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正大光明 作者:未知 夏侯徽抹去眼角的泪痕,将邸报详细的看了一遍,很快给出了一個结论:“這不像是李严的手法。” “不像嗎?”魏霸非常意外,在他看来,這個手法简单而阴险,正和李严做事的风格相似。 “不对,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李严。”夏侯徽摇摇头,非常肯定的說道:“我和李严有過一次间接的合作,对他的手法有一定的了解。把关中的战报发到各郡,這沒什么問題,可是在其他人表态之前,他先做出意见,這不是他的习惯。” 魏霸微微一怔。夏侯徽的解释有些道理,却又有些失乎武断,谁說习惯就不能改一次的,也许這次李严就变了呢。不過,他知道自己在這方面的确不如夏侯徽敏感,他擅长的是系统的考虑問題,尽量减少遗漏,而揣摩人心更重要直觉,原本就說不清楚道理所在。 更何况他知道李严身边的确来了一個高人:隐蕃。彭珩假公济私,到零陵来過一趟,已经把這個消息通报给了他。既然知道了隐蕃的身份,他当然会对隐蕃留意。隐蕃从魏国来到成都,促使李严和诸葛亮的矛盾激化,的确符合魏国的利益。 這件事他沒有对夏侯徽提過,這不仅涉及到魏国,還涉及到彭小玉兄妹的安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出了問題,也不会在他和夏侯徽之间产生猜疑。 他不知道夏侯徽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還是仅仅凭李严的手法变化而产生的怀疑。 “那我們该怎么办?” “這件事要妥善处理。”夏侯徽从魏霸怀裡起来,恢复了女策士的本色,冷静而周密。“与其說李严這是逼其他人表态,不如說是逼你表态。你是目前各方镇将中举足轻重的一個,又一直在丞相与李严之间周旋,他借這個机会来逼你表明态度,未尝不是一個机会。” “他逼我?”魏霸嗤之以鼻,不以为然:“阿爹和阿武就在关中,我能不顾他们的生死,和丞相做对嗎?” “可是大兄在房陵。”夏侯徽应声答道:“如果他建议由你领兵出襄阳呢?” 魏霸皱起了眉,半晌无语。李严为了能趁此良机掰倒丞相,倒不是不可能用這個立功的机会来诱惑他。如果他明言表示反对,李严依然会坚持出兵襄阳,不過领兵的会是别人,而魏风很可能就会有危险。 魏风的思维比较简单,兄弟俩的感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好,可是魏霸清楚魏风对目前的状况不是太满意,憋了一肚子的劲想立功。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一下,魏风很有可能落入险境,而這是魏霸不能接受的。战死在沙场上,和被人阴死在沙场上完全是两個概念。 “可是我不想和一個明知要败的人绑在一起。”魏霸不太自信說道。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敢肯定李严一定会败,歷史已经面目全非,焉知不会走向另一個方向。李严控制了成都,诸葛亮又兵败关中,看起来翻盘的机会并不多啊。“我還是置身事外的好一点。” “你相置身事外,又岂有那么容易。”夏侯徽微微一笑:“以前你将一切都做在明处,看起来两不得罪,其实那只是双方沒到生死关头,不愿意与你决裂。现在情况不同了,李严觉得自己抓住了一個好机会,要把丞相手中的兵权夺回来,他怎么可能容你含混其事,不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丞相亦然,他需要你的支持来渡過這個难关,你還像以前一样,他只能认为是你的背叛。” “我能给的粮食都给了,又沒藏着……” “不,你所谓的底线是先保证自己的供应,现在关中情况紧急,你還能把自己的供应优先于关中战场嗎,看着丞相、阿爹、赵老将军饥一顿饱一顿,你還能心安理得的保证百姓的口粮供应,遵循什么市场规律?這個时候,你還能不搜刮每一粒粮食支援关中?” 夏侯徽问了一边串的問題,问得魏霸哑口无言。魏霸這才发现,要论政治斗争,自己的水平還是不够。并不是說自己做了该做的,就能让领导无话可說,相反,不管你做得怎么样,领导只要想說,還是能找出无数的理由。想让自己沒有破绽以避免指责,无疑是一個不切实际的梦。 魏霸瞟了夏侯徽一眼,突然笑了。“那你的意思又是什么,支持李严,兵出襄阳,還是支持丞相,搜刮每一粒粮食,勒紧裤腰带,支持关中?” 夏侯徽也笑了,却笑得有些失落。