。” “大王……”潘濬泣不成声:“臣受大王恩重,即使是死,也要死在大王面前。可是,大王,臣在赴死之前,有两句话想說,愿大王能够采纳。” “你是担心伯言吧?”孙权嘿嘿一笑:“如果是,那就不用說了。這两天为他辩解的人已经够多了。你放心好了,我也沒有怪他,他的一片苦心,我也清楚。只是天不佑我,奈何?”他扶起潘濬:“承明,還有其他的教我嗎?” 潘濬心神一凛,他从孙权的话裡听出了浓浓的恨意。一部分是对陆逊,更多的却是对那些为陆逊說情的人。很显然,太多的人为陆逊說情让孙权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进而转化为无法释放出来的愤怒。 潘濬沉思良久,躬身道:“大王,臣乃败军之将,岂能有什么高见。不過想劝大王,国事维艰,莫争一时之气,当君臣一心,忍辱负重,放眼将来,共渡难关罢了。” 孙权点了点头:“承明,江南事,尚可为乎?” 潘濬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那我该如何做?” “避其锋锐,委曲求全。养精蓄锐,与民休息。” 孙权的嘴角一颤,瘦削的脸颊不由自主的抽了两下。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