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做秀也不易 作者:未知 魏霸熟练的左手艹犁,右手鞭子一扬,喝了一声,壮硕的耕牛就迈动步子,拉着犁向前走去。锋利的新式铁犁破开黑色的泥土,像是破开一道黑色的浪潮,不断的向前延伸。時間不长,一人一牛便走了一趟,魏霸双手用力,嘴裡吆喝着,催促着耕牛掉头,又犁了回来。 “哇,想不到将军還有這一手?”朱武惊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像是干過這种活的?”夏侯玄诧异的问夏侯徽道:“他在成都的时候,也做這個嗎?” 夏侯徽茫然的看着艹作自如的魏霸,心道他倒是经常耕田,不過只在闺房裡耕田,什么时候看到這种场景。从来沒见到他下地啊。 蒋琬抚着胡须,连连点头:“拿得刀,扶得犁,将军果然是個奇才。” 张表和杨戏互相看看,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杨戏赞赏的說道:“伯达,我想做文章了。将军亲自下田扶犁,而且能做得這么好,足见他以民這本的重农思想并非只是嘴上說說。若是为政者都能像他這样亲力亲为,天下岂能不治?” 张表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的锦绣文章了,這可是实实在在的事情,不用浮饰,一定是一篇好文章,将来說不定要传诵天下呢。” 杨戏笑眯眯的连连点头。 說话间,魏霸已经犁完了一趟,他将手中的犁和鞭子交给在旁边等候,面色黝黑却笑逐颜开的老蛮子,躬身施礼道:“老丈,這些地和牛,以及這架犁,都是你的了。”他招了招手,让敦武拿過一把刀,也交到老蛮子的手中:“這把刀也给你,谁敢抢你的田和牛,就用這把刀砍他,好不好?” 老蛮子吓了一跳,翻身就要跪倒,魏霸连忙托住他,坚决不肯让他跪下。他扶着老蛮子的手臂,大声說道:“我說過,只要不是懒汉,只要愿意出力气,能吃苦,就应该能吃饱饭。如果辛苦一年,你還不能吃饱,那就是我的错,到时候,你拿着這把刀到将军府来,我請你吃饭,你指着我的鼻子骂,谁敢拦你,你就砍谁,好不好?” “好好好。”老蛮子激动得热泪,语无伦次:“将军,秋收之后,老汉一定請将军吃新米,一定,一定。” “那好,我就等着老丈的新米下锅了。”魏霸哈哈大笑,又拜了拜,转身离开。他来到蒋琬等人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你们听到我刚才說的话了吧?” 蒋琬连忙点头:“听到了。” “那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被辛苦了一年還吃不饱饭的百姓指着鼻子骂,我保证你们一定会陪着我。”魏霸的目光扫過每一個的脸:“如果对自己沒信心,现在回成都還来得及。” 蒋琬沉默不语,张表等人面面相觑,魏霸這個要求可不低啊,這算不算是赶他们走?农夫辛苦一年,能吃饱饭,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可是要做到這一点是谈何容易。别說是战争频发,就是天下太平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啊。你可以保证不贪污,你能保证老天爷就一定风调雨顺嗎,万一来個天灾,把庄稼全毁了,饿死人岂不正常? 可是此时此刻,又有哪個敢說自己沒信心,我還是回成都算了?就算回了成都,也沒脸见人了。 “既然你们都有信心,那我就更有信心了。”魏霸等了片刻,见沒人站出来說要走,這才缓和了脸色,微微一笑,和蒋琬并肩向前走去。 铃铛提着他的战靴,刚要過来让他洗脚换上,被夏侯徽一把拽住了。夏侯徽瞪了铃铛一眼,低声嗔道:“你真沒见识,脏反正已经脏了,冻反正也已经冻了,還差這一时嗎?” 铃铛翻翻眼睛,不解其意,有些委屈的抱着靴子跟在后面。丁奉走了過来,陪着她一起走,轻声解释道:“将军這是要做给那些官员看,要给所有的百姓看,穿上靴子,還给谁看?” 铃铛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装给别人看啊。” “不是装,是秀。”丁奉用了一個新学来的词。“也不光是秀给這些人看,還要秀给孙权看。不是說不打仗就相安无事,争人心比战场上争胜负更重要。” “哟,你现在长学问啊。”铃铛诧异的看着丁奉,“沒看出来,你還有這样的见识。” 丁奉脸一红:“我在成都也和李先生读了几本书的。”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铃铛老气横秋的点了点头,“难怪将军這么喜歡你,看来你也要升官了。” 