“不管是从魏国的角度来考虑,還是从魏家的角度来考虑,我都不建议你這么做。不论是襄阳,還是关中,你都不应该参与。” “为什么?” “时机不对。”夏侯徽撩起一缕头发,掖到耳后。“魏国为什么急于收复关中?是因为丞相在关中屯田,一旦关中能够自给自足,魏国再想夺回关中就千难万难了。更别提丞相還有意攻击陇右,夺取魏国的养马之地。丞相为什么会落入现在的窘境?還不是因为屯田被毁,关中无法自给,只能向李严求援。以丞相手中的兵力,纵使出陇右力有不逮,守住关中還是有把握的。他现在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是你屯田才第一年,又能有多少收获,不如等上两三年,积储了足够的粮食再战,到时候自然不会出现這种捉襟见肘的情况了。” “等?” “对,等!建议丞相暂时放弃陇右计划,立足于守住关中。這样一来,暂时不用再征兵,粮食的需求也会大大减小。如果李严命令孟达出襄阳,甚至說动孙权出兵江淮,关中的压力会更小。這是一個代价最小的解决之道,也不至于打断你的屯田计划。” 魏霸沉吟良久,翻来覆去的考虑了一番,觉得夏侯徽這個方案是稳妥的。他的事业就像是他的儿子,刚刚蹒跚学步,需要時間和充足的营养,如果现在把大量的人力、物力用去支援关中或者襄阳,他的成长必然会受到影响。而等到他茁壮成长,实力雄厚时再出兵,那主动权就会完全掌握在他的手裡。 基本方略定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拟定說辞,既要显得大公无私,不是只顾自己的利益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又要让李严和诸葛亮觉得满意,至少不能让他们不满意。這個任务魏霸自己做不到,夏侯徽能提供建议,却不好直接艹刀,自然要交给杨戏、张表等人。 魏霸随即召集诸将议事,张表、蒋琬等人从各地赶来,就连暂驻辰阳的赵统都亲自赶来了。 听說丞相主力损失惨重,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赵统、蒋琬是担心,张表、杨戏是面无表情。再看了李严的命令之后,蒋琬非常愤怒,他虽然沒有破口大骂,但言辞之间很不客气,认为李严這是本末倒置。襄阳固然重要,可是哪有关中重要。出兵襄阳策应关中是沒错,可是在关中无力反击的情况下,仅凭襄阳一路根本不可能直捣宛洛。当年关羽的北伐的结果已经证明了這一点,李严如果一意孤行,只会让孟达等人蒙受耻辱。 张表在仔细的权衡之后,也部分赞同了蒋琬的意见,认为把希望寄托在襄阳支军上很难达到目标。但是他与蒋琬不同,他不反对孟达等人出襄阳,分担一部分关中的压力,只是要控制好度。 蒋琬非常不满意,他认为不管襄阳這支人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李严无非是想给截流粮食找一個借口。只要襄阳战事一起,关中就很难得到足够的粮食支援。這么做,无疑是断了关中数万大军的后路,一旦关中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魏霸一直静静的听着,摆足了姿态,直到他们吵得不可开交,难分难解的时候,才提出了自己的折衷方案。這個方案当然最符全魏霸本人的利益,可是从整個战略的角度来說也是最稳妥的,既强调了关中的重要姓,要给予关中足够的支持,又部分支持了李严的看法,目前不适合再大动干戈,当以守为攻,稳住局面。如果能用外交手段,促使吴国出兵江淮,牵制魏国,效果更佳。 蒋琬和赵统都接受了這個方案。特别是蒋琬,他身为镇南将府长史,非常清楚魏霸手裡有多少实力,就算是全力以赴,也不可能满足关中的要求,更何况魏霸也不可能全力以赴。如果能稳住关中,再给魏霸几年時間生养积聚,他能够提供的帮助会大得多。 大家意见统一以后,由杨戏执笔,写了一封议兵事疏。這封上疏不是给丞相诸葛亮的,也不是给骠骑将军李严的,而是直接呈给皇帝刘禅的。当然這两個大腕都会在第一時間得到抄本,可是名义上,魏霸以正式的上疏形式呈报给皇帝陛下,以光明正大的发表对当前时局的看法。至于你们同意還是反对,那当然也要在明面上给出足够的理由。 這样做和李严以邸报的形式征求意见相对应,避免了私下勾通串连的指责,而且這個意见不是魏霸一個人做出的——虽然這個意见是由他和夏侯徽在闺房内定好了基调,其他人只是讨论通過——将来就算谁要指责,也不好指责魏霸师心自用,把交州、荆州三郡当成自己的读力王国。 虽然大家都知道這是事实。 . . .(未完待续。)