丁奉咂了咂嘴,欲言又止。 魏霸和蒋琬并肩而行,不时的和旁边的百姓打個招呼。那些百姓看到镇南将军大人赤着脚,脚上還全是泥,显然刚刚下過地,那眼神顿时热烈起来。到這裡来屯田的人都知道镇南将军虽然年轻,对百姓却是极好,又推崇以民为本,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却沒想到镇南将军大人会亲自下地。他们還不知道魏霸亲自耕了两垄地,在他们看来,魏霸能让自己的脚板底沾到泥土,便是屈尊降贵了。 蒋琬暗自苦笑,以前只知道魏霸在战场上善用心理战,沒想到对老百姓玩起這一套更是驾轻就熟。這一路走下去,他治下的太守、县令還有谁敢不把百姓当回事?這些蛮子可大多都有刀的,說砍你可不是闹着玩的。 “将军,這样会不会助长刁民的气焰,将来治理不便啊。” “有刁民才会少几個贪官。”魏霸不以为然的說道:“如果有不讲理的刁民,自然有国法来收拾他,你以为那些正卒是吃素的?” 一听到正卒二字,蒋琬更觉得嘴裡发苦。正卒的說法来自西汉的役兵制,东汉特别是到了三国时期,役兵制已经形同虚设,大部分采用募兵,哪裡還有什么正卒之說,魏霸以募兵耗钱,而且沒有忠诚度为由,不肯实行蜀汉现在实行的兵制,把土地和兵源结合在一起,說是部分恢复了西汉的役兵制,其实实行的是魏国的士家制,通過這种手段,魏霸把這些由蛮子转化而来的农民变成了他的兵。 蒋琬现在才明白魏霸为什么放弃那些土地,他放弃了两成的土地,却得到了七成土地上蛮子的心,而且這几天的所作所为,给继任者設置了一個门槛:你要是做得不如他,怎么可能争取到蛮子们的心? 跟他比?拜托,能做到他這個地位的,有几個不是富贵子弟,有几個不是读书人,有几個能吃得了這苦? 可以想象,如果沒什么意外,在短期内不会有人能代替魏霸治理這些蛮子。四万多户啊,就這样成了魏霸的部曲,這可比万户侯强多了。 “那秋后如果再开战,你的粮赋怎么办?” “如果征收的赋税不够,那就花钱买他们的余粮。”魏霸不假思索的說道:“用市价买,合平交易。” “如果他们不肯卖,或者有人哄抬物价呢?” “如果花不起這钱,那就不要打。” “北伐中原,兴复汉室的大业,你能說因为打不起就不打?” “那就想办法多挣钱,开源节流。”魏霸笑了起来,笑得很无邪:“公琰先生,這個重任就交给你了。說老实话,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是丞相和马幼常都对你很有信心,我也愿意让你试一试。丞相說你是社稷之器,我想区区武陵三郡,应该不在话下吧。” 蒋琬的眉心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嘴裡苦得像含了黄连。他知道自己被逼上了绝路,再难也不能退,如果做不好,不仅丞相的脸上无光,還会让魏霸有机会把廖立推出来。要知道廖立现在可负责着交州七郡,任务比他還重呢。 丞相啊,你可把我害苦啦。 …… 蒋琬叫苦的时候,孙登也在叫苦。 魏霸在零陵屯田的消息传到武昌,孙权岂能示弱。江南四郡丢了三郡,剩下的一個长沙郡也是蠢蠢欲动,早在武陵之战的时候,长沙的大族就有過卖粮给廖立,支援魏霸作战的前科,如今魏霸越来越强,如果不笼络好了,不用魏霸出兵,长沙可能就丢了。 因此,孙权必须和魏霸争,魏霸能做的,他要做,魏霸不能做的,他也要尽量的做。只能做得比魏霸好,不能比魏霸差。可是他很快发现,跟魏霸争并不轻松,這竖子装模作样的本事不比他打仗的本事差啊。别的不說,這扶犁重农的事,他就做得太绝了。 扶犁以示重农,這并不稀奇,孙权也玩過,不過那是摆摆样子,扶一下犁,挥两下鞭,就算是做過了,哪有魏霸這样真的下地犁田的?虽說正月已過,大地回春,地裡可凉着呢。 孙权做不到,只好把這件事交给了太子孙登。孙登同样很吃力,据零陵传来的消息說,魏霸耕了一亩地,他不能比魏霸少啊,也要耕一亩地。這一亩地耕下来,牛沒事,孙登倒了。能不倒嘛,累得一身臭汗,被风一吹,本来就容易受凉,脚底下又是冰凉刺骨,一冷一热,孙登沒回到武昌宫就发起了烧。 孙权本来還有些担心,正准备去探视孙登,结果孙大虎說了一句,這点事儿都做不好,還跟魏霸争?我這是刚生了孩子,要不是生了孩子,我都能下地犁田,而且犁得比他好,绝不会让父王输给魏霸,被魏霸鄙视。 听完這话,孙权大失所望,再也沒心情去看孙登了。孙登的母亲死得早,把他养大的徐夫人又在吴郡,现在老爹也不管他,他觉得自己彻底成了孤儿,本来只有三分病,一下子变成了七分